她这时候应该说,没错,你就是在自作多情,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什么朋友可当的?就算当了朋友,也不会有结局。
正好及时止损。
绘里反复纠结,最后只纠结出了一点。那就是友情这玩意儿他大爷的,杀伤力和侵蚀力竟然一点也不比爱情弱。
就算她的大福和纸条一开始都是别有目的,只是为了撮合赤西景和小栗椿,可在知道小栗椿竟如此珍藏她送她的那些东西,小栗椿对她的情感从不是什么生硬的友情线设定,而是最真挚的信赖和喜欢,再加上这一年多来日复一日的相处,她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小椿,如果我说,从现在开始,我是真心想跟你成为好朋友。”
绘里咬了咬唇,说得有些艰难:“你还愿意吗?”
小栗椿仰着头,怔怔地看着她。
她扑上床,一把抱住绘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愿意,我愿意!”
……怎么感觉像求婚。
绘里感受着她的颤抖,回抱住她,同时自己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偏偏要是在这个时候和女主彻底敞开心扉呢,这不是纯自找虐吗?
就好像一个得了绝症的人,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居然还作死地在这个世界给自己找牵挂。
……
激动过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小栗椿说自己兴奋得有些睡不着,绘里也睡不着,仗着反正今天说了这么多真心话,剧情也没有重置,干脆对她提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假如啊,假如我们这是一部漫画,你是女主角,然后赤西景是男主角……”
绘里是真的很好奇,作为这种狗血少女漫画的女主角本人,在知道作者居然把自己虐成这样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小栗椿:“那我觉得,作者对我还挺好的哎。”
绘里睁大眼:“作者对你好?你认真的吗?明明作者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小栗椿语气轻快:“可是作者给我安排了一个你这么好的女配啊!他不是派你来拯救我了吗?这难道还对我不好吗?如果不是你,现在的我估计就和平行世界里的我一样,懦弱、自卑、又憋屈。”
说到这儿,小栗椿小心请求着:“所以绘里,你可以不要恨平行世界里的那个小栗椿吗?她只是没有我那么幸运,在那个世界没有遇到你而已,如果她也遇到了你,我相信她肯定也会跟我一样成长的。”
绘里好半天没说话。
小栗椿:“绘里?”
心尖有无法抑制的柔软,绘里语气微哑:“……好,我不恨,以后无论是哪个平行世界里的你,我都不会恨了。”
“对不起。”她突然又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小栗椿没反应过来:“啊?怎么了吗?”
“没怎么。”绘里说,“这句对不起是我替平行世界的森川绘里说的。”
小栗椿本想问她,平行世界的森川绘里为什么要跟自己说对不起,房门却在这时候被敲响。
门外是原桃子扭捏僵硬的声音:“……绘里,我一个人睡不着,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睡吧。”
这一晚,三个人一起睡在绘里的公主床上,夹在中间的绘里有了安全感,很快就睡了过去,桃子闻着绘里的发香,也很快就睡了,只有小栗椿还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跳依旧很快。
如果绘里的假设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部漫画而已,而她是不被作者喜欢的女主角,那也没关系,至少作者已经给予了她两份最好的礼物,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绘里、以及会给她递手帕的司彦君。
*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自我挣扎过后,绘里现在的心态就跟绝症病人差不多,反正感情来了躲都躲不掉,那就享受着吧,管它的。
暑假期间,学生会全体成员一起去海边进行了一次合宿活动,合宿活动为期七天,等回来的时候,人倒是没晒黑,但整个人都被热烈的海边阳光所感染,一到家,绘里连嗓音都是中气十足的。
“亲爱的原伯,我和桃子回来了!”
“还有各位美丽的女仆姐姐和男仆帅哥们,以及做饭超好吃的后厨大叔们,我给你们每一个人都买了海边纪念品哦,人人有份,快来找我拿~”
按理来说听到大小姐的声音,而且大小姐还特意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带了海边纪念品,这时候大家应该会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到大门口这里来迎接大小姐才对。
可上来迎接的就只有原伯。
绘里语气不满:“怎么只有原伯你来迎接?”
原伯语气犹豫:“大小姐,会长回来了。”
一年到头来神龙不见首尾的爹居然回来了?
既然父亲在家,绘里回家的第一件事,自然也就变成了拜见尊贵的父亲大人。
绘里上楼,一路上碰上好几个女仆,但她们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日只有大小姐在家的轻松,一个个都忙碌着手里的活儿,见到大小姐以后,也只是问了句好,就匆匆和她擦肩而过了。
……有这么可怕吗?
走进书房后,看到传说中的森川会长,绘里心想,果然很可怕。
是个高大、威严、一看就是不近人情的资本家。
纸片人,只是纸片人而已,不要怂。
绘里亦趋亦步地走过去,与会长一桌之隔,她刚叫了一声父亲大人,男人的质问声随即而来:“听说你在和这个柏原交往?甚至为了他,要跟赤西家解除婚约?”
绘里这才注意到,书桌上摆放的不是文件,而是她和司彦在学校的一些照片。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怎么她毫无印象?
森川会长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回答我。”
绘里直接承认:“是的,我在和柏原交往,而且我想和赤西家……”
话还未说完,哗啦一声,桌上的照片被森川会长用手抄起,一把被扔在了绘里的脸上和身上。
他扔得很重,照片的边缘单薄且锋利,绘里脸上刺痛,她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照片给刮伤了。
现在她总算懂了,那些没考好被老师扔试卷的学生们、以及工作没做好被上司扔文件的下属们都是什么心情了。
“简直不像话!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的那群仆人都懈怠成什么样了,就连原管家都学会偷懒了。”森川会长语气严厉,“你在家没规矩也就算了,婚约岂是你说解除就解除的?马上和这个柏原分手,然后上门去赤西家给你的伯父伯母道歉。”
第84章 八十四周目 太想她了
长这么大,绘里还是第一次被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一个纸片人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绘里的脾气顿时也有点上来:“喂,我说你……”
这回往她脸上飞的是一支钢笔,贵金属材质的钢笔,重量不小,直接砸得绘里当场捂住额头。
“谁教你的规矩!让你直接对父亲说‘喂’的!连尊敬语也不用!”
“来人!把小姐带回房间反省!给她找个新的礼仪老师过来,好好教教她怎么跟长辈说话!”
于是在这个有着森严上下尊卑和长幼次序的社会,就因为忘记跟父亲大人说敬语,在父亲大人回国的第一天,绘里就被关了禁闭。
不但被关了禁闭,没收了手机,而且还真的安排了一位礼仪老师过来,负责重新教导绘里严格的日常礼仪与敬语训练。
绘里一开始也想过反抗,但无奈血肉之躯,身上又没有什么金手指武器,后来她想着利用重置的机制,就对礼仪老师口出狂言,结果还是没有用,在不影响剧情的情况下,无论她在家里怎么发疯,她不仅走不出家门,也无法开启剧情重置。
礼仪老师把她发疯的行为如实告知了森川会长,接着一整个暑假,绘里除了这位礼仪老师和两个负责打扫房间和送饭的女仆,绘里再也没接触过任何人。
甚至就连原伯和桃子她也见不到,她缠着女仆问了很久,女仆才勉强告诉她,会长觉得是原伯的孙女桃子带坏了绘里,所以已经让桃子搬走了,而且还扣了原伯的薪水。
绘里直到这时候,才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真的被囚禁了。
但她此时还没有彻底放弃,她还在试图找破局之法。
绘里目光忽然落在了餐盘里的刀叉上。
司彦说过,自杀虽然不能回到现实世界,但可以触发重置。
既然在家里发疯没用,那她直接自杀,这总有用了吧?女二都死了,她就不信触发不了剧情重置。
就是不知道这次会重置到第几话。反正不管第几话,只要重置到她被关禁闭前的时间线就行了,下一周目她一定说敬语,坚决不再犯错。
说干就干,趁着女仆出去,第一次自杀的绘里开始琢磨怎么自杀。
如果以后再有人问她,有什么事听起来简单,但其实操作起来很难,她第一个回答就是自杀。
餐叉抵在喉管上,绘里的手无论如何都戳不下去,刀子抵在手腕上,无论如何也割不下去,即使知道这样做自己也不会真的死,但人类对生命本能的敬畏,让绘里怎么都对自己下不去手。
她将刀子扔在一边,指责自己的胆小,都到了这个关键时刻了,居然还是怕死。
自杀的方法有千万种,既然狠不下心来对自己动手,绘里朝阳台的方向看去。
她推开门,来到阳台上,楼下就是森川家的庭院,平时看觉得这个高度没什么,但一想到要跳下去,她的腿肚子已经开始有些发软。
没关系,这只是漫画而已,应该没现实里跳楼那么可怕的。
For freedom!
绘里在心里喊了声口号,手脚并用开始往扶栏上爬。
刚爬上扶栏,还没站起来,忽然有人从后面惊恐尖叫:“大小姐!”
绘里本来就怕,如今更是被这一声尖叫吓得直接手脚一软,身体一歪。
紧接着的一秒钟不到,绘里感受到了理性的彻底蒸发,那一瞬间大脑空了,只剩下了生理本能对死亡的恐惧和折磨。
虽然只是漫画,但任何物体的坠落,都严格遵循现实中的牛顿第一定律,砰地一声,绘里坠落在草坪上,心跳还没来得及平复,巨大的痛楚犹如致人死亡的海水,一瞬间溺毙了她的所有感官。
好痛!绘里只来得及在心里喊出了这一声,接着整个人就痛晕了过去。
……
再醒来时,公主房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病房。
剧情重置了吗?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一点,病房里的护士发现她醒了,迅速叫来了医生。
绘里嘴上还带着呼吸机,她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几个医生把她当成动物标本观察。
医生检查完以后就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绘里其实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几天,因为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病房里的帘子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而且有好几次都很奇怪,绘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病房里待久了,导致了记忆错乱,明明感觉自己昨天已经听医生说过了这些话,结果今天又听到了一样的话,而且昨的午餐是蒸蛋羹和时令青豆,今天依旧是,难道堂堂财团大小姐住的医院,连午餐都不创新一下的吗?
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绘里之前看电视剧,里面的主人公住院了,都会有亲朋好友送水果送花篮来探望,可是她在这里这么久,病房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甚至就连原伯都没来过。
从目前这个无人问津的状况,绘里就知道,自己这次是得不偿失,非但没有触发剧情重置,还白体验了一把死亡的感觉,最后把自己弄成了这样。
她之前一直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自己经历过,才发现除了生死,任何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