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桃子的这种占有欲,甚至占有到了司彦这个男朋友这儿,司彦其实问过绘里,她在现实世界中有没有原桃子这样性格的朋友。
绘里赶紧否认,司彦说那就好。
他既然已经开始好奇她在现实世界的朋友是什么性格,那说明他确实已经为她改变了主意,选择了红色药丸,决定和她一起回到现实世界。
可是那天他问出来的那些话,绘里至今还是无法回答。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仗着司彦懂她,也一定会理解她,所以总是对他耍赖。什么都想要,既想要他,也想要回到真正的家人身边。为了和司彦在一起,强逼着让他改变选择,让他放弃这里的家人和朋友,和她一起回到他不喜欢的真实世界,可是她除了一句口头的“我会对你好”的承诺,目前什么都给不了他。
甚至在他问她的心里他能排到第几位的时候,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她也想过,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情,而牺牲掉他的主观性,任性决定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去留,是不是错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不想放手。
绘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等他们回去以后,她会向他证明,对他好并不只是一句廉价的口头承诺,她不是渣女,更不会渣他,到时候向他证明了这一切,不安的情绪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绘里深吸口气,扬起笑脸对桃子说:“走吧,我们去吃饭。”
现在距离结局的那一天越来越近,她只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尽量和角色们多相处一段时间,至于她和司彦,反正等回到现实世界里了,他们有的是时间约会,不是吗?
*
文化祭如期而至。
由于在去年的文化祭上,中华餐馆的主题一战成名,开设中餐馆的班级甚至还拿下了去年的最佳班级荣誉,于是今年的文化祭上,新生班们不再局限于那些老主题,中餐馆甚至都开了好几家。
文化祭结束后,这次的最佳班级由一年级D班拿下,他们的主题是唐风茶馆,布景甚至比上一届的C班前辈们更漂亮,绘里也去看过,无可挑剔,甚至他们的茶馆还有一个特别文艺的名字,叫春雨茶馆,取自唐代著名诗人杜甫的《春夜喜雨》。
听说茶馆的名字是店主取的,绘里一直都怀疑这个店主是不是也是她和司彦的老乡,直到后来去了趟一年D班,才发现店主居然就是去年她在文化祭上碰到的那个中华迷中学男生。
于是在学校的礼堂内,为了感恩这位中华迷,做出了这么棒的茶馆主题,绘里主动为男生颁奖。
绘里真心对按男生说完恭喜后,把话筒递给男生,请他发表感言。
男生接过话筒,在说完感言后,接着猝不及防来了句:“不瞒大家说,其实我和柏原会长一样,也是以特待生的身份考进德樱学院的,但是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离森川学姐近一点。柏原会长说得对,没有人能忍住不爱上学姐。”
绘里没反应过来,台下的学生们已经发出了有八卦可以听的兴奋声响。
男生当时给绘里写的情书并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本来打算先考进德樱,然后当面再询问学姐,结果一入学,学生会颁布新校规,禁止学生恋爱了。
听到男生说起情书,绘里才想起来,原来那封信是情书啊。
虽然有点对不住男生,但她真的转头就把那封信给忘了,现在那封信估计被放在她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就算想找也很难找到。
男生原本以为这辈子也没机会向学姐表达心意,没想到校规又因为会长和学姐的恋爱事实而做出了调整,意外又给了他这个当众告白的机会。
如果是在绘里的老家,跟一个有对象的人告白,那是要被谴责的,会被说这是想知三当三,但这里没有这种观念,无论你喜欢的人有没有对象,甚至是不是已婚,你都有向对方告白的自由。
“学姐,谢谢你让我认识到了那么多优秀的唐诗和诗人,我今天在这里向你告白,并不是想让你回应我什么,也并不是想破坏你和柏原会长之间的关系,我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份喜欢的心意告诉你而已。”
男生话锋一转,语气忽然调皮起来:“当然,如果将来学姐和柏原会长分手了,希望学姐能够认真考虑一下我,谢谢。”
因此男生的话非但没有引起众人反感,反而赢得了一片掌声。
大家都在为男生公开挖墙脚的勇气而鼓掌,只有司彦抱胸,在一旁冷冰冰看着,心想自己好像还没死吧?
这一晚的后夜祭上,在校园的广场中央,代表着今年的文化祭也顺利落幕的篝火嘭地一声被点燃,赤橘色火焰瞬间成为整个夜空的焦点。
今年的结束曲由吹奏部献上,在轻盈欢快的乐器声中,很多人都在这时候选择大胆地邀请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跳交谊舞,顺便试探对方的心意。
看着大家都已经一对对找到了自己的舞伴,绘里正愁自己要不要邀请司彦跳舞,先不说司彦会不会,就以司彦这个不爱凑热闹的性格,肯定也不会跟她跳。
“森川学姐!”
绘里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可是当她转过头去,面前的视线全部被一个熟悉的人影挡住。
这人的左胸上别着只有学生会长才有资格佩戴的金色郁金樱徽章,白色手套朝她的面前递过来,司彦作绅士状邀请她:“和我跳支舞吗?”
绘里有些惊讶:“……你居然会跳舞吗?”
司彦:“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完了,那我也只看过猪跑。”绘里挠挠脸,“……可是你不是不爱凑热闹吗?”
“都为了你不知道凑过多少次热闹了,不差这一次。”司彦勾了下手掌,催促,“来吧,不跟我跳,你难道真想跟那个中华迷跳?”
绘里似乎又听见有人在叫她森川学姐,司彦明显也听到了,微微蹙眉,不等绘里伸出手放在自己的手心,他已然主动地牵上她的手。
司彦个子高,视野也比绘里的宽泛,他往声音的方向微微看过去,扯了下唇,带着绘里往篝火那边走。
视野比较窄的绘里压根不知道,在她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一场没有硝烟的雄竞已经以正牌男友的胜利而告终。
事实证明学霸的学习能力果然无敌,两个只看过猪跑的人,一边学习着旁边的舞步,一边用在自己身上,就这样来回几个八拍,两个学霸已经记住了简单的交谊舞步,且从头到尾都没有踩到过对方的脚。
绘里语气惊喜:“我们俩说不定很有舞蹈方面的天赋哎。”
“这样等以后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了,老了还能一起去跳广场舞。”
一想到这个搞笑的画面,绘里忍不住笑,仰头看着司彦:“你说呢?”
司彦的黑眸被不远处的篝火染成金色琥珀的颜色,有光在他眼里跳跃,感受着双脚的自由挪步,他轻轻点了点头,说:“我会努力的。”
绘里以为他说的努力是努力学跳广场舞,于是鼓励道:“广场舞很好学的,我奶那么大年纪,当初学了几天就会了,你肯定看一眼就记住了。”
两个人本来还在聊着广场舞,结果也不知道是人群中的谁先发现了他们的会长和副会长竟然也混在人群中跳交谊舞,这下连自己的舞也不跳了,都跑过来起哄。
绘里被起哄得很不好意思,赶紧拉着司彦走出人群,和他并肩坐在一旁,安心当起了观众。
她看到人群中的小栗椿,她这时候正同时被赤西景和白鸟律邀请跳舞,处在修罗场中,绘里幸灾乐祸地勾起唇,心想修罗场剧情总算也轮到了你。
绘里是个报复性极强的人,她才不会去帮她,目光一转,又看到了此时正在台上表演的桃子,不知是不是巧合,和去年一样,她依旧穿着那条白色裙子,但已经完全不会再因为裙子的款式简单而感到自卑,耳边的蝴蝶结头饰随着夏季微风轻摆,整个人都在篝火的映衬下美好而恬淡。
和花这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要是知道后夜祭上这么热闹,估计会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学习,没能考进德樱学院吧?
等篝火结束了,音乐声也同时落幕,大家开始等待最后的烟花。
犹记得去年她和司彦在教室里单独看烟花,当时还和他闹出了不少尴尬的乌龙,那些画面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今年她没有再和司彦躲在教室里,而是坐在了人群中,和所有人一起等待烟花。
跳完舞,小栗椿和赤西景过来和他们集合,两个人刚刚因为白鸟律又吵了一架,此时正在冷战中,一个人坐在绘里旁边,一个人坐在司彦旁边,谁也不理谁。
导致了结束表演后的原桃子跑过来,绘里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位置,她想让司彦把位置让出来,司彦权当没听见,她想让小椿往旁边挪一挪,可是看着小椿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也不好开口。
于是原桃子只能这么踌躇地站着,直到第一束烟花声升空,她还是没能在绘里身边坐下。
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她急了,开始强硬赶人:“司彦君你能让开吗?我要和绘里一起坐。”
司彦只是平静提醒她:“桃子同学,文化祭已经结束了。”
“……不行,反正你要让开。”
司彦扯了下唇角,再没理她。
闺蜜和男友不共戴天,徒留绘里夹在中间尴尬,她只能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让原桃子坐下:“你坐我这里看,我站着看,行了吧?”
原桃子:“绘里我不是……”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最终绘里被一个力道扯进怀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上坐的好像不是凳子,而是……
“你坐绘里的位置,绘里坐我腿上,就这样。”司彦语气淡定,“安静看吧。”
看着绘里坐在司彦君腿上,桃子的脸顿时又有些红了,咬牙悄悄在心里骂了句卑鄙的司彦君。
小栗椿轻咳一声,没说什么,只觉得现在这样张扬的司彦君,跟她一开始认识的那个司彦君,简直就是完全换了个人。
而赤西景则是嘴角一嗤,心想眼镜仔还真是阴险,恨不得抓住一切机会跟绘里贴贴。
众人心里各有所想,但无论想的是什么,他们的目光都在下一秒,被天空中那一束最大的烟火所吸引。
绘里在心里一连哇了好几声,她的左边是赤西景,右边是桃子和小椿,而腰上和背后,都是来自于司彦清冷而熨帖的体温。
这是一个无比奇妙的十七岁,也是绘里所经历的第二个十七岁,和第一个十七岁完全不同,她的第一个十七岁是怎么过得来着?好像是在宽大的校服、无数的试卷和模拟测验中度过的。
而这一个十七岁,她穿着制服和短裙,踩着小皮鞋,和喜欢的人在后夜祭的篝火中一起跳交谊舞,现在又坐在喜欢的人的怀里,和这里的朋友们一起观赏着烟花的盛放和结束。
当烟花全部放完的那一刻,绘里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的第二个十七岁似乎也要结束了。
没有人能留得住最美好的十七岁,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但好在,她能留得住司彦。
第82章 八十二周目 哥哥和绘里姐姐的婚礼【6……
热闹过后,这天晚上回家,原本心情很好的绘里却做了一个非常荒诞的梦。
她梦到和司彦回到了真实的世界,她做到了对他的承诺,对他好了一辈子,用爱填补了他在真实世界中缺失的所有情感,后来她和司彦老了,变成了老太太和老先生,两个人一起去广场上跳广场舞,原本正高高兴兴跳着,忽然原桃子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她还是十七岁的样子,穿着学院制服,不高兴地问绘里为什么来跳广场舞也不叫上她。
绘里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问她怎么在这里。
桃子语气疑惑,说我不在这里,那在哪里?
绘里说在漫画世界里啊,桃子说这就是漫画世界啊,绘里说不可能,她和司彦早就回到三次元的世界过了一辈子了。
桃子说不是,你和司彦君没有回到三次元的世界,你们留下来了,在漫画里过了一辈子。
绘里立刻说不可能,指着周围的环境,想告诉桃子你看着明明就是三次元的世界。然而定睛一看,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变成了一片粉海的樱花树,放着广场舞曲的大广场变成了飘满樱花的小街道,卖麻辣烫和煎饼果子的摊位变成了售卖日式传统点心的和菓子店。
她大吃一惊,急忙问身边的司彦,司彦说是的,你为了和我在一起,留在了漫画里。
绘里大喊着不可能,在三次元的世界里,她还有爸爸妈妈,还有爷奶,还有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堂表兄弟姐妹,还有那么多的朋友,她怎么会为了司彦一个人,甘愿留在漫画里呢?
司彦平静问她:“既然你不能为了我留在这个世界,那凭什么我就要为了你回到那个世界呢?”
绘里答不上来,紧接着她就醒了,一摸脑袋,满头的湿汗。
没事的,梦境和现实都是反的,她先是这么安慰自己。
凌晨半夜,绘里现在急需要听见司彦的声音,她顾不上吵醒他,一定要听见他的声音才能安心。
然消息发出去的前一秒,还未忘却的梦境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梦境是假的没错,可是日有所思,夜才有所想。
梦境也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事人的内心,往往在内心的深处,某些就连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阴暗或龌龊的想法,也会在梦境里被暴露无遗。
即使司彦从没问过她那个问题,可是她的潜意识里还是在害怕,倘若有一天他真的问了,她要怎么回答。
坐在床上无助,绘里自疚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没有给司彦打电话,只是试探性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等了几分钟,一向只秒回她的司彦没有回复,绘里有些庆幸还好没打扰到他,又有些失落他竟然睡了。
她起身,去了桃子的房间,说自己做了噩梦,今晚想和桃子一起睡。
有桃子在身边陪着,绘里依旧还是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