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美玲酱啊,还有哥哥,哥哥的数学成绩那么好,有他陪我我更放心。”和花说,“而且哥哥只比我大一岁,等他老了我也老了,就不出门买东西了。”
那副理所应得的语气,好像笃定自己和好朋友美玲酱、还有哥哥会永远在一起。
绘里不忍心打破小女孩的这份天真,因为她小时候也曾这样天真过,自以为朋友、家人,都会一辈子永远在一起,殊不知随着年岁长大,这些自以为都会变成将来长大后对自己当时天真的无奈和感慨。
和花还在上中学,她以为自己能和上中学的好朋友永远在一起。可是绘里已经不记得自己大部分的小学同学和初中同学们长什么样了,那些毕业时收集的同学们的联系方式,以为大家毕业后会常联系,到最后也只是在好友列表里躺着。
估计再过很多年,那些朝夕相处的高中同学,也会变成这样吧。
人就是这样,自以为长情,但没什么是时间带不走的。所以长辈们常说,一定要找伴,父母会离开,朋友会离开,孩子也会离开,只有身边的伴侣,才是真正能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
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孤独,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大家都知道爱情不靠谱,爱情最容易遭到背叛,却还是对爱情充满了希望。
可是她的爱情……
绘里咬唇,轻声问:“……和花,那要是有一天,哥哥离开了呢?”
和花:“离开?哥哥要去哪儿?”
“很远的地方。”绘里说,“你就当哥哥是去很远的地方留学。”
“哦,留学啊,那一年也可以回一次家呀。”
“如果交通很不方便,不能回家呢?”
“那就打电话。”
“如果电话也打不了呢?”
和花拧眉:“什么地方呀,电话都打不了,非得去那种地方留学吗?去美国不行吗?”
绘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囫囵道:“我就是假设一下。”
“假设……”和花将自动铅笔放在上唇,双手撑着脸,思索了起来。
思索良久,和花拿下笔,摇摇头,说:“不行,我假设不了。”
绘里:“为什么?”
“就算是假设,我也我不想让哥哥去那么远地方,回不了家,也打不了电话,那要是我想他了怎么办……”和花握着铅笔,语气低落,“去那么远的地方,爸爸妈妈也会受不了的……”
试卷上突然被打出几滴湿润的水花,竟然是和花掉眼泪了。
小女孩感性,即使刚刚还跟哥哥发了脾气,她也从未想过哥哥会离开自己,哪怕只是假设,她也受不了,眼眶一红,没忍住哭了出来。
绘里一慌,没料到这个后果,赶紧道歉,给她擦眼泪。
好在和花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没一会儿就好了。或许是掉了几滴眼泪,人又长大了一点,也或许是真的被那个假设吓到了,接下来的补习和花都听得格外认真,也没再走过神。
中午的时候,司彦给做了蛋炒饭,和花向绘里强烈推荐,说哥哥炒的蛋炒饭是世界で一番,世界第一美味。
绘里吃了一口,司彦做的蛋炒饭确实是好吃的,一尝就知道那是只有他们老家的人才能炒出来的风味。
即使这里的中餐馆已经越开越多,中餐也越来越丰盛,但绘里始终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这种真实的味道。
绘里跟着和花夸了句世界第一,情绪价值拉满。
……
吃过午饭,补习继续,沉浸式补习下,绘里渐渐都忘了自己一开始到到柏原家的目的是什么,直到和花提醒她,她看了眼窗外,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
又看了眼钟,离说好让田中叔来接她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绘里问:“是不是学累了想休息?”
“不是,一直都是绘里姐姐你在说话,我一点也不累。”和花说,“但是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说的那些学习方法,我都会好好记下来的。”
绘里没懂,接着和花附在她耳边悄声说:“我要出去买东西,一个小时以后再回来,剩下的一个小时,都留给你和哥哥。”
“对了,如果你们没准备那个东西的话,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有,让哥哥直接进去拿就行,要是哥哥不肯用的话,你就告诉我,我告诉妈妈,妈妈会教训他的,不用担心。”
“我走啦。”
和花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又去敲哥哥的房门。
留下绘里在房间里独自凌乱。
原来那些评论都是真的,原来这里跟他们老家真的不同,别说反对早恋,甚至还会主动提供计生用品。
没一会儿,司彦过来,站在房门口对她说:“既然补习提前结束了,要不要来我房间坐坐?”
绘里肩膀一抖:“你你你房间?”
司彦说:“嗯,要是觉得房间不方便的话,你去客厅坐也行。”
“啊不,方便方便。”
话说出口,感觉自己很上赶着,绘里后悔得想咬舌头,找补地说:“其实我坐哪儿都很方便。”
本以为按照司彦的阴险性格,这时候他肯定又要开始跟她玩套路,说既然哪儿都方便那不如去洗手间坐马桶。绘里已经开始思索怎么反击,他嗯了声,说:“那去我房间吗?”
咦?这次居然没有跟她玩套路?
走进司彦的房间,绘里感觉自己的眼前又是另一种颜色,和花的是甜腻可爱的粉色,那么司彦的就是冷调沉稳的绀色。
心心念念的房间,终于看到它的庐山真面目,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绘里矜持地问:“可以参观一下吗?”
“你随意。”司彦说。
绘里走到书架旁,除了一些漫画书和科普书,隋唐与东亚,唐宋诗集,三国志,这些书绘里也有,她知道要在书店搜罗到这些书其实并不容易,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属于司彦的书架,而不是原主的。
绘里拿出其中的一本三国志,细细摩挲书皮,嘴里念叨着:“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小椿居然也开始看三国志了,还非要找我聊,难道三国的魅力就这么大?”
司彦意有所指:“对她来说,有魅力的应该不是三国。”
绘里没听清,心思都在书上,她翻了两页,书页之间一点也不阻涩,一看就知道已经被主人翻过很多次了。
“你经常看这些书吗?”
“在你来之前经常看。”
“那现在呢?”
“你来了就不怎么看了。”司彦说,“你要是有什么想和我聊的书,可以跟我说,我去买回来看。”
顿了顿,他说:“不过前提是这本书我能在书店买到。”
其实就算买不到,也不是没办法,或许可以跟她一样,试着去私信作者,然后给作者推荐这本书,如果作者真的去看去了解了,那就能在这个世界的书店买到了。
不过他在很久之前已经被作者拉黑了,可能还要再重新申请一个账号才行。
司彦正考虑着这个可行性,面前的人将书放回了书架上,忽然抱住他。
司彦有些惊讶,任由她抱着,低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抱你一下。”
难怪每次她一说什么,司彦就能迅速接上,她经常给他抛梗,有些近两年的梗他没听过,接不上,就会问她是什么梗,听她科普过后,他会点点头,让她再说一遍。
她又说了一遍,他接下一句,然后再吐槽,这个梗好烂,可见这两年的网络有多无聊,这么烂的梗都能火。
但他觉得烂,他也接了不是吗?
司彦看过的书不比她看过的少,可她就从没想过要去了解一些司彦知道、而她不知道的东西。
这样一想,自己真的太自我了,总想着对他输出自己的观点,却从没想过听听他的观点。
绘里问:“这房间里的都是你的东西吗?”
司彦:“都是我的。”
虽然现在的东西也不多,但刚开始的时候,房间等于是空的,毕竟原主是个没什么爱好的路人A。
俗话说房间就是房间主人的内心写照,绘里决定就从房间开始。
如果直接问司彦,司彦也肯定会没有保留地告诉她,但喜欢一个人绝不仅仅只是从你问我答中了解,她也想要自己探索,从生活中的各种细枝末节中了解他。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刨根问底,对他了解越深,将来就可能越离不开他。
不是可能,是一定。下午看到和花的眼泪,绘里就猛然意识到了。
以后哭的那个人,不会是和花,而是自己。
但她还是不想对自己有所保留,她想用尽全力去了解司彦,了解他生活中的每一面。
原来司彦也会看漫画和玩卡带游戏,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算是半个阿宅,因为住在舅舅家,所以常常待在房间里,门一关,房间就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
内敛早熟的小男孩,青春说无聊也无聊,只有这一方天地,可说精彩也精彩,当其他的人都在享受青春中二时期的爱恨情仇时,暗恋、单恋、失恋,甚至是劈腿和分手,而他在这些漫画和游戏中,和主人公一起在另一个世界体验别样的人生。
同龄人们的少年心事是穿白裙子的漂亮女生,打篮球的帅气男生,而他的心事就是这些创作者笔下的主人公们的欢笑和泪水。
绘里不肯放过他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直至她看到床底角落还有个纸箱。
“什么东西啊,藏这么深。”
司彦看起来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直接将床挪开,拿到了纸箱。
打开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泳装女郎不穿泳装,家庭主妇只穿了件围裙,麻辣教师手里拿着长长的教鞭。
可见这里的色情产业确实是很名副其实,这一箱东西放在他们那儿,绝对是禁书,谁家孩子床底下敢藏这个,腿都给你打断。
司彦关上纸箱,还算淡定的解释:“这不是我的。”
绘里:“……你刚刚不是说这房间里的东西都是你的吗?”
司彦:“但这个不是我的。”
绘里长长地哦了声。
司彦将纸箱推回床底,究竟是谁的东西,他之后再查,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替自己在女朋友面前解围。
“真不是我的。”推了推眼镜,司彦叹气,“我可以跟你保证。”
绘里当然相信他,要真是他的,他怎么可能那么毫无防备地就在她面前打开箱子?至于这些东西究竟是谁的,她其实不关心,她关心的是……
司彦现在脸上的表情。
虽然没崩坏,但莫名有种强装镇定的冷静,看他平时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样子多了,如今这样给人感觉很稀奇。
绘里转转眼珠子,安慰道:“哎呀就算是你的也没事,你大大方方承认没事的,别担心,我又不会因此嫌弃你,也不会因为你看这些东西就把你给甩了的。”
司彦蹙眉。
嫌弃他?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