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消化掉他的话,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绝交?”
司彦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说你有需要找我,结果你直接跟我提绝交?”绘里气笑了,“你最好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否则你这样显得我很像个小丑。”
司彦说:“没开玩笑,我只是想让你以后不要再跟伊藤那种人打交道。”
“我为什么会跟他打交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吗?”绘里扬起语调,“如果他不找你麻烦,我才懒得理他。”
司彦:“你的意思是,如果下次他继续找我麻烦,你还是会继续跟他打交道?”
绘里:“不然呢?”
司彦皱眉:“既然你做不到,那就绝交吧。”
“?”
绘里猛地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扣:“绝交就绝交!谁愿意跟你当朋友!”
她真是被他的莫名其妙给闹够了,即使她能听得出来,他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她远离伊藤,远离有可能的一切危险。
可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对方以打着为你好的名义,然后故意用伤人的话把你狠狠推开的事。
只有没本事的懦夫才会这么做,而司彦就是这个懦夫。
绘里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的感觉,更有种被甩了的感觉。
她现在很破防,人一破防就容易急,一急就想要吵架,然后对对方进行长篇大论的指责,来为自己争取自尊心。
绘里当即就毫不留情地开始了自己的吐槽。
“说实话,我早受够你了,跟你这种人交朋友天天跟猜谜似的,累得要命,司彦,你以为你是什么偶像剧里的倔强苦情小白花女主吗?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跟人说,自己默默承认一切,不张嘴不解释不坦诚的样子很帅吗?很让人感动吗?”
绘里冷冷说:“不好意思,你这种自我感动的套路我看小说都看了八百遍了,我一点也不觉得感动。”
说到这儿,已经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绘里也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这人不领她的情,他们都要绝交了,那她还照顾他面子干什么,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既然你今天这么会打架,你之前为什么还会被三人组霸凌?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在跟我演戏?还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戴着你那个破手套,你的手是什么绝世机密吗?藏着掖着不让人看,还有,你在三次元里是什么总理大臣的儿子吗?什么都不愿意跟我透露,怎么,生怕被我知道了你的身份等穿回去以后派人去暗杀你?”
“放心吧,我在三次元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真没那么大本事,不过现在我有没有本事也不重要了,反正咱们要绝交了嘛。”
绘里仰头,将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颇有种在喝酒的豪迈。
就当是绝交酒了。
然后她起身,准备走人。
在经过他身边时,她准备狠狠剜他一眼,可是白眼刚翻出去,胳膊被拉住了。
绘里:“干什么?还没被我骂爽?还想听?”
司彦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现在还尴尬吗?”
“……什么?”
“我说,那些你想问我的,还有你想吐槽我的那些都吐槽出来了,也全都发泄出来了,现在还觉得跟我在一起尴尬吗?”
“你……”绘里讷讷道,“你刚刚是故意惹我生气?就为了让我吐槽你?”
“不全是,也有想让你体会一下我刚刚的感受的目的。”
“……什么感受?”
“被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你推开的感受。”
“学生会的竞选,为了你的理想主义,我辛苦了一个学期,该受的罪全都受了,现在你跟我说算了,你让我也像个小丑。”
他沉静地看着她,淡而讥讽地说:“你出了事就想把我甩开,倒是要求我出什么事都必须告诉你,让你分担,你还真是很双标。”
绘里愣住:“我那是……”
完了,她找不到借口。
她让他退出竞选,心里想的是为他好,其实不也是变相地在把他推开吗?
而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居然还在指责他。
人就是这样,石头不砸到自己脚上,就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司彦拉着她重新坐下,顺势又坐在了她旁边。
他抓在她胳膊上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放,好像生怕她下一秒跑了。
“不过你刚刚控诉我的那些,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确实一开始就在演戏,我也确实隐瞒了你很多事情,因为一开始我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必须对你有所提防。”
“但我真不是什么总理大臣的儿子,我的手也不是什么机密,它就是一双很普通的手,只不过我担心你看到了会被吓到,所以才一直没有摘手套,如果你现在想看,可以摘掉它。”
他将另一只空余的手摊开在她面前,似乎是做了一个决定,轻声问她:“你要看吗?”
看着被黑色的皮质手套包裹下的修长手指,之前一直好奇了他那么久的手套秘密,如今答案就摆在了她面前,绘里却忽然不敢看了。
心情大起大伏,感觉跟做梦一样,绘里抿抿唇,现在比起手套,她还有一个更想确认的事。
“手套我等下再看,所以你说的绝交是……假的吧?只是为了报复我说让你退出学生会的竞选,才故意那么说的。”
司彦嗯了声:“是故意说的,不过我确实也有点想跟你绝交。”
绘里的脸色突然又一下子黑了。
“因为你总是说一出是一出,做一出又是一出,让我搞不清楚你今天说的话,是不是明天又会后悔,你今天做的事,是不是明天又会当成没发生过。”
绘里:“我什么时候……”
司彦慢条斯理地举例:“比如你说学生会竞选的事,还有你之前说要跟我交往的事。”
绘里为自己辩解:“学生会竞选是为了你的安全,交往是为了走剧情……”
每一个反复横跳的决定,都是有充分理由的,并不是她任性的行为。
而正是因为有充分理由,才让司彦甚至连想斥责她,都找不到借口。
司彦:“那花火大会上你吻我的事又怎么说。”
绘里瞪眼:“那是你先靠过来……”
“我给我们之间留了距离,我没有真的吻你。”司彦陈述着事实,“是你主动吻的我。”
绘里:“……”
无法反驳。
“绘里,你平时说的话可以收回,我可以当没听见,但是为什么你就连接吻,都是这样?”司彦说,“不是你说它只是演戏,那我就能把它当成是演戏,一点都不会多想。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前不久,我被一个三年级的学姐找麻烦,导致那天错过了最后一班电车,不得不在学校过夜,我有想过打电话给你,让你来接我。”
绘里赶紧说:“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我肯定去接你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所以我才没有打。”司彦说。
“等你来了,你一定会关心我,问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气冲冲地要去替我报仇,可是你还是会对花火大会那天你吻我的事只字不提,一方面会让我觉得你非常在乎我,另一方面又会让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没心没肺。”
第60章 六十周目 无可救药地喜欢她【3500……
呼吸中有瞬间的停滞,司彦克制着自己的语气说:“绘里,你让我很挣扎。”
从隅田川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挣扎。
其实如果真的想躲她,他完全可以休学回家的。
那就说明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想靠近她。
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终于抓来了一个和他一样倒霉的人。
司彦以为她会像自己一样,无头苍蝇般的到处乱窜,然后在数次的重置中,一边挣扎着寻求世界的出口,找寻一切真实世界的影子,将这些影子当做日复一日的慰藉,期盼着可以回到真实世界。
一边却又因身处在潘多拉的魔盒中,逐渐模糊虚拟和现实的边界,精神逐渐走向崩坏的边缘,认知开始被打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庄周还是蝴蝶。
司彦待不下去这个世界,可当次元的出口终于向他敞开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也无法再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
他从来没有明确地告诉过她,这个世界真的拥有出口,只要认真走剧情,哪怕只是没有任何改变的normal(普通)结局,也可以出去。所以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系统也没有提示,一般人待久了,一定会陷入怀疑,就算成功通关,也不一定能出去,有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做一辈子的纸片人,那该怎么办?
到了那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像是在目睹一场人性观察实验,司彦想看看她是否也会有精神崩坏的那一天。
这样他们就是同类,是一样的人,他的悲观和消极就不会显得那么可耻。
但事实证明她比他强了太多,真的强太多了。
她在三次元拥有一个如此幸福的人生,父母严厉,朋友打打闹闹,她嘴里那些枯燥的学业和无聊的青春,给予了她成长的烦恼,也给了她最充实的幸福,带领她长成了一个开朗快乐的女孩。
她就好像在解一道肉眼可见的难题,一开始动笔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拿满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出来。
大多人会知难而退,心想这道题这么难,一点头绪都没有,我肯定做不出来的,然后停下笔。
绘里碰上难题也会胆怯,这几乎是每个学生的本能。
可是她只是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就想,管他呢,先做着吧,做不出来再说,做错了就做错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做了,那么这道难题起码还有概率会被成功解开,不做,就是百分之百概率的失败。
没有提示,也不知最后到底能不能回家,但还是决定试试看。
只有真实经历过看不见的未来,也不知道前路哪儿的人,才知道她的这份坚持,究竟有多勇敢和了不起。
纵使前方没有指引回家的路灯,那她就做自己的路灯。
可她不知道,她不仅是自己的路灯,更是所有人的灯塔,不仅是他的,也是所有角色的。
因为她的到来,他眼见着所有角色的成长与蜕变,甚至是作者橘樱。
作为上世纪的畅销少女漫画作者,司彦查过这位作者的生平,也一直关注着这个作者,橘樱的少女时代其实并不快乐,贫困的家庭,父母的轻视,在学校被霸凌,于是只能将生活的寄托都放在自己最爱的漫画里,每天抱着漫画书,幻想自己也能有一天被王子上门拯救,从此过上公主般的生活。
终于在中学时期,橘樱开始自己尝试画漫画,不断地投稿,不断被拒绝,直到这部《当樱花坠落之时》得到赏识,开始在少女月刊上连载,因此一炮而红。
后来橘樱结婚生子,成为了一名家庭主妇,也不再从事漫画连载这样耗费身体的职业,就在众人都以为她过得很幸福时,她一言不发地复出了,重新投入漫画事业,开始了曾经这部让自己红遍亚洲的代表作《当樱花坠落之时》的重置版连载。
这几年,她的代表作一直被大众拉出来审判,被指责剧情狗血、价值观落后,从头到尾都充斥着对男性角色的崇拜,和对女性角色的抹黑与贬低,指责她是女主后妈。
橘樱没有回应,只是埋头连载,直到最近这一年,她和读者的互动才频繁起来,从一开始按部就班地将旧版的剧情原封不动地还原到新版上来,到现在新版的剧情框架整个改变,她也越来越多的在每一话的末尾向读者分享自己最近的创作日常。
——“最近被小椿影响,去听了好多音乐会,如果不是这部漫画的定位是少女恋爱漫画,我都想把它画成少女的音乐追梦漫画了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