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感知。
身处其中的时候，会觉得时间漫长，越是辛苦劳累，越是如此。可是等时间走过了，再回头去看，又会感慨日子过得好快。
在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和安排之后，犹青终于迎来了收获期——各种意义上的。
首先就是种植间里的第一批蔬菜，葱蒜这种调料不用说，早就已经吃上了，大白菜和萝卜菜，之前都是趁着间苗的时候尝个味道，现在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成熟期。
西红柿和辣椒也都已经结了果，眼看就能采收。
不过要说最喜人的，还是那一架架的黄瓜和豆角，茂密的绿叶间垂下条条果实，实力解释什么叫硕果累累。
犹青现在每天早晚去种植间里转一圈，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查看作物的状态，更是一种愉悦身心的活动。
走累了，往田埂边一坐，望着一畦畦作物，心里便是满满的成就感。
这样的快乐，当然要跟其他人分享。
犹青拎来竹筐，先在这片地里转了一圈，挑选出个头最大、卖相最好的几株白菜萝卜和几个黄瓜留种，做好标记之后，便开始埋头采摘。
总共就那么点种子，幸亏萝卜白菜产量高，倒也摘了一箩筐。
犹青想了想，又挑着摘了些个头稍大的黄瓜、豆角，以及果实已经泛白、隐隐有了一抹红意的西红柿，和颜色比较深一些的青椒。
然后她将箩筐搬到了食堂——天气渐冷，而且露天吃饭究竟有许多不便，所以改成在这边做饭之后，工人们便挑着休息时间，一人搭一把手，没两天就在灶台上方搭了一个巨大的棚子，摆上桌子椅子，倒是很有食堂的样子。
犹青将箩筐放下，对几个炊事员道，“今天加个菜。”
几人答应着，眼睛瞟着筐里的菜，都有些好奇。
食堂这边用的蔬菜，都是从其他部落采购的。
自从炊事员们获得了职位，陆续有不少人找到避难所这边来毛遂自荐，可惜犹青升级完数据统计系统之后，已经不打算再增加其他岗位。
还是稻穗给大家指了一条明路：避难所这边那么多人，每天的吃喝就不是个小数目，不管是把家里的菜送进食堂、还是干脆自己到这边来卖点小吃之类的，都会有市场。
卖小吃多少需要点手艺，但部落和基地虽然是半公有制，大家在房前屋后种的蔬菜瓜果之类却是不算在其中的。
本地的气候条件还算好，冬天虽然也有雪，但是冻土层不深，也持续不久，萝卜白菜这样的蔬菜是能越冬的，基本家家都会种植。
这些东西平时也没人稀罕，只能自家吃，现在还能拿出来换点积分。
最开始为了争该买谁的菜还产生了一些混乱，之后犹青让甘甜等人出面，给所有想要卖菜的人做了登记，轮流送菜过来，这才平息了事态。
因为是百家菜，所以食堂每天能收到的蔬菜品相也都不一样。
但犹青送来的这一筐尤其不同。
要说卖相其实是不怎么样的，白菜没有卷心，萝卜的个头也不大，更不用提那些一看就是没有完全长成的黄瓜豆角和番茄青椒了。但同时，每一颗菜又都是新鲜水灵的，不用凑近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甜，生的也让人想咬两口。
也不知道是怎么种出来的。
心里是这么想，但嘴上她们问的是，“犹青姑娘想加什么菜？”
“唔，全都剁碎了煮一锅杂菜汤吧。”犹青想了想，说，“也好久没吃过这一口了。”
云南有道菜叫红三剁，是用猪肉、辣椒和西红柿剁碎之后炒的，非常下饭。犹青说的这种杂菜汤，算是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不仅什么材料都可以剁碎了加进去，而且还会加水熬汤。
底味是西红柿的酸和青椒的辣，再加上丰富的材料带来的丰富口感，怎么做味道都不会难吃了。
舀一勺浇在饭上，拌匀，连汤带饭、稀里呼噜。
据说这种汤泡饭的吃法不健康，但味道是真的好，每年夏天犹青回村里过暑假，都必然要吃这道菜。
如今再吃，滋味自然更不同了。
“哎！”一个炊事员应道，“正好今天有才送来的新鲜好肉，我去切一块来剁肉沫。”
说到肉，自然也就离不开犹青的第二项收获。
有了几次成功经验之后，犹青便抽调人手，组成了两支专业的狩猎小队，每天都出门狩猎。
虽然并不是每天都会有大的收获，但空着手回来的时候也不多，犹青的地下冷库也已经快装满了——这还是每天都会消耗掉不少，而且还有一些出售给了废土居民的情况下——正在考虑要不要在地上再建一个。
听永夜部落的人说，应该快下雪了。
如果下了大雪，各项工作都会停滞，狩猎当然也没法继续。
事实上，现在其实就已经差不多了，据猎人们说，变异野兽的踪迹越来越难以寻觅，就是不下雪，收获也会逐渐减少。
大家都猜测是这段时间的狩猎，逼迫它们不得不逃往更深的山里、更远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修建冷库就不是很有必要了，可以等以后宽裕了再说。
虽然是杂菜汤，但因为要炒料，所以香味早早就弥漫出来，勾起人们的馋虫。
说来好笑，以前每天清汤寡水的时候，大家都馋肉，刚开始管饭那段时间，所有人吃起饭来都是狼吞虎咽的，搞得犹青总怕他们不够吃。
但这段时间一直都大肉大肉的，虽然也不至于吃腻了，但确实还挺想吃点这种爽口的。
所以到了饭点，工人们便迫不及待地拿着碗过来排队。
还有人吸着鼻子问，“这个天气怎么还有新鲜的毛辣果和辣子？”
“犹青姑娘送来的。”
于是众人都将视线移到犹青身上。
虽说犹青拿出什么东西大家都不奇怪，但好奇却是免不了的，只是多数人都没那个胆子去问。
当然也有人胆子特别大，直接问道，“老大，冬天也能种这些吗？”
“当然可以，搭个温室就可以了。”犹青说，“正好我们第一阶段的砍树、挖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等把铁丝网拉起来了，开荒种地的时候，也要用上这个。”
这就是她的第三项收获了，经过一段时间的忙碌，终于把这片土地清理得差不多，可以正式开始垦荒了。
最开始的几茬作物，主要是吸收和改善土壤里的辐射环境，所以不用考虑品种和产量，也不用讲究气候和节令，缩短种植周期、提高翻耕频率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这个天气真想种点什么，肯定离不开温室大棚。
众人听得心驰神往，不过在他们的概念里，温室一听就是好东西，好东西就意味着贵，贵就意味着离他们很远。
跟着犹青干，能涨一涨这样的见识，大家已经很高兴了，也不会多想别的。
没一会儿打好了饭，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开吃。
平时这个时候，食堂里免不了各种高谈阔论，也算是缓解疲惫的一种方式了。不过今天，所有人都忙着稀里呼噜，暂且没人说话。
犹青扒拉了一口饭菜，除了辣椒和西红柿的底味之外，还吃出了萝卜的脆、黄瓜的清爽，以及——
她用筷子在菜里挑了一下，果然找到了相应的食材。
以及蘑菇的鲜。
蘑菇这个东西，不管是什么品种，都十分鲜美。而且干了之后非但不会损失风味，那种味道反而会变得更浓郁，混合在汤里，非常突出。
也有别人吃出来了，笑着问起，炊事员就回答说是这阵子外面送来的山货。
这也是犹青的第四项收获。
她用辐射药做报酬，让部落和基地帮忙组织人手，到外面去采集的东西，如今都陆续送过来了。
除了升级和开发离不开的各种资源之外，各种山货和野果的分量也着实不少。
有了能够消除辐射的机器，野外那些从前不能吃、不敢吃的东西，现在就都能吃了。从山里采集这些东西，可要比去废墟里翻找物资、搬运石料木料要轻省得多，就连老人和小孩也能做得来。
而且这是无本的买卖，也没有任何门槛，几乎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收获自然不菲。
这些东西经由机器处理之后，一部分出售给那些打算卖小吃的小贩，员工也采购了一部x分，剩下的犹青打算等过年的时候发一波年货，再要留一点，明年春天商队来的时候卖给他们。
现在这种大环境，山珍野味应该能卖得上价吧？
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山林虽然无限，但人们往往只会在自己熟悉的区域活动，不会走得太远。
毕竟野外不仅有变异野兽，还可能会碰到商队和自由军，甚至其他基地和部落的人。
所以这一波的山货采收已经基本结束，尝到了甜头的人们自然舍不得，最近都在琢磨着还能找点什么来卖给犹青。
吃完了饭，采药小队那边又拎来了一大桶的药汤。
这是犹青的第五项收获。
采药小队都是熟手，药材也不像山货遍地都是，所以她们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这两天她们已经不再出门，不是在炮制采回来的各种药材，就是帮助犹青整理新的药材图鉴。昨天还主动提出，天气越来越冷，工人们在外面干活，难免有受寒的风险，不如熬一些强身健体、驱寒保暖的药汤分发给大家。
犹青同意了。
今天还是头一回发放药汤，人们洗了碗，都怀着凑热闹的心情过来排队。
犹青也去要了一碗。
有没有效果不好说，苦药汁子的味道是真不怎么样。
工人们都很豪放，捏着鼻子一口灌下，速战速决。犹青却下不了这样的决心，只能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正喝着，有人走到了她面前。
抬头一看，是采药小队，犹青连忙放下碗问，“有什么事吗？”
三人挤挤挨挨，踌躇片刻，才说，“犹青姑娘，我们商量着，现在药材也有不少了，除了熬药汤，我们也能再做点别的。所以琢磨在这里开一个小医馆，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之后，立刻屏息凝神地看着她，等待回答。
虽然现在手里有活儿干，但显然都是不长久的。而熬药汤这个事，说得过分一点，炊事员也能做到，并不是非她们不可。
等到没事可干的时候，这支采药小队就没法再继续维持下去了，她们也不好意思继续留在这里吃白饭。
但是大锅饭是真的好吃、爱吃，还想接着吃。
三人一商量，都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一个新的岗位，把她们都塞进去。
就像有了食堂就要有炊事员一样，有了医馆，当然要有医生。
但能不能成，还是要看犹青的想法。
“这个想法很好啊。”犹青赞同地点头，“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啊……你们不提我都没想到，这个确实很有必要。”
关注健康、发展医疗，也是社会进步的一种体现。毕竟只有日子好过了，大家才有多余的精力和资源投入到这上面去。
虽然犹青有制药机，但还是那句话，她拿出再多的药物，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无源之水，必须要他们自己去研究、去了解，去形成自己的医疗体系。
既然她们有心、也有能力，犹青自然要支持。
不过她的支持也只是口头的，具体的事都是交给其他人去办，这一次也不例外，“你们去找稻穗，把这事跟她提一下，让她帮忙把医馆建起来。”
是的，不知不觉间，稻穗就成为了建筑工程师，建了厕所建食堂，建完食堂又建新的仓库，这会儿已经开始着手修建员工宿舍了，现在又要加上一个医馆……
反而是本业的机械方面，还没有动手的机会。
犹青：……咳，虽说术业有专攻，但老话也说能者多劳嘛！
至于稻穗本人，虽然对犹青安排的所有工作都照单全收，但她显然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一口气从工人里挑了四个学生，带着她们参与每一栋建筑的设计和修造，希望能尽快把人培养出来，自己好得解脱。
犹青的这些收获，有明面上的，也有暗地里的，有她记录在册的，也有她浑然不知的。
但无论如何，她这只误入废土世界的蝴蝶，扇动翅膀时带起的风，已经开始往外扩散了。
……
又是新的一天。
吃过早饭，工人们就聚集到了仓库门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就在昨天，清理工作已经彻底结束，今天就要正式围绕整个村子拉起铁丝网了。
等铁丝网通上电，这个安全区才算是有了雏形——派人出去狩猎变异野兽虽然也很有效，但只有在这一带建成能够阻碍变异动物冲击的防御工事，这“安全”二字才算是名副其实。
更让人激动的是，等拉完铁丝网，就该轮到耕作机上场，将村里的土地全部翻耕一遍了。
这机器才是部落和基地派人过来给犹青干活的初心。
不过如果只是看机器，也不值得如此。大家这么兴奋，是因为这件事与在场所有人息息相关。
犹青已经提前通知过，接下来翻耕土地的这段时间，每个人都有上手去开的机会，等到这个阶段结束之后，会从所有工人之中挑选出学得最快最好的，以后专门负责开耕作机！
不说成为专业人才之后能涨工资，也不提确实有天赋的人还有机会被稻穗选中跟随她学习，只说开耕作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件令人歆羡的美事了。
如果能一直留在犹青这里，那现在能开耕作机，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开更大、更复杂、更厉害的机器。
就算不行，学会了这么一门手艺，等以后部落那边采购了耕作机，难道还会交给别人来开吗？
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
所以人人都想争取。
没让他们等多久，仓库就从内部打开了，犹青从里面走出来，招手示意众人进去。
一卷卷铁丝网被扛出来，送到预定的地点，展开之后焊接到一起，再深埋进地里，做好各种固定和支撑的措施。
整个过程本来就不算复杂，而且又分成了无数个小段，大家只需要完成好自己手里的这部分工作，所以效率非常高，短短一个上午，整张铁丝网就已经拉好了。
万事俱备，只待通电。
不过犹青暂时没有给铁丝网通电。
明面上的理由是，接下来还要沿着铁丝网修筑一道围墙，为了避免干活的时候误触，要等墙修好了才能通电。
但实际上的原因嘛……
“这样庞大的一张铁丝网，每天消耗的电力也不少吧？”稻穗站在犹青身边，跟她一起看着成型的铁丝网，语气平静地问道。
“确实。”犹青叹了一口气。
本来这段时间，大家帮忙搜集物资，也弄回来了不少太阳能板，犹青的电力储备已经宽裕了一些，但增加了这么个用电大户，估计她连正常的机器使用都要受影响了。
而且这还只是眼前，之后翻耕土地，至少也得有两三台耕作机全天运转，又是一笔巨大的消耗。
不说现在已经没地方去捡太阳能板了，就算还有，犹青觉得，自己搜集资源的速度，估计都赶不上耗电的速度。
愁啊……
稻穗见她这个样子，不由笑了一下。
只有跟犹青接触得多了，才会意识到，什么运筹帷幄、什么无所不能，其实都是她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维持出来的局面。
但正因为她也是个有血有肉、会遭遇挫折的人，她所做的这一切，才更加难得。
“你笑什么？”犹青很敏锐地回过头来。
稻穗笑得更厉害了。
犹青见她对自己这个老板一点都不客气，不由心想果然人生若只如初见，把那个拘谨沉默的稻穗给她还回来啊！
“今天搭好铁丝网，安全区也总算有点安全区的样子了。”稻穗开始转移话题，“这么一件大喜事，我们其实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你们？”犹青下意识地反问。
“嗯，我们。”稻穗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略带几分郑重地道，“三个基地和部落都参与进来了，你也可以当成是所有人一起，送给你的礼物。”
犹青这才将重点重新放回礼物上，“所以是什么？”
“去看看吧。”稻穗说，“礼物要自己拆开才足够惊喜，不是吗？”
嗯……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稻穗这么一强调，犹青总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坑。
稻穗没有理会她的疑心，领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走到一半犹青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去新仓库的方向。
跟作为系统建筑一部分的储物间不同，这个新的仓库，为了方便外面的人进出，修在了原本村口的位置，拉起铁丝网之后，这里也是预定的大门的位置。
距离这么远，再加上里面也没存放什么x要紧的东西，所以犹青只在落成的时候来看过一次，没怎么关注过它。
没想到倒成了灯下黑。
难怪稻穗她们能瞒过自己，偷偷把所谓的“礼物”运进来。
一路走到仓库门口，稻穗停住脚步，转身示意犹青上前开门——既然已经弄出智能锁了，那当然要用上，仓库这边因为是公共区域，会有不少人过来领取物资，换智能锁更方便。
除了几个录入了生物信息，可以刷脸进门的人之外，其他人会发放用过就作废的一次性的密码。
犹青当然是有权限的人之一。
她看了稻穗一眼，还是上前几步，刷开了门。
仓库里没有任何遮挡，大门一开，内部的一切就都一览无余了。
看到静静躺在仓库里的庞然大物，犹青不由愣住。
那是三根巨大的、造型如同机翼一样的叶片，平放在地上时，这个庞大的仓库也只勉强能装得下它们，可以想象将它们组合成风车并竖立在大地上时，会是何等的恢弘震撼。
那是犹青在现代时无数次看过，已经熟悉到不会特别去注意的——风力发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