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么大片的铁丝网突然出现，猴子们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它们比人强，好奇也只针对眼前的事物本身，而不会去深究背后的原理和逻辑。
犹青出来的时候，它们正隔着一段距离，谨慎地观察铁丝网，七嘴八舌地热烈讨论。看到犹青来了，还有小猴子直接跳到她身上，吱吱叫着告状。
撸了一把猴头，犹青迈步走向铁丝网。
立刻就有几只胆大的猴子跟上，其他的猴子在后面张望，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虽然一直以来的经验告诉犹青，这些猴子其实还是很谨慎的，就算要接触某种新事物，也会经过漫长的观察和试探，但一看它们好奇心那么重、毛手毛脚的样子，犹青就十二分的不放心。
要是猴子成了铁丝网的第一个受害者，那就招笑了。
犹青想了想，捡了两根树枝，随手从地上夹起一些树叶，怼到铁丝网上。
一股白色的浓烟立刻从接触的地方冒起，随后树叶烧焦的特殊气味也迅速弥漫开。
虽然没有像犹青想的那样烧起来，但红色的火星干枯的树叶上扩散，很快就将树叶烧秃了一大块。
猴子们跟着犹青初步学会了用火，至少会在火势减小的时候往篝火里投入木柴了。高温和火焰的杀伤力，它们也在反复被烫、被烧卷毛的过程中深刻体验到了。
这会儿看到铁丝网的威力，顿时都吓了一跳——是真的直接往远离铁丝网的方向跳开，只留犹青一个人站在原地。
“就是这样。”犹青丢掉手里的树枝，叮嘱它们，“要离远一点哦！”
猴子们发出高低起伏的吱吱声。
犹青又走向铁丝网上特意留下来的缺口，这里是避难所的大门，没有通电，但需要开锁才能进出。
不过犹青在门上又开了一个小门，大概能容一只猴子进出。
她将小门打开，朝猴子招手示意。
猴子们叽叽喳喳商量片刻，还是熟悉的小灰被推出来做代表，在犹青的鼓励下，有些战战兢兢地从小门爬了出去。
见没有危险，猴子们立刻高兴起来，将这扇门当成了新玩具，爬进爬出、开门关门，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
犹青欣赏了一会儿猴戏，才回避难所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刚才增加电网模块的时候犹青就发现了，现在的避难所，有点……丑。
主要是地面上的建筑，完全是仓促之间弄出来的，需要什么功能就搭建什么，根本没有考虑过规划的问题，所以布局很乱，跟地下部分更是完全脱节。
放在光屏上看，这种感觉尤为明显。
犹青打算重新调整一下布局，将地上和地下的部分统一起来，形成一个整体，方便后续增加监控系统、安防系统什么的。
然后是供电系统。
山顶上的太阳能板，跟避难所是完全拆分开的，本身又不算坚固，要是有人将它当成弱点攻击，那整个避难所的运转都要瘫痪了。
当时选择将太阳能板安装在山顶，是考虑到那里地势较高、日照也充足，但最主要还是因为避难所只有地下部分，没法把太阳能板放在屋顶上——总不能直接铺在地上吧？
现在有了地上建筑，还是将太阳能板转移到屋顶上更方便、也更安全。
正琢磨着调整方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电机转动的声音，犹青从避难所里出来，就见猴子们已经退到了屋子这边，越过铁丝网望去，大门外停着一辆三轮车。
她走过去打开门，发现人来得还挺齐全的。
永夜部落这边是甘甜和天狼，神树部落是白果和长弓，源泉基地是百炼和麦芒。
这会儿六个人两两一组分开站着，都在好奇地打量眼前的铁丝网。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犹青问甘甜。
“我就是个开车的。”甘甜示意了一下另外两组人，“她们说要来拜访，请我代为引见，我想大家都是邻居，总是免不了要来往的，就把人带来了。”
说着还给犹青使了个眼色。
犹青的挖墙脚计划，没瞒着永夜部落那边，甘甜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当然不能把人拒之门外。
犹青点头表示了解，看向那两组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事当然是有的，但是两组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
犹青有些意外。
她们能凑到一起，显然并不是巧合，而是有意的。
犹青猜测，是自己跟永夜部落的关系，让另外两个部落产生了危机感，所以才联合起来采取行动。
不过这样看来，她们之间的联合也很有限。
这对犹青来说不是坏事，她脸上的笑容扩大，伸手拉开了大门，“先进来吧。”
众人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其实地面上的建筑并不多，正中是犹青用来掩人耳目的套间，连着旁边的储物室，外面是一大片空地，隔着空地，左边是之前搭建给甘甜等人住的木屋，右边则是车库。
但作为一个人住的地方，规模已经够大、够齐全了。
即使到了废土时代，道路也依旧是连接人类大小势力的命脉，只是因为废土人太少，只能有限地修补和维护部分道路，所以基本上，废土上的基地和部落，都聚集在县道以上的主干道x两侧，不会过于深入。
犹青的这个落脚点，显然就有点远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选择，但毫无疑问，犹青已经凭借一己之力在这里站稳脚跟，开辟出了一片地盘。
这就是要经营的意思了。
也就意味着，跟犹青打交道这件事，将会成为本地三个势力的日常。
百炼和白果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凝重。
但剩下的人，想得就没那么多了。
甘甜和长弓都在这里住过，只是略有些惊讶突然出现的铁丝网，但既然是犹青搞出来的，似乎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天狼是被甘甜拉来撑场子的，虽然是头一回来，但犹青和永夜部落关系密切，她越强大与稳定，就是永夜部落的强大与稳定，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麦芒也是第一次过来，但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细节上。
正蹲在屋檐下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猴子，不远处树上的树屋，从屋子里延伸出来的自来水管，以及……空气里隐约的焦糊味道。
这会儿她已经循着味道，找到了被烧焦的枯叶，有些好奇地询问，“犹青姑娘，这是……？”
犹青一回头，就看到人站在电网旁边，心跳都漏了一拍。
回头还得弄个警示牌挂在网上，免得误伤无辜。
“铁丝网上通了电。”犹青走过去把人拉开了一些，才风轻云淡地说，“我刚刚在给猴子们演示，要是一不小心碰到了网会怎么样。”
众人看看面前的铁丝网，又看看地上的树叶，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
回去一定要叮嘱部落里的人远离！
只有麦芒还在问，“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
于是众人一起上了一堂安全教育课。
看着他们脸上的惊悚表情，犹青忽然觉得这些人来得正是时候。
把人震慑住了，才好提条件嘛！
等她们回过神来，犹青才邀请人进屋，坐下说话。
百炼看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去研究自来水管的麦芒，有些无奈地道，“你们进去吧，我先去把人抓回来。”
这就是要把空间让给犹青和神树部落谈话的意思了。
犹青摆了摆手，“不用，麦芒既然对这些感兴趣，就由她去吧。其他人都一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但最后还是陆续跟上。
不管是犹青没看出来她们想单独谈，还是她不打算单独跟她们谈，这时候反对她都绝非明智之举。
……
屋子里有之前用来吃饭的长桌，用来开会也正合适。
又说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主要是白果和百炼在绞尽脑汁地恭维了犹青，称赞她选的这个地方——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百炼清了清嗓子，问道，“听说永夜部落派了许多的人，在帮犹青姑娘搜集各种物资？”
“是啊。”犹青说，“多亏了大家帮忙，进展比之前快了很多。”
“不知道犹青姑娘还缺不缺人？”白果也连忙开口，“地里的活儿忙完了，这段时间，我们神树部落里许多人也都是闲着的。犹青姑娘对神树部落有大恩，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我等义不容辞。”
说完还忍不住看了甘甜一眼。
受过犹青恩情的可不止永夜部落，虽然被她们抢到了前面，但以后如何，可还不好说呢。
犹青一听，也反应过来了。
原来这才是她们坐不住的原因——虽然不知道犹青要这些资源来做什么，也不知道她跟永夜部落谈的条件是什么，但可以想象，永夜部落必然能从中获得许多好处。
邻居得到的好处而自己没有，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事到如今，再考虑“如何把犹青拉到自己这一方来”之类的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加入。
已经落后别人一步，只能先争取不要被甩得太远，再寻机追赶。
至于说各种阴谋算计甚至直接开战，那都是保底的手段，除非被犹青拒绝，不然谁都不愿意招惹这样一个敌人。
犹青当然不会拒绝。
商人不知道哪天就来了，在那之前，她必须要争分夺秒地发展，人自然是越多越好。
地图里还有那么多的村子没有探索呢！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站主导地位的人是她，一旦建立起稳定的交易，三个部落必然会对她拿出的各种好东西形成依赖，彼此之间的联结也会越来越紧密。
最后，它们都会成为她的翅膀、啊不，盟友，在真正的敌人到来时，为她冲锋陷阵。
脑海里转着这些念头，犹青就笑道，“不能说是缺人，但大家要是愿意来帮忙的，那来多少人我都用得上。”
白果提着的心猛然一松，“永夜部落出了五十人，我们神树部落也能出这么多。”
其实更多也可以，毕竟永夜部落人口锐减，神树部落可没有。
但没必要在这种地方争长短。
现在只是第一步的合作，能搭上线就行，要是以后犹青有需要更多人的地方，自然可以再慢慢加上去。
再说，单纯比人口数，他们可都比不上源泉基地，还不如大家都出五十人。
所以她说完，没有看犹青，而是看向了百炼。
百炼也没有争这个的意思。
源泉基地得罪过犹青，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机会化解，百炼在犹青面前说话，是有点尴尬的，这种时候，就没必要争什么表现了，能安安稳稳把事情谈下来最重要。
所以他这两次都是看神树部落怎么做，自己也跟上，这会儿十分果断地道，“那我们也出五十人。”
“那就多谢大伙儿了了。”犹青也没有客气，道，“我这里的规矩，是按照搜集到的物资来计算积分，积分可以在我这里兑换东西……”
虽然知道这样不礼貌，但白果还是没忍住开口打断，“耕作机也能换？”
“耕作机也能换。”犹青给了肯定的回答。
白果都不问别的还有什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我们的人明天就能上工，是我把人领到这里来，还是犹青姑娘到部落里去接人？”
“我去部落里接人吧。”犹青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五长老日理万机，以后这些事，让长弓过来交接就行了。”
白果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反问为什么，也没有转头去看长弓，语气僵硬地道，“可以。”
然后连收尾的客套话都忘了说，直接起身出去了。
百炼还在考虑要不要问一下能否兑换武器，没想到气氛忽然急转直下，也不敢试探了，连忙道，“那我们也是明天上工。犹青姑娘似乎跟麦芒很投缘，要不源泉基地就让她来对接？”
犹青忍不住笑了，“麦芒能交接什么？还是百炼队长多劳累吧。不过我确实有些事想请麦芒和她的老师帮忙，就是不知道源泉基地愿不愿意放人了。”
“不知是什么事？”
“每天搬运这么多的东西，人固然很忙，车辆也是满负荷运载。”犹青说，“万一车辆出现故障和损坏，就需要有人修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听说她们在源泉基地就是负责修理耕作机的，才想着把人请过来帮忙。”
这百炼确实没法拒绝。
别的不说，以后源泉基地从犹青这里兑换了机器，也是需要有人会修理的。
现在让稻穗和麦芒过来学一学、练一练，最后受益的还是部落。
不过他还是说，“我要先回去请示五人委员会，成与不成，明日一定给个答复。”
虽然百炼确实没法做主，但这其实也是个小花招，明天犹青都去领人了，就算五人委员会拒绝，她难道还会转身就走吗？
犹青看出来了，但她一点都不担心会被拒绝。
稻穗和麦芒在源泉基地的处境，五人委员会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能解决这两个麻烦，肯定会有人迫不及待想答应。
她点头，“应该的。”
百炼左右看看，客套两句，也很自觉地起身走了。
……
“终于只剩自己人了。”甘甜舒展了一下身体，朝长弓笑道，“怎么样，刚才有没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整个谈判的过程，长弓都跟个隐形人一样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直到犹青提到她的名字，才将视线转了过来。
这会儿被甘甜一说，她才意识到自己看了太久，连忙将脸转到另一边去，没有说话。
只是心情的起伏却没法平息。
刚才……那难道是在替她出气吗？
对长弓来说，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
她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不受喜爱，是在所有x人的嫌弃之中长大的。直到白果出生，而她展露出了在弓箭上的天赋，从家里搬出去，住进了部落训练预备战士的地方，又养了狼牙，才算是获得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但即使她成为了护卫队的队长，也依旧能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不喜与嫌恶的视线。
以及落在白果身上的，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的目光。
这确实是第一次，有人为了她而拒绝白果。
长弓抿紧了唇，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一句谢谢，但不知为何，就是张不开口。
她的心情旁人无法得知，犹青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你怎么没有画脸了？”
长弓微微一怔，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脸。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把头低下去，语气冷淡地道，“假的就是假的。”
“什么意思？”犹青没听懂。
其他人其实也没有。
长弓却没有再说下去。
犹青虽然满心好奇，但也知道这种人逼急了容易出事，只能安慰她，“我觉得脸干干净净的就很好看嘛，为什么都要画成树皮？你们部落的审美指定有点……”
“她们不是画的。”长弓打断了她的话。
“咦？”犹青吃惊。
“说起来，神树部落确实不是所有人都会在脸上画树纹。”甘甜用一种带着回忆与思索的口吻说。
犹青也想起来了，不过当时她以为，这只是神树部落统治阶层的一种手段，只有身份高的人才有资格在脸上画树纹。
但现在想想，还是有点说不通。
如果只是图腾崇拜，那应该身份越高，纹样越复杂。
实际上其他人脸上的树纹都是一小部分，只有长弓把脸都画满了。
脑海里浮现出神树部落的几位长老脸上的树纹，再想到长弓那句“假的就是假的”，犹青突然冒出来了一个非常离谱的猜想，“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之前在神树部落看到的那些人，她们脸上的树纹都不是画的？”
她的视线又落在了长弓干干净净的脸上。
长弓避开了她的视线，“是天生的。”
“那……”犹青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长弓轻声道，“那是神赐。”
“神赐？”出声询问的是甘甜。
经长弓解释，众人才明白，原来神树部落有一部分人，身上会出现木质化的情况，长出树木的纹理。按照部落长老的说法，这是树神的恩赐，身上有这种变化的人，会受到整个部落的重视。
但同样是神赐，出现在脸上，就比出现在其他地方更难得、更尊贵。
部落里的五位长老，都是脸上有树纹的。
在这种风气的浸染下，一些身体没有变异的人，也会在身上绘制树纹。
犹青恍然，难怪白果年纪轻轻就成了部落的五长老。
其实长弓很多地方都没有说清楚，比如明明有那么多人也没在身上画树纹，为什么她一定要画，而且还画满了整张脸。
这其中显然还有缘故。
不过犹青已经意识到，讨论这个问题，恐怕就是在戳长弓的伤口，自然不会再问。
她想了想，安慰道，“身上长出树纹，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应该是一种基因病，最后整个人会慢慢木质化，最后连行动都困难。”
在她看来，长弓是个动作敏捷的弓箭手，必然不会愿意落到那样的结局。
但……
天狼叹了一口气，“犹青姑娘，生活在废土上人，本来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基因病啊！”
犹青一愣。
是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肯定比她更清楚变异是怎么回事。
可那是神树部落，供奉了一株变异的古树，部落里的人正好产生了这个方向的变异，被视作“神选”、甚至因此形成风潮，谁又能说这是错误的呢？
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哪怕这条路没那么正规，甚至在旁人看来难以理解。
“要是，”半晌，犹青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但她还是说了出来，“要是辐射能控制、甚至能清除呢？”
“什么？”听到这句话的三人都是一震，天狼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甘甜和长弓都还年轻，基因病对她们来说，就像衰老一样，是终将会到来，但现在还离自己很远的存在。
可天狼已经快到年纪了。
如果这话是随便什么人说出来的，她们只会认为是异想天开，但这是犹青，她已经做出了很多超出大家想象的事，现在她说有办法能控制甚至清除辐射……
也还是很离谱啊！
但她们一边在心里否定，一边又忍不住用写满了期待的目光，灼热地盯着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