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枪声已经停了，队伍却暂时滞留在了原地。
虽然感觉不是冲着她们来的，但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敢就这么贸然过去。
只是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所以长弓很快就找到犹青，主动请缨，“我去前面看看。”
彩云基地的队长见状，也过来表示要一起去，但被长弓拒绝了。她一个人过去，从林子里走，不会被注意到，人多了反而容易弄出动静。
两人正争执着，犹青举起了手，“那个，要不我先飞一下无人机？”
其他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一路同行了这么长时间，彩云基地的队伍自然也了解了犹青走到哪里拍到哪里的习惯，还慕名参观过她的相机和设备，这时听到她提起无人机，也觉得确实比人更合适。
不说系统操控的无人机很难被发现，就算发现了又如何？
无人机飞在天上，在地上开枪根本打不到。
就算敌人被引过来，他们也已经摆好了战斗阵型，比起被人打暗枪，还是这种正面对抗更适合官方队伍。
犹青见大家都没有意见，就放飞了无人机，然后拿出手机查看传回的画面。
其他人也凑到她身边，跟着一起看。
“是自由军！”画面里一出现人影，千山就立刻脸色难看地道，“被打劫的是一支小商队。”
大部分小商队都只在自家基地附近活动，现在这个季节，马上要入冬了，多半是去下面更小的基地、部落收购粮食，也难怪引来了贼匪。
作为一个曾经的小商人，千山对此最有代入感，自然也恨得牙痒痒。
犹青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也连忙定睛细看，只是画面里的场景很乱，又到处都是尘土飞扬，她没看懂，“怎么看出来的？”
“他们的车上涂了标记。”甘甜伸手指了一下。
自由军虽然松散，但是既然能够得到统一的称呼，自然也是有些身份标志的。
犹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终于看到其中两辆车的门上确实涂了一个古怪的标记，只是已经褪色了，又覆满了灰尘，毫不起眼。
看清楚这两辆车，就像是抓住了线头，原本有些混乱的场面也能理清了。应该是自由军的人开着这两辆车，劫停了商队的车，然后双方交火。
这会儿战斗已经结束，自由军的人正在将商队的人搜出来捆在一起，还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登上商队的车，查看货物。
犹青松了一口气，画面里没有看到躺在地上的尸体，伤亡应该不大。
她又数了一下自由军的人数，大概四十几个人，比那个小商队的人多了一倍，难怪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不等她理清思绪，就听一旁的彩云队长道，“不对劲。”
“怎么说？”犹青抬头。
队长道，“按照自由军的风格，除了投降的人，其他的应该会就地杀死，现在却在抓俘虏。而且，人有点少了。”
“这还叫少？”犹青不解。
队长解释，自由军的名头听起来厉害，但其实主要还是靠抢劫为生，主打一个人多势众、抢了就跑，被抢的小势力一般也不敢追击。四十几个人看着多，但还不能形成这样的威慑力。
最重要的是，自由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彼此之间也会互相抢掠、攻伐，只是四十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一带站稳脚跟。
犹青想了想，也对，当初去进攻永夜部落的自由军都有六七十个人呢。
那还是没什么自由军活动的区域。
见犹青沉思不语，千山忍不住问，“镇长，我们怎么办？”
犹青抬眼看向她，虽然千山没说，但是眼神里都是怒意，很显然是想冲上去跟劫匪干一仗的。她又转头去看其他人，有人愤怒、有人平静，但没有一个人的眼底是畏惧或退缩。
敢出来闯的人，对于可能遇到的危险早就已经有了预料。
犹青深吸一口气，“没碰上就算了，既然碰上了，这些阻碍自然都要清理掉。”
往小了说，有这些劫匪在，附近的大小基地估计都不得安宁。往大了说，他们影响的是整个匪徒的生态，犹青现在正要集中力量干大事，这种搞破坏的分子，遇到了当然要处理。
至于这支队伍到底有什么古怪，抓几个俘虏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在场众人对自家的定位都是官方队伍，对自由军这种存在自然十分不耻，听犹青这么说，脸上都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不过彩云基地的队长还是谨慎地道，“我们的人虽然多，但那些都是亡命之徒，不能贸然行动。”
犹青点头，指着长弓对他说，“你们商量吧，其他人听指挥就是。”
这方面她是外行中的外行，以前没办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现在当然是交给专业人员去处理。
彩云基地派来的这支队伍也是军事化管理，战斗素养非常高，迅速制定出了可行的突袭计划。
准备行动之前，犹青让长弓把她们带来的武器分发给彩云基地的队伍。
按照犹青的习惯，火力值至少是按照三倍的标准来准备，考虑到这次是走长途，中间有了消耗也没法迅速补充，所以直接拉到了三倍的三倍，就算扩大了队伍也绰绰有余。
彩云基地那边当然也带了足够的武器，但看到长弓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免叹为观止。
这种武装法，别说普通匪徒，就是官方的战斗小队来了，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本来x队长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就算素质再强，这种近距离的突袭也难免会有人死伤。
但全套装备穿上，再揣上足够多的弹药，安全感顿时拉满，甚至有种根本不需要制定战术，就这么直接冲上去也能秒杀敌人的感觉。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武装好的突袭小队还是按照计划，隐蔽地摸了过去。
犹青等被留下的人，则是通过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关注那边的进度。
之前车队一听到枪响就停了下来，当时自由军正在战斗，自然没有留意远处车辆行驶的声音，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会儿俘虏抓完了，自由军开始清点战利品，注意力都在财货上，也是心神最放松的时候。
所以遭遇突袭，自由军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反抗，就被迅速镇压，只有反应最快的几人放了一枪，也没有对己方造成任何损伤。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十分钟。
直到将所有的自由军都铐了起来，战场也打扫完毕，突袭小队的很多人——尤其是彩云基地的人——都还有些恍惚，半晌反应不过来。
这就……结束了？
战斗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当然，过程中的紧张也是存在的，但确实没有感受到危险。
听说阳山基地早前借了一个排的人给东方基地，后来阳山基地连基地长都换了一个，这些人还是没回去，彩云基地的人从前都把这事当笑话听，现在却忽然觉得……
要是我，我也不走。
甚至有点想去问犹青还缺不缺人了，如果她开口要的话，基地那边肯定会答应的吧？
不过队长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一边派人回去给犹青报信，一边指挥人去查看被俘虏的商队成员，他本人则是去审问自由军。
……
等犹青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变得秩序井然。
爆胎的车更换了备胎之后开到路边停成一列，被解救的商队成员已经解开了绳子，但仍然有士兵在一旁看守，只是允许他们给伤者做一些处理，自由军被困在林子边上，审问也已经出了结果。
犹青对这个速度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这些人本来就没什么忠诚可言，自己遭了殃，当然也不会为剩下的同伙保守秘密。
据这些人说，他们确实隶属于一支比较大的自由军，只是被分成小队出来做任务。
“据说这样的小队总共派出了四支。”彩云基地的队长表情凝重，“加上留守大本营的人，这支自由军的人数接近二百了。”
而他们这支车队总共就一百来个人。
当然了，战斗力不是按人头算的，不过这个规模的队伍，确实有些棘手。
“这不是已经少了四十几个吗？”犹青的态度倒是还算轻松，“那就只有不到一百五了。”
队长：“……确实。”
犹青又道，“既然不止一支队伍被派出来，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各个击破？”
“可以。”队长有些惭愧，自己被“一网打尽”四个字糊住了脑子，一时竟没想到这个。
可惜自由军内部显然也有一些权力纷争，这支小队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其他队伍都去了哪里，只知道肯定不会太远。
不过这次队长没有再糊涂，很快就想到了解决方案，既然找不到外出的队伍，那就不找，直接去自由军的大本营守株待兔就是。
“但那些被抢劫的商队怎么办？”千山还是很有代入感地问。
“这个不用担心。”队长说，“这支自由军似乎有意经营一处地盘，所以最近打劫都不怎么杀人了，而是尽量抓俘虏，带回去干活。”
犹青闻言，又想到了那支想要攻占新场镇附近那三个部落的自由军。
看来待时而动的道理，大家都知道。
也是，自由军长期生活在野外，自然对外面的环境变化更敏感，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适宜生存，打家劫舍这个行当是没有前途的——等那些大基地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他们。
但如果能改邪归正、经营好一处地盘，说不定能通过谈判洗白身份，摇身一变成为某个基地的掌权者。
自由军里也有能人啊……
千山没有完全被说服，但又无法反驳。
他们这支队伍是不可能分兵的，就算出去找人，也只能找到一队，或许这个时间其他两队就顺利回归大本营了，会更难对付。
这时长弓忽然道，“其实我们可以先突袭大本营。”
众人一愣，但很快又觉得这听起来很冒险，但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根据审问出来的情报，大本营留守的人不到两支小队，六七十人的样子，虽然略微多了一些，但有武器装备加持、又是突袭，拿下应该不成问题。
截断了后路，剩下那三支队伍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好处理了。
“那就这样办。”问过确实可行，犹青便拍板道。
既然是去突袭，肯定不可能所有人都一起去。非战斗人员被留下来看着车，顺便看守俘虏。
至于那支小商队的成员，在告知情况之后，就又被捆起来了。既然是突袭，肯定要打个出其不意，所以突袭小队决定伪装成打劫成功的自由军小队，押送着俘虏和抢到的货物回去，骗开大本营的门。
安排好了一切，临到出发时，队长看着先一步爬上车的犹青，“您也要去？”
“嗯。”犹青肯定地点头。
队长欲言又止，转头去看长弓和千山，用眼神询问：你们也不劝劝。
两人也用眼神回他：我们要是劝得动，她也不会在这里了。
犹青注意到她们的眉眼官司，就道，“放心吧，我不参与行动，就在外面看看。有无人机在，还能给你们提供一些情报。”
队长也只能答应了。
车子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来到了这支自由军的大本营。
犹青有些意外，“他们住在城里？”
这应该是一座县城，估计大毁灭时期运气不错，并没有被攻击，所以城市的主体大致保存完好。虽然一百年过去，很多建筑都变成了危房，但也有不少还能住人。
被拎过来当向导的自由军小队队长连忙解释，他们确实就住在这里。
自由军显然不具备自己从无到有修建一处安全区的能力，就算有，也不会费这个力气。所以犹青之前遇到的那支队伍，想的是抢占小部落、小基地的地盘，而眼前这一支，则是选择了占领一座城市的废墟。
虽说是废墟，但房子是现成的，而且那些断壁残垣、碎石砖块之类，又是天然的防御工事。
众人听到这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确实不错。
一般人进入这样陌生又复杂的环境，确实很容易晕头转向，而防守方却可以躲在各个角落里放冷枪。
“还好我来了吧。”犹青立刻说。
众人都无法反驳。
犹青将无人机放飞，又从耳朵上取下伪装成耳钉的耳机，递给长弓，“到时候我会通过这个，告诉你前面的地形情况，给你们指路。”
长弓郑重地接过来，研究了一下，才将它佩戴在耳朵上。
系统已经帮忙将耳机和手机连接在了一起，犹青示意长弓走远一些，通过话筒跟她说话，让她适应这种沟通方式，又约定了一些简洁的口令，万一情况紧急，可以不用浪费时间沟通。
又检查了一下武器装备，突袭小队这才出发。
犹青则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让系统操纵无人机飞进城里，先熟悉一下环境。
……
先被发现的是无人机。
虽然自由军的人没见过这种东西，但一看就知道是人造物，那肯定就是有人操纵的。
城里的自由军立刻就戒备了起来。
犹青有些慌张，她只是想提前踩个点，方便后续指挥，没想到就这样惊动了自由军，他们要是开始警惕，那突袭小队还怎么骗开门混进来。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情况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自由军似乎是怀疑操纵无人机的人就藏在城里，所以他们的戒严是在内部，一边试图将无人机打下来，一边调动更多的人去搜寻控制无人机的人。
这样一来，对外防守的力量就会变得薄弱了。
意识到自己可以替突袭小队吸引注意力，犹青便故意让无人机飞得低了一些，给下面的人制造一种“差一点就能打到了”“再试一次应该就能打到了”的错觉。
有她的牵制，突袭小队那边的行动相当顺利，轻松地骗开了门。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进出肯定要做检查的，她们立刻就会被认出来x。所以一进门，突袭小队就毫不犹豫地动了手，然后一路长驱直入。
虽然犹青这会儿正在遛人，不方便指路，但因为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无人机吸引走，突袭小队也没有遇到太多的阻碍。
直到接近核心区，才爆发了比较大的正面冲突。
到这时候，自由军也反应过来了，连忙丢开无人机，将人手调动回去迎敌。
但突袭小队已经占据了上风，见敌人聚集起来了，子弹和手榴弹立刻不要钱似的倾洒，匆匆组织起来的队伍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很快就被打散了。
像自由军这样的犯罪团伙，本来就没有多少凝聚力，意识到这一次的敌人根本打不过，不是准备偷溜就是干脆投降。
这时候无人机的作用就显出来了。
虽然偷溜的人有意分散到各个方向，但在犹青的指点下，突袭小队总能精准追上去。
正沉浸在收获的快乐之中，犹青忽然听到系统提示，“情况不对，让他们撤退！”
她愣了一下，但完全相信系统的判断，立刻对着话筒下令撤退。
长弓显然也对这个要求很意外，不过她同样完全相信犹青的判断，哪怕正是战斗最关键的时刻，眼看就能掌控局面，也毫不犹豫地招呼其他人撤退。
东方基地的人都是她带出来的，自然不会违抗命令。彩云基地的人虽然有些不理解，但她们位置摆得正，知道自己是在给东方基地打工，有命令照做就行。
倒是对面的自由军，见敌人已经占据了上风，却忽然撤退，不由大喜。
追击当然是不敢追击的，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对面的战斗力可没有损失。
所以这支自由军的首领立刻将自己的心腹召集起来，准备回去带上值钱的东西，就离开这个地方。
虽然损失了一处基地很让人心痛，但自由军本来就习惯了到处跑，只要核心的人手和财物不损失，很快就又能打造一处新的地盘。
然而他们才冲进建筑物内，准备搜刮财物，这栋原本看起来非常结实的楼房，就“轰——”的一声倒了下来。
垮塌的砖石水泥砸在旁边的楼上，那栋楼便也跟着塌了，就这样一栋接一栋，连锁反应下，这个原本看起来完好的小区，就在瞬息之间彻底坍塌。
犹青眼看长弓等人已经在撤退，正准备问一下系统是什么情况，就先看到了这一幕。
即便隔着屏幕，看到这一栋栋的楼倒塌下来，冲击力还是不小的。
犹青呆了一会儿，才想起长弓等人，连忙让系统操控无人机去找人。
好在突袭小队令行禁止，撤退得毫不犹豫，这会儿已经跑出去了几十米远，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声，根本不敢回头，反倒一个个卯足了劲儿往前冲。
所以犹青很快就在楼房倒塌溅起的烟尘边缘看到了冲出来的人。
犹青不敢放松，连忙让无人机飞到前面，给长弓等人指路。连锁反应还在继续，城里都不安全，还是先出来再说。
直到跟突袭小队的人汇合，犹青那一口提着的气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居然也像是跟着大家一起冲刺了几千米似的，浑身脱力。
今天实在太危险了。
还好有系统，反应也算及时。
这么想着，犹青抬头看向前方依旧被烟尘包裹着的城市。
其实她之前，脑海里偶尔也会闪过类似的疑惑：废土上的人类为什么不在城市的废墟里生活？
就算因为辐射的缘故，地上建筑已经不适合居住，类似地下停车场、地铁站之类的地方，条件肯定也比自己挖掘的地洞更好。
而且她后来也看到了，动物和植物都能在城市里活得好好的。
只是念头闪现得太快，又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犹青总是想到又忘了问。
此刻，她终于知道了答案。
无人机没有跟着突袭小队一起回来，而是继续留在那边拍摄。
今天之后，这座城市就将不复存在了。犹青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同步画面，心情复杂之余，又陡然生出了几分紧迫感。
之前她总是想着“以后”，觉得不用着急，反正废土就在那里不会跑，等她处理好了自己的事情，再去拍摄也来得及。
但现在犹青意识到，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大毁灭将现代文明彻底摧毁，变成了废土。
而“废土”其实也每天都在变化，尤其是现在，人类正越来越多地参与到对它的改造之中，而犹青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明白人类掌握着怎样的力量。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