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棋认真地看着她:“笑笑,我想让你看着我金榜提名,高中进士的一天……”
然后我再风风光光地把你迎娶进门。
他目光坚定,再无转移。
黎笑笑觉得他的目光忽然如火烧一般炙热,看得她心惊肉跳,浑身无措。
这是什么感觉?好慌乱,好紧张,好像又有一丝丝的期待,让她的心涨得满满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尴尬的时刻,呵呵地笑了两声,眼珠子滴溜乱转,就是不敢看他。
肤白貌美的年轻公子双瞳似水,真是看狗都深情,只是他这样看着她,她居然不合时宜地担心他这么仔细地盯着她的脸,会不会觉得她的皮肤有点黑啊?
早知道就听夫人的话,不要老是出去晒太阳了。
不对,她已经在临安府住了快一个月了,怕打扰到他读书,她都没有乱跑,应该比她种地的时候要白回来一点了吧?
讨厌,他怎么长得这么白,害得她都有点自卑了。
再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一个肤如凝脂啊,一个像烘烤后的小麦,看着挺和谐的,可惜他们调了个个~
孟观棋见她眼神乱飘好像有点害羞的样子,心里很满意,眼里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懂得害羞就好,他也不需要她马上开窍,就这样快快乐乐的就是她最好的样子,他们都还小,有的是时间。
他主动放开了黎笑笑的手,忽然想起一件违和的事:“笑笑,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我们投身太子门下?太子是储君,想投靠他不是很正常吗?只要他愿意,他敢接收,朝廷有一半以上的官员会投身他门下,你为什么不看好呢?”
黎笑笑沉声道:“直觉,我觉得太子有可能坐不稳这个位置。”
孟观棋吃了一惊,反射性地捂住她的嘴:“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他又低声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黎笑笑只好低声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三姑跟张立的话语间有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他们似乎觉得只要三皇子跟太子争斗起来,两人一定会两败俱伤,然后他们的主子渔翁得利。但太子明明是储君,朝臣心之所向,岂会轻易落败?而且还是两败?除非他背后有绝对可靠的倚仗,可以把太子完全打倒再也爬不起来的倚仗,否则一国储君岂是这么容易能对付的?”
孟观棋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能对太子一击而中再也爬不起来的人——难道,他失声道:“你是说皇上,他的背后有皇上的支持?”
黎笑笑道:“我不清楚,但是他们那么肯定,我直觉太子这把危了,所以投靠他的门下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得离得远一些才好。”
她严肃又认真地看着孟观棋:“我的直觉是很准的,它救了我好几次的命。”
孟观棋以为是她说的是在洪水中遇险的事,愣愣地点了点头。
想到顾山长对当朝局势的分析,再联想到圣上对太子“身怀龙气”的传言的顾忌,自己当初更有散布谣言之人有可能是皇帝枕边人的猜想,孟观棋觉得黎笑笑的想法可能是对的。
有这神秘人在背后搅动风云,太子的身边必定是腥风血雨,一个不小心就要万劫不复。
他们家人微言轻,自然是没必要去做风险这么大的事。
日子平静如流水般划过,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底,第二日便是要放榜的日子。
宋知府比众秀才早一天得知了榜单,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主簿低声道:“孟观棋中了,第九名。”
宋知府勃然变色,失声道:“怎么可能?”
主簿道:“千真万确,刘大人等阅卷的考官已经再三核对检察过的,榜单上共五位大人签名,是万万不敢作假的。”
宋知府道:“你不是说他那天病得快晕过去了吗?又如何能中?”
主簿急道:“衙役是这么说的,不知为何他考得这么好。”
宋知府道:“会不会是弄虚作假?他冒名顶替了别的考生?”此话一出,就连他也不由苦笑出声,摇了摇头,这绝无可能。
层层的严格监督检查下,谁敢这样做?更何况乡试期间孟县令甚至未曾来临安府,又如何帮他弄虚作假?
没有造假,那就是真的,孟观棋在一天无食水还病了的情况下,考了第九名。
主簿低声道:“唐学政心情很不好,说这么好的学生不应该白白送给万山书院的……”话刚说完,他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孟观棋为什么会到万山书院上学,跟眼前的知府大人可脱不了干系啊,他怎么糊涂了?
宋知府目光一厉,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主簿冷汗都吓出来了,连忙作揖道:“是下官失言了,大人恕罪。”
宋知府喝道:“滚出去!”
主簿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第105章
宋知府张着两个大鼻孔喘气, 实在是心有不甘。
主簿跟衙役想必不敢骗他,可礼部官员亲自监督下阅卷出来的成绩更不可能有假,所以孟观棋是切切实实地凭自己的真本事中举的。
十五岁的举人, 第九名的好成绩,说句天才也不为过。
若不是当天还病了, 他可能还会考得更好, 说不定能问鼎前三甲。
这样的好苗子居然成了顾贺年的学生,唐学政自然生气, 他因此迁怒宋知府也不是不可以理解,毕竟每多一个举人, 都是府学的成绩,这么一个优秀的天才, 却因为一个陆蔚夫拱手让给了顾贺年。
中举之后,别说顾贺年不肯放人, 就连孟观棋也不可能放弃万山书院而选择府学就读了,若是三年后他又中了进士, 十八岁的天才少年郎,得让多人少抢破脑袋?
偏偏他相貌还长得这么好, 要知道当今天子可是最喜欢长得好看的新科进士了, 如果他会试名次能考得稍微靠前一点,被破例钦点为探花郎也不是没有可能。
孟氏一族有这个少年天才,在未来的二十年只怕都兴盛不衰。
宋知府恨啊, 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一巴掌把陆蔚夫拍死, 现在反被拖累了, 以孟英那样的性子,定是不可能与他相亲相爱的。
虽然孟县令表示既然人已经回来了,只需在府里等候报喜的差役前来即可, 让刘氏放宽心,但刘氏还是悄悄地遣了赵管家提前一天去临安府侯榜。
没办法,秀梅刚刚生了个小女婴,赵坚要留在家里照顾她,其他新买的家丁又不识字,否则也不需要赵管家亲自出马。
等孟县令下衙回来发现赵管家不在家后才知道他竟然瞒着他悄悄去了临安府。
这老贼。
若他不愿意去,以他一个管家的身份,自然有的是法子推脱刘氏,但却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就走人了,想来他也心急得很,想第一时间知道孟观棋有没有中举。
孟县令摇头:“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
黎笑笑是第二天才知道赵管家竟然悄眯眯地瞒着她去了临安府的,她气呼呼道:“赵管家也太不够意思了,去看榜怎么不带上我?!他年纪大了,万一被挤坏了怎么办?”
其实赵管家今年才四十出头而已,又哪里老成那样了?他一年前可是千里走单骑帮孟县令送信的,区区一百多里的临安府他还不放在眼里。
她这样说,是因为孟观棋在家读书,却不许她出去乱晃,而是要她重新拿起书本来学。
就算不能学富五车,那写信也不能缺胳膊少腿的不是?所以黎笑笑又恢复了以前苦哈哈的学习生活,已经有好多天不能出门了。
最高兴的是阿生,他在万山书院里被逼着背了好多书,认了好多字,水平已经远超黎笑笑了,所以他可以尽情地嘲笑她。
黎笑笑学习上比不过阿生,只好用拳头揍得他满地找牙。
才刚在院子里追了阿生两圈,孟观棋叫魂般的声音又从书房里传了出来:“笑笑,你要背的书都背完了吗?过来背给我听听。”
黎笑笑很想学那些三岁稚童,一个屁墩坐在地上,然后打滚。
但她都几岁了?心里虽然很想这样做,但没那个脸做出来。
她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书房,背书给孟观棋听。
在闲聊的时候,他是可亲的少爷,崽崽,大美人,可以调笑可以说话没遮拦,但面对课业,他却是最严厉的老师,她写少了一笔都不行,拿起竹板就要打她的手,毫不留情。
黎笑笑如丧考妣般背完了孟观棋交待的功课,终于看到这位大爷勉强点了点头,登时松了口气,今日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她不由好奇道:“公子,你真的这么淡定吗?你都不想去看放榜吗?”
孟观棋慢吞吞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结果已经注定了,早一点看与晚一点看有什么区别吗?”
黎笑笑不满道:“区别可大了,高兴肯定要趁早了。”
她说完,想到赵管家竟然悄咪咪地去看榜了,明明她说过她也很想去的,他也不带她,她气呼呼地补了一句:“本来你昨天不多给我指一篇文章,我就能早两个时辰出来,这样我说不定就能赶上赵管家出门,我就跟着去了~”
孟观棋无奈地站了起来:“好了,知道你关不住,我带你出去逛街还不行吗?”
黎笑笑抱怨的话就消失在喉咙里,立刻就忘记了赵管家不仗义的事,喜滋滋道:“真的吗?真的吗?我们真的要出去逛街吗?”
孟观棋微笑道:“走不走?”
黎笑笑立刻就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走走,马上走,我们出去逛~”
孟观棋笑吟吟地被她拉着走,一边走一边摇头,真像只猴子一般,一刻也安静不下来,天天都想着往外跑。
不过泌阳县的街道就这么短,都不知道逛过几百遍了,黎笑笑最爱光顾的也不过是那个烤肉摊,除此以外也没有别的乐子可看了。
孟观棋朝远处看了看,心想着既然出门了,不然就走远一些吧~
听说还可以走得更远,黎笑笑心血来潮:“不如我们去子母峰上的观音庙走走吧,夫人每个月都要去一回,我跟那里的老和尚还挺熟的。”完全忘记了今天是孟观棋放榜的日子。
孟观棋回家后也有段时间没有爬山了,此时听见要爬山,不由得也来了些兴致:“那走吧,还等什么呢?”
黎笑笑欢呼一声,立刻带着孟观棋朝子母峰的方向去。
泌阳县穷得很,观音庙也修得略显潦草,而且是修在半山腰,而非山顶,实在是因为往山顶运木料困难,就连通往观音庙的山路也坑坑洼洼的,全是土疙瘩,两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都溅了一身土。
但山穷水尽之处必有绝色风景,两人站在半山腰的巨石上吹着山风,欣赏着下面郁郁葱葱的景色,层层叠叠的梯田上种满了庄稼,从高处望下去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些让农民们吃尽了苦头的梯田此刻成了绝美的风景,让人挪不动步子。
两人是心血来潮过来爬山的,既没准备香烛又没准备贡品,到了庙里想烧两柱香,庙里的老和尚眯着眼睛:“没带香没得烧咯~”
两人傻眼:“啊?庙里没准备吗?”他们准备捐点香油钱,然后蹭几炷免费的香烧的,没想到这庙竟然穷到连香都买不起。
老和尚一腿的泥,显然是刚从地里回来,大咧咧道:“好多人都在附近种地,渴了过来喝水,热了过来歇凉,看到有香就全烧了,哪儿有剩下的?你们两个来得少,不懂这里的规矩。”
黎笑笑见孟观棋裤脚衣摆上全是泥巴,不忍他爬半天山结果连根香都上不了,她掏出一串钱:“我给你点香油钱,你把你藏着的香掏几根给我家公子烧烧。”
那一串钱看着也有四五十文,够买多少香了,老和尚笑眯了眼:“等着,我进去拿。”
那些在观音庙台阶下乘凉的农民们纷纷啐道:“死秃驴,骗我们没香,原来全都藏起来了。”
“就是,我就说恁大一个庙,咋可能没香呢?肯定都是他藏的。”
也有好抱打不平者:“算了算了,这老秃驴守着这庙还要种地才有饭吃,靠香油钱早喝西北风去了~”
众人的坏话没能说多久,老和尚就拿着六根香从里面出来了,递给孟观棋跟黎笑笑一人三根。
黎笑笑瞪大眼睛:“你这黑心和尚,你的香要近十文一根?我给那么一串钱,在山下都能买好几把香了,你才给了这么几根~”
老和尚摊手:“真没了,这里有一根还短点,是我特意留起来的。”
黎笑笑一看她手里的香,还真有一根短了一截的,怕不是别人烧一半他掐断的。
她叹了一口气,没办法,穷的,原谅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