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颐宁连忙跑了过去,“三皇子殿下!你还好吗?伤着了哪里——”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魏业将挡着脖子的手拿开了,也看清了他脖子上包着的纱布,以及那上面隐隐渗出来的血迹。
她顿时瞳孔一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魏业看她担心,忙摆了摆手,扯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笑容来:“不重的,就是看着吓人,流的血多了点,其实只是皮外伤......”
站在旁边的人闻言阴恻恻地哼了一声:“听他胡扯。要是再慢一步,就不是伤不伤的事儿了,直接死在那儿了!”
越颐宁顿了顿,抬眸,与正好垂目望过来的魏璟对视。
他穿着一身明丽的魏紫骑装,浓眉凤目,气势惊人,瞧过来的目光傲然。他身后不远处便是七皇子魏雪昱,与他相比存在感薄弱许多。
魏璟也认出了她,眯了眯眼:“是你?”
越颐宁退后了一步,正思索着这种场面与魏璟再次相遇该说点什么才合适,魏业便突然站了起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魏业直视着魏璟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今日我能平安无事,还要多谢四皇弟救我。”
魏璟的目光移回到面前魏业的脸上,他扯了扯嘴角,呵笑:“谁要救你,要是你死在那,我岂不是不明不白地成了帮凶?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沾上谋害手足的嫌疑,别在那幻想了!”
魏业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魏璟一副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模样,转身便走了。
越颐宁瞧见魏业脸上的些许失落,有点怔住了。
“......三皇子殿下,你是说,是四皇子殿下在从刺客手里救了你?”
魏业也看了她一眼,低声应道:“是。”
“我当时中了刺客的圈套,被他拿住了,他用刀抵着我,让魏璟放下剑走过去,不然他就要把我杀了。幸好七皇弟当时也遇到了我们,他从后方射中了那个刺客,四皇弟也反应迅速地补了一箭,这才能将我从那刺客手中完好无损地救下。”魏业轻声说,“......其实我也很感谢七皇弟。”
“至于魏璟.......我原本以为,他不会救我的。”
是啊,魏璟讨厌他。
只有讨厌一个人,才会拼了命地欺负他。魏璟从小到大都在欺负他,还总是嘲笑他是个只知道黏着长兄的跟屁虫。
他也从没想过除了讨厌之外的可能性。
越颐宁微微皱眉,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长公主殿下呢?她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魏业怔了怔:“刚进树林,她就和我走散了。”
他突然清醒了,心脏顿时揪紧。他怎么忘了,宜华还在里面!
“我已经让人进山林里找皇姐了。”
越颐宁和魏业都愣住了,只因开口的人是刚刚一直没出声的魏雪昱。
他说:“我出来之后就通知了士兵,山林中有刺客潜伏,我让他们即刻入林去寻皇姐姐,护送她回到营地,同时捉拿山林中的剩余的黑衣人,优先留活口审问,捉不到的就地斩杀。”
魏雪昱说这话时,脸上的神色波澜不惊。说完话后,很快又垂下眼帘。
越颐宁这才看清他的五官,原来魏雪昱生了一双椭圆的杏眼,在女孩子脸上可爱明媚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便是阴柔。而他寡淡的神态和举止又很好地中和了它,眼底沉沉的郁色只会令人想到棱角分明的孤漠,不会让人误会他乖顺讨好。
日光沐浴着眼前这位穿了一身苔藓色的惨绿少年。这颜色确实衬他。
越颐宁瞧着魏雪昱,她现在已经全明白了。今天这出戏是谁搭了台子,是谁准备了演员,又是谁借这戏台唱了曲。她全明白了。
可惜了,这戏台上少了她。
越颐宁又在猎场边缘等了很久,这才等到被带出山林的魏宜华。
魏宜华成了最后一个离开山林的人,因为她进得最深,收获的猎物也最丰盛,她甚至还猎到了一头黄斑虎。看到那对虎耳时,越颐宁心想,魏宜华的骑射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得多。
这次春猎的头名毫无悬念,魏宜华也当之无愧。
礼官清点魏宜华的猎物时,越颐宁就站在一旁,和魏宜华复述事情经过。当听闻皇帝遭遇刺杀,魏宜华的神色也陡然一变:“刺杀?!那父皇现在怎么样了,他身体如何?”
越颐宁说:“殿下放心。刺客出手时,容大人刚好在陛下身边,及时地挡在了陛下身前,那刺客的刀剑扎偏了,陛下安然无恙,容大人也只受了轻伤。”
魏宜华早就将朝廷里的名臣和猛将都记得滚瓜烂熟了,可她此时却露出了迷惑的神情:“容大人......是谁?”
越颐宁笑了笑:“我也是今天才认识他呢。”
嘉和二十二年的春猎最终草草谢幕。
跟随魏宜华回到公主府后,已是日暮时分,日头酡红,如同朱笔淡淡地在草纸上落了一朵圆晕。
用过晚饭后,越颐宁一个人待在寝殿里,抱着铜盘出神,连符瑶推门进来时都没察觉。
窗棂外,院中的老榕茂竹仍旧是碧绿,只是也难免在霞光中渐渐湿润。
符瑶凑到她跟前,“小姐,你在做什么?”
越颐宁回过神来,笑了笑:“没做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符瑶看着她,眼里闪动着好奇:“是什么事情?和那两个‘香囊’有关吗?”
越颐宁扑哧一笑。自从符瑶得知她香囊背后的计划之后,这几乎成了主仆间心有灵犀的暗号。此香囊已非彼香囊了。
她干脆顺着小侍女的话往下说了,笑盈盈道:“是啊,又被你猜中了。”
符瑶捧着脸:“我拿药回来的时候都看到了,他们俩都在,气氛还怪怪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啊?难道说我错过了什么好戏?”
越颐宁乐得不行:“没什么好戏,不过就是男人之间的嫉妒心罢了。”
“嫉妒心?”
“对啊。”越颐宁点了点小侍女的鼻子,眼底全是笑意,“你之前和我说,一个男人若是喜欢一个女人,定会嫉妒所有接近她的男人,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瑶瑶你确实博学多闻,真半点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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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越颐宁:坐山观虎斗.jpg
谢清玉:叶弥恒还是去spa (^_^)
叶弥恒:spa是什么,能吃吗?
应该能看懂吧?其实宁宁在去吊唁那天就已经怀疑玉玉喜欢她了(她之前也怀疑,然后又打消了,如今又怀疑啊哈哈哈)做香囊的本意也是试探玉玉,故意送给小叶子就是看玉玉的反应呢。
聪明宁宁,计谋深沉[彩虹屁]
第88章 浓烈
魏宜华回府后先是用了晚饭, 然后见了一位熟人。
身穿群青色官服的女官,眉眼冷峭锋锐,宛如一丛荆棘。
那是正在等着她的周从仪。
魏宜华来到桌案前施施然坐下, “周大人今日没有参加春猎么?”
周从仪:“我不擅骑射, 所以告病在家了。”
魏宜华瞧她一身崭新官服, 抿唇一笑:“前段日子忙碌, 还没和你道过喜, 今日倒是正好了。”
素月恭敬地满上两杯酒,将金樽放在二人面前。
魏宜华率先举起酒杯:“来, 我敬你, 祝贺你升迁。明朝他日,青云直上;鸣珂锵玉, 黄阁垂绅。”
周从仪以文选探花之名入翰林院后, 很快受到了崔炎的笼络。
百花迎春宴上陆博污蔑周从仪的举动, 反倒让这位清流派的老臣注意到了一身傲骨的年轻女官, 他做了那出闹剧的判官,也因此看中了周从仪的孤义和才华。
后来,周从仪也接下了他递来的橄榄枝, 她跟着崔炎做事,在清流派中声名渐起, 仕途一帆风顺。
周从仪只喝了半杯酒便咳嗽个不停, 脸都红了。魏宜华也没想到她不胜酒力, 连忙放下酒盏, “周大人若是不舒服就少喝些,无妨的。”
“没事。”周从仪擦了擦嘴角,“一杯酒还是能喝的,殿下亲口祝贺我, 我不能失礼。”
简单庆祝后,周从仪开始一一汇报政事。二人谈了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周从仪立即停下了言语,目光扫向门扉,“殿下,是.......”
“无妨,应该是颐宁。”魏宜华转头道,“我今晚没有约见其他人。这么晚了,也只有她会突然来找我。”
魏宜华无比自然地说出了“颐宁”这两个字,口吻中不加掩饰的亲近令周从仪一愣。
门扉被侍从推开了,青衫白袍的越颐宁宛如松烟一缕,飘然而至。
看见周从仪也在,她似乎并不意外,微微笑了:“原来周大人在和殿下议事,我没有打扰二位吧?”
周从仪连忙道:“没有......”
周从仪的面容无波无澜,心中却犹豫不安。越颐宁来找魏宜华定然是有急事相商,她不知道她是否需要回避。
然后她便听到了魏宜华笑着说话的声音:“你是不是挑准了时机过来的?”
周从仪一怔,越颐宁刚好掀起衣袍坐下,闻言笑着瞥了她一眼:“是啊,我要说的这事,让周大人一起听听也好。”
她心中蓦然一热。为了掩饰自己的反应,周从仪低下头去。
魏宜华:“所以,是今日春猎的事情吧?回来的路上,我便觉得你心中揣着事,似乎是在想什么。”她当然也有很多事想问她,但看越颐宁那么专注,魏宜华就没有开口打扰她的思索。
越颐宁点了点头,语出惊人:“殿下,今日我们输人一头了。”
魏宜华与周从仪闻言俱是一愣。魏宜华率先皱了眉,“输人一头?这话怎么说?”
周从仪:“我听闻殿下今日获了春猎头名,弓马风流独压群雄,怎会是输了,该是赢了才对吧?”
越颐宁看了眼周从仪:“周大人今日不在猎场?”
见周从仪点头,越颐宁了然,思忖后开口:“我原本也什么都没察觉,但我回到营帐之后,容大人却恰好主动来向我搭话。”
魏宜华:“容大人?便是那位舍身救驾,替父皇挡了刺客一刀的容轩?”
“是。”越颐宁颔首,“容大人言语有异,被我察觉了,他离开后我便派了我的侍女去跟踪他,发现了他与谢家侍卫的会面。”
周从仪一愣:“谢家?”
越颐宁:“若是我猜得没错,容轩与谢家大公子谢清玉有交情,谢清玉本人当时已经入林射猎,所以才会让侍卫代替他去找容轩,许是为了传递什么关键的情报。”
“之后,我的侍女回了营帐,跟我说容轩往御帐的方向去了,我心中有了许多疑虑,便开始算卦。没过多久,外面锣鼓声骤起,有人闯入营帐,传来了刺客刺杀皇上的消息。”
魏宜华已经敏锐地察觉了越颐宁的未竟之言:“难道你是想说,刺杀陛下的刺客是谢氏的安排?”
周从仪第一个睁大了眼睛,满脸悚然:“这不可能吧?他哪有理由这么做?若是被查出来,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越颐宁点点头:“我也觉得。”
“谢治已死,谢家如今做主的便是谢清玉,他虽然还没正式授爵承府,但已经是谢家幕后真正的决策之人。谢清玉本人,我打过几次交道,还算了解,他绝非等闲之辈,不会设计这么冒进又危险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