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晌午时分,赤乌当空,旭风阵阵,冰峭山石,碧湖如镜。一群人坐在八角亭内谈议政事,突然听闻远处湖边传来鼎音,唱喙声穿波渡湖而来:“长公主到——”
越颐宁怔了怔,第一个看见朝这边快步走来的魏宜华,一身明砂色丝缎袄衣,昭颜芳殊。长公主显然没有休息好,神容带了一丝倦意,但双眼里分明射出精光,越颐宁与她隔着湖水对望,意识到那是一双属于虎豹的眼睛。
亭阁内的众人起身行礼,越颐宁最后一个站起。
魏宜华示意免礼,她匆匆赶来,只因局势已经在两日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沉声道:“圣上刚刚下令让金吾卫前往包围王府,即刻进行搜查,同时下令由大理寺传唤审问王至昌、王易、王禹等人,其余涉案的王氏子弟均已被御史台监察控制。”
.......
近日,因“倒王案”的持续喧嚣不止,朝廷内动荡不安。王氏子弟四处疏通,与王氏有关的官员也在评估局势发展,伺机而动。
明明已快至三月早春,杏花幼嫩含苞,吐蕊在即,燕京城的上空却如蒙乌云,这由无数牵扯其中之人的心慌和担忧蒸腾而成的乌云,不知何时才能痛痛快快地降下雨来。
——然而这些与谢云缨都没什么关系。
自从系统提交的申请被批复之后,谢云缨感觉做啥都一身轻松了,从此她与主线剧情say good bye,再也不用担心未来会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去干一些违反道德良心的事情。
谢云缨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系统,而系统提醒道:“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要嫁人?”
谢云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系统:“狠毒绝情瘸腿夫君警告!”
谢云缨:“.........系统,你有配类似系统商城之类的东西吗?里面卖药吗?”
系统:“嘎?有啊,不过商城得等主线剧情开启后才能使用哦~宿主需要什么样的药呢?”
谢云缨:“有没有能把人毒哑的药?”
系统:“有的,宿主要把它用在谁身上呢?”
谢云缨无情道:“你。”
系统:“........”
谢云缨今日无聊,她坐久了屁股和腰都受不了,故而经常会出门在府内四处溜达。与系统拌嘴的功夫,她已经沿着花园又走了半圈。
眼珠不经意一瞥,定住。
谢云缨望着前方:“咦?那不是谢连权吗?”怎么又遇到他了。
谢连权看上去憔悴不少,虽穿着与饰物俱都华贵,但远远望去整个人神态颓靡不堪,配着挺不直的腰背和怪异的行走姿势,越发像小心翼翼闯入府邸行窃的贼人,而不是堂堂正正的谢府长房二公子。
谢云缨嘀咕道:“每次遇到这个男的,都感觉他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系统看到谢云缨说着这话的同时脚步也动了。
系统:“?”
系统:“宿主,你在干什么?”
“嗯?”谢云缨说,“看不出来吗?跟踪他啊。”
系统:“........”又跟??
“宿主,还是不要乱走了吧,万一又像上次一样不小心摊上事可咋办啊......”
“你觉得我还能摊上啥事?掉马我都经历过了。”谢云缨“啧”了一声,“而且实话实说吧,我看这府邸里最危险的人就是谢清玉了,我连他都惹了,我还怕啥?”
系统:“.......”它竟无言以对!
谢云缨跟了一段,她不敢离得太近,怕被谢连权察觉,所幸谢连权似乎精神恍惚,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在跟着他。
谢云缨走到尽头,眼睁睁看着谢连权进了谢清玉的院子。
第40章 嫉恨
谢云缨瞪大了眼:“他怎么会进谢清玉的院子?”
系统:“难道是谢清玉找他议事?不过这个点谢清玉应该不在府里吧?”
谢云缨眯了眯眼, 她趴在假山后方偷偷观察,有点难以置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谢清玉的院门口是有侍卫把守的, 他们居然就这样把他放进去了?”
系统:“还用想, 谢连权肯定是假传了命令才能进去的。”
谢云缨盯着他们:“不行,我的直觉告诉我, 谢连权会进谢清玉的住处准是没安好心。”她现在跟谢清玉可是同盟了, 她得跟进去看看谢连权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系统刚想说让她谨慎行事, 谢云缨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直接冲了上去。
系统:“?”居然直接蛮干吗?
喷霜院前, 两名侍卫忽然注意到来人,同时行礼问好, “二姑娘万福。”
谁知受礼者头也不抬, 径直就要迈步进入院内, 两名侍卫连忙抬手拦下。
“二姑娘, 您不能进去。”
“为何不能?”女音清脆,声如鸢啼。
来人杏脸浓眉, 唇夺夏樱, 一袭流霞罗裙,华氅曳地,正是谢云缨。
她傲然仰头:“我昨日来见大哥哥时在厢房里遗漏了一根簪子,我进去拿了就出来, 怎么,这你们也要拦我?”
左边的侍卫恭恭敬敬答道:“二姑娘恕罪,并非奴才有意阻拦二姑娘,实是大公子说过,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院, 除非有大公子的准许。”
谢云缨横眉,语带不悦:“你们的意思是说我是闲杂人等吗?”
侍卫四目相对,都有了些犹豫:“这.......”
谢云缨面露不耐:“啰啰嗦嗦的干什么?我没时间和你们耗在这!大哥哥的院子我这做妹妹的还进不得了?再说了我就是进去拿个簪子,还要我重复几遍?”
“还请二姑娘原谅,奴才实在是为难......”
见侍卫还在磨蹭,谢云缨面色一寒,从腰间金带抽出一卷软红鞭,凌空一甩,破空之音响彻庭廊一隅。
她阴森森地盯着俩人:“叽叽歪歪半天了,就知道车轱辘来回说那几句话应付我,敢拦着不让我进去,我看你们是找打!”
侍卫见她拿鞭,俱都变了脸色,只因谢云缨手中的鞭子是她惯常佩带的武器,名为“断虹”。鞭身长七尺有余,精钢为骨,赤鲛为皮,可卷曲如发丝,缠于腰间时恍若无物;可凌厉如惊雷,一鞭既可破皮绽肉。
以往激怒谢云缨的侍从都免不了受此鞭苔,偏偏此鞭乃御赐之物,是谢云缨十岁时谢治送给她的生辰礼,侍从们都只能默默忍下,不敢非议,唯恐被指不敬圣上。
故而谢云缨凭此鞭在府中横行霸道,无人敢阻拦,后来还变本加厉,闹事闹到了府外。
总而言之,谢云缨但凡掏鞭子,就说明她的耐性要到头了,有人要遭殃了。
系统也有点意外:“宿主,你真要打他们?”
谢云缨:“吓唬一下而已,我哪有胆子打人啊?”再说这玩意她也不会用啊!
她知道府里的下人都怕谢云缨,尤其怕她的鞭子,有时候她光是掏出鞭子,震慑效果就挺强了,也不用真打。就怕他们都这样了还不让开,那她可就尴尬了。
“你们在做什么?”
谢云缨怔了怔,她抬起头,院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没见过的银衣侍卫。
这银衣侍卫突然而至,面色平静无波,眼神却在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三人,谢云缨抬眼时恰巧与他对上。
谢云缨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她佯装发怒,先声夺人道:“你又是谁?”
谢云缨:“我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他走路没声音的吗?!”
系统:“这个人好像是谢清玉的贴身近卫,是谢治拨给谢清玉用的暗卫,武功高强,名字叫银羿。”
两位侍卫见到银羿来了,就跟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上前解释了谢云缨的情况。银羿侧耳听完,颔首道:“原来如此。”
他移步上前,向谢云缨躬身低头,利落地行了一礼:“属下银羿,见过二姑娘。他们俩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二姑娘海量,勿与他们一般见识。”
“请二姑娘随我来。”
这是准她进去的意思了?谢云缨有点意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冬寒初退,青芽浸雪,谢清玉的院落里已有了春发之意。但见庭院深深,铺地的碧纹石洁净无尘,院中梅树凋残,留得满地落红,却仍有暗香盈袖。
谢云缨跟在银羿身后,这人走路轻悄,几乎脚不沾地,看得她心惊。
银羿刚刚似乎是从院子里出来的。想到这里,一向迟钝的谢云缨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我方才见二哥哥也进了院子,他是来找大哥哥的吗?”
银羿声线平直:“回二姑娘,大公子今日在府内办公,二公子现在正与大公子在里间谈话。”
谢云缨的猜想得到印证:“.......”
系统:“啊这,原来谢清玉也在啊。”
闹了个大乌龙的谢云缨此刻尴尬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从此以蚯蚓的身份度过余生。
银羿将谢云缨带到厢房门前,他问道:“二姑娘遗失的簪子是何模样?”
谢云缨哪有遗漏什么簪子啊,她就是胡扯的,于是此时也只能心虚地凭空瞎编:“是根金簪,嵌有紫珠穗叶,大约巴掌大小。我今早没有在梳妆台上看到,便想着是不是漏在大哥哥院子里了,也有可能不在,找不到的话就算了,我再去别处搜搜......”
话音未落,隔壁房屋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这陡然响起的动静落在寂静的庭院内显得尤为突兀,令人很难不去注意。
谢云缨顿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了谢连权的声音,惊恐中夹杂着强烈的悔恨与痛苦,他正在哀求着:“大哥,我真的错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暗中勾结王家,害你被贼人拐走失踪受苦,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昏了头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但求你原谅我,我发誓我真的是被逼的!是那王老贼逼迫我的!你这回一定要救我啊!不然我真的会死,我真的会完蛋的!”
“谢家,对,还有谢家!王氏若是倾覆,与王家关系匪浅的谢家如何能独善其身?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卷入其中啊!为何你与父亲都坐视不理?”
这一段话里的信息量就已经足够爆炸了。
谢云缨听得两眼发晕两耳发聩,而谢清玉在这时开口了,悠悠然的温和嗓音,如风拂竹林:“二弟过虑了,即使王氏被清查,将此事扯出,最多也只会将你革职查办,亦不会牵连到谢家的安危。何况家中的一家之主是父亲,我身为人子,亦是小辈,如何又能越过父亲的决定来保全你呢?”
谢连权的情绪更激动了:“你以为我没有去求过父亲吗?!他根本不理睬我!我不明白为何父亲他如此冷漠绝情!他是我亲爹啊,居然要眼睁睁看着我被捉去审问,眼看着王氏倒台,大理寺的人就要查到我头上了!若是我做的事也被挖出来,我的官位肯定就保不住了,那可是我努力了半辈子才得到的位置!就因为我犯了错吗?他就这样对我?!”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父亲是为了你,他都是因为你受了苦,如今知道一切之后才会想让我得到惩罚,他都是因为你才会这样对我啊!如果你肯原谅我,你去和他求情的话,他一定会听进去的!”
谢云缨:“.......系统,他们在说的王氏,是不是你前段时间跟我说剧情时提到过的那个‘倒王案’里的王氏?”
系统:“是的宿主,没想到你当时看起来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居然也都听进去了,我很欣慰。”
谢云缨:“你少挤兑我一句会死吗?”
“话又说回来了,这都是些什么鬼热闹啊!原来原剧情里谢清玉会被卖成奴隶是他在背后捣鬼?”
系统:“这个原书中没有讲到,毕竟谢清玉在原剧情线里真的死在奴棚里了,王氏一族也没有在一开始就倒台,除非谢清玉的冤魂千里迢迢飞回来告诉谢治,不然没人会怀疑到谢连权身上吧。”
系统很困惑:“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谢连权要害谢清玉呢?害死谢清玉,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谢云缨挑眉:“这你就不懂了吧?好处显而易见啊,谢清玉死了,继承爵位的不就只能是他谢连权了么?”
系统:“只是因为爵位,就要将兄弟置于死地么?原剧情里的谢清玉是个名副其实的君子,想来应该对这个弟弟也很不错吧,谢连权居然也能下得去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