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殿下,我们安插在谢府的暗桩被清理掉了一些,还剩几个人,但都只能在其他院子活动,无法接近谢侍郎的院子。”
“据他们打听,谢侍郎这几日都在院内,几乎大门不出,随身亲卫队一直在院落附近巡防,十分严密。”侍卫一板一眼地汇报道,“而且,据他们观察,医师虽然每日定时到访,但开的药方却不是治疗风寒热症,而只是普通的调养身体的方子。”
魏宜华握紧了木椅的扶手。
今日消息一传回来,她心中几乎已经拿定了主意。
前阵子她特地派邱月白去府上拜访谢清玉,也是在打探情况。结合这几天的观察,她几乎可以肯定是谢清玉劫走了越颐宁,且人就在他谢府府上。
至于为什么金吾卫那天傍晚去搜查无果,她也无从得知。
确定后,魏宜华心底是怒火多过震惊。听暗桩传回来的消息,谢清玉定然是将越颐宁安置在了他的院子里。
能做出劫车这种行为,谢清玉在她心中的温润君子形象早就不可信了,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劫走了越颐宁,说不准就是为了从她那里撬出什么重要情报,不知会对她做些什么。
越颐宁再怎么多智近妖,终究也只是没有武力的弱女子,若是谢清玉强迫她,她又能怎么反抗?
若是他真敢动越颐宁......
她魏宜华定会叫他后悔生为人!
素月不知道魏宜华在想什么,只见她捏着扶手的指头绷紧泛白,再一看过去,长公主的眼里满是冰霜,浑身散发着危险慑人的气息。
外头忽然传来了其他侍女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焦急:“殿下,殿下!外头来了个名叫张望远的天师,说是有越大人的消息,他想求见您!”
魏宜华嚯然站起身。
“立即将他带过来!”
张望远是来碰运气的。
他在京城中的人脉能这么早把他从台狱中弄出来,他自己都惊讶,结果出来以后问了人,才知道是因为最近有个重犯被中途劫走了,导致人事变动颇多,这才给了他提早出狱的机会。
张望远心中好奇,问了被劫走的重犯是谁,这才知道那人就是越颐宁。
他大惊失色之余,也不免动起了歪主意。
依张望远之见,越颐宁这一遭怕是凶多吉少了,他的五术尚且在她之下,更不可能替她做什么。
可张望远却不甘心,越颐宁本来能帮他报仇雪恨的,他可找不到第二个能帮他惩戒权贵的人了!
于是,张望远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手里还有越颐宁嘱咐要带给长公主的一段话。
若是越颐宁所言非虚,他兴许可以利用这段话,让长公主相信他编造的谎言,然后他便能让长公主代替越颐宁帮他复仇了!
张望远满腹算计,一路被带到了魏宜华的宫殿里。
他入殿时,远远瞧见一个身着朱霁色长裙的身影坐在高首上,只来得及匆匆一瞥。
这位声名远扬的东羲长公主,对得起任何一句夸张的溢美之辞。高鬓堆云,鸾姿凤骨,面带桃李,眉分柳叶,周身气度威严。
“天师张望远,听说你有关于越都事的消息,”魏宜华慢声道,“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张望远跪着,明明殿内暖热,他却有些不自觉地出冷汗。 ”是,是在牢狱里。”张望远说,“在下前不久才从台狱中出来,当时越大人就在我隔壁的牢房。我们都是天师,还在锦陵时便相识了,没想到会在台狱中相遇,她曾告诉过我,她入狱只是权宜之策,很快就会离开,届时她会帮我严惩陷害我入狱的权贵。”
“她还嘱咐了我一段话,她说若是我先出来了,便带着这段话来求见长公主,长公主听了,一定会相信我是她的人。”
听到那句“权宜之策”,魏宜华其实已经信了一半,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道:“她和你说了什么?”
张望远将越颐宁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素月听完是一脸茫然。她忍不住去看魏宜华,却发现长公主殿下许久没有反应,再仔细一看,她似乎是完全呆住了。
魏宜华的脑海中只剩下张望远说的那段话。
——“殿下先前主动与我示好,我却因礼节而推拒,还请殿下原谅我曾经的不识好歹。”
“我这人总有诸多顾虑,现在想想,明明你唤的一直都是我的名字。”
“从今往后,我也想唤你的名字,宜华。”
「“谢过长公主殿下。”」
「“唤我宜华吧。”」
「“……不了,这太过逾矩,在下不可如此无礼。”」
那是魏宜华第一次主动示好,却被人拒绝,她又羞又气,想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她,却不期然撞进越颐宁清润温柔的眼眸中。
「她说,“不过,公主以后可以唤我颐宁。”」
张望远也不知道越颐宁靠不靠谱,他跪在底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魏宜华的反应,却突然听到一道极轻的抽气声。
他愣住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脖颈僵直。
素月也十分震惊,她连忙走过去,想要将巾帕递给魏宜华,“殿下.......”
魏宜华眼眶里含着泪水,摇着头推开了她的手,哑声道:“......不用。我没事。”
她这样说。
此时此刻的长公主抿着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可她的眼尾早已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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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比心]
有心的小宝大概会发现,我是以梦的方式在写宁宁和公主的友情线。
长公主的三次梦境,对应的是前世宜华和颐宁二人重要的人生时刻,情感也越来越浓烈和清晰,同时也借长公主的视角来完善真实历史中的宁宁的形象。
频繁回溯前世的过往会导致故事节奏变弱,视角切换太频繁,所以我想出了这样的形式,到这里三个梦都写完啦!不过公主这条友情线的高。潮还没到,在第三卷结尾。
希望我写好了[摸头]
第152章 媚鬼
张望远伏在地上, 抖得不停,心里也慌。
他本是想着来捞点好处,传句不痛不痒的话, 却没成想这长公主殿下听后, 反应竟然如此剧烈, 他都快吓死了!
门外又匆匆来了个侍女, 看神容步态, 比之前更焦急,连礼节都顾不得了, 一入殿便伏跪下去:“殿下, 先前派去边关的人回来了!”
去年十二月,越颐宁将何婵与蒋飞妍等人派去边关把持局面, 套取真实信息, 可这一去数十日, 一直没有回音。
魏宜华眼神一变, 她眼角还红着,眼里的光芒却骤然利了起来,连站在她身旁的素月都惊住了。
“快, 立刻传她们过来!”
张望远见殿内人来人往神色急切,连长公主殿下也没再看他了, 顿时傻了眼:“殿下, 那、那老夫是.......”
魏宜华这才转头, 隐隐带着威压震慑的目光扫了过来, 而张望远陡然间遍体生寒。
这个年纪还不到他三分之一的少女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竟让他有一种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她全然看穿了的感觉。
张望远越发压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了。
魏宜华慢慢道:“我相信你。这段话只有可能是越颐宁亲口告诉你,假冒不得, 逼迫不得。”
“但在我看来,你有一点撒了谎——你绝不是她的故交。”
“你应该并不了解越颐宁。她这人责任心太重,总是将保护弱小视为己任,但她并不愚善。你在京城中有人脉,能将你从牢狱中捞出来,可见你并不是你口中所说的被权贵欺压,无力反抗的可怜老人。”
“我能看出来,她这么聪明通透,自然也能看出来。”魏宜华说,“与其说是她帮了你,不如说你们之间是交易。你能得她这段话,是因为她对你有所求吧。”
从魏宜华说到半途开始,张望远就在不停地冒冷汗了,他没想到他天衣无缝的言辞会露出马脚。
魏宜华对越颐宁的了解远超他的预估。
老天师一开口便打起了磕巴:“我.......我.......”
“欺瞒皇族可是重罪。”魏宜华一句话便将张望远压得差点垮了下去,正当他趴在地上、慌张惊恐之余,眼前金枝玉叶的少女又缓缓开口了,“但我可以给你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
“越颐宁向你求的是什么,你得告诉我实情,然后原原本本地交出来。”
.......
大雪一刻不停,覆满人间。
谢府的喷霜院内,厢房门窗紧闭,守卫森严,沿着廊下密不透风地站成一排。
门内光影昏暗,唯有雪光皎洁,从窗纸渗入,照得一室清白。
但,屋内之人正在行的事,却并不清白。
只见床榻前跪着一个玉骨嶙峋的美公子,肩头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外衫,从背后看去肩宽颈长,只一个剪影,便教人猜测是天人之姿,仪容清绝。
若真如此想了,再走近些看他,定会大惊失色——只因他那件外衫底下竟是什么也没穿了,连亵裤都未着。
玉白色的躯干露在外头,再往下也是一。丝。不。挂,看一眼都羞惭脸红。
与他这十分枉顾礼仪的穿着相反,他头戴玉冠,黑发束起得规整,分毫未乱。他后脑系着一根短红绸,延伸到他正脸前,覆着眼睛,大部分的表情和眼中的情绪都被遮去了,只能看见他轻微地张开唇,吸着气,依稀像是喘息。
他身前的床榻上坐着一个着青绿缎袍的女子,她托着腮,双腿交叠,翘起的那条腿从袍底探出来,在男人身前晃悠,刮起的一点风拍打着男人的胸腹,每每她的足尖离得近了些,男人紧实的腹部便绷起,呼吸也更重。
越颐宁今天其实还没碰过谢清玉,只是叫他脱了衣服跪在她面前,他都能起反应。
女子轻轻呵了一声,十分短促,像是似有若无的嗤笑。
谢清玉深知,经过这些日子的“惩戒”,越颐宁早已看清自己的龌龊。
但他早就从第一天的羞愧和惭怍中挣了出来,若是说他先前还算知道羞耻,那他如今已将那些羞耻都抛之脑后了。
“小姐........”谢清玉低低地唤她,声音里带着渴望,“小姐。”
越颐宁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别叫。”
她根本没用什么力气,但谢清玉一副被她捏疼了的样子,轻轻蹙眉,红润的唇张开。
“怎么这么会装可怜?”越颐宁垂眸看着他,“你是料定了我会吃这套吧。”
谢清玉温声道:“臣不敢。”
“我是什么样的人,小姐一定已经很清楚了。再怎么伪装,也是让小姐看了笑话。”
越颐宁打量着他的神情。谢清玉的一双眼睛最好看,现在却被红绸带遮住了,虽然这是她刚刚亲手绑上去的,但她现在居然觉得有点遗憾。
“说得不错。”她道,“你自己明白就好。”
谢清玉还想开口,却感觉有柔软的东西抚上了他的胸膛。
思绪断了一瞬。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的呼吸顿时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背在身后用银铐锁住的双手猛然握成拳,跪着的两条腿肌肉绷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