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传喜走到顾岩崢身边说:“头儿,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省级安全防卫的劳改农场,一夜之间跑了三名劫匪。他们到底怎么跑掉的?现场还有武警守卫,赤手空拳能打死武警?”
周传喜说:“大劫案发生以后,大家把视线都落在被劫持的大巴车人质身上,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一时还没功夫去查。”
刘局被陆野请过来,他老脸沧桑,整个人瘦了一圈。身后还跟着市局其他几位领导,短暂休息以后正好打算过来开会。
顾岩崢要站起来跟他们问候,刘局摆摆手让他不要在意小事情:“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我查到他们十三年前的犯罪档案,有目击者口供说,她亲眼目睹当年杀死了五名农业信用社职员的一共有四人。被抓捕时,只发现李胡、鲁奎山和赵国强,并且他们的口供里死咬着犯罪团伙只有三人,第四人毫无踪迹,于是按照三人团伙结案,李胡成为犯罪团伙的头目。”
刘局知道顾岩崢肯定不是突然提起他们之前的罪行,一定是察觉到什么。
“按照你的意思,第四人是他们越狱的接应?”刘局的胖手扶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拍着桌面思考:“这只是一份口供里的证词,当时法院并没有采纳,也没有找到证明第四人存在的证据。”
顾岩崢站起来把手上材料递给刘局和其他几位领导说:“你们看这里,他们横跨十一省沿途作案二十三起以上,经过三十个城市,随后又在抢劫运钞车时杀害了四名押运人员。”
陈副局指着上面数字说:“这些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过了,有什么问题?”
顾岩崢说:“问题大了。”
他走到黑板上划下四个方框,在里面写着“镰刀”“水果刀”“被抢枪支”“无名枪支”。
“他们在行动当中使用的犯罪工具有四种,其中三种明确了致伤或致死位置。”他指着“无名枪支”说:“但出现在其中一名押运人员左腿上有一处枪伤与劳改农场丢失的黑星手枪口径不同。与**手枪的7.62X17MM型号用的子弹类似———”
陆野在旁边站着说:“那就是七七式了?跟**能用同款子弹,咱们便衣常用这款,可以单手上膛。”
刘局也参与进来商讨:“既然说类似,那就是经过改装,或者干脆是自制枪支。要是自制枪**么依照他们三人在农场服刑,肯定不可能制作枪支,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有人在外面拿着自制枪支接应。是这个道理吧?”
顾岩崢表情肃穆地说:“支持我有第四人的原因还有一点,他们三人的文化背景并不能够制造出质量优良的枪支。”
陆野脑袋瓜转过来了,他急切地在他们后面徘徊:“那要是有第四个人,那个人会去什么地方?”
其实答案已经在在座所有人的心里。
顾岩崢一直都是分析,等到外面大雨滂沱,召开的专案组会议上,接到千湖省劳改农场的电话。
“有个老汉在田里看到有四个人影跑过去,但是他那天喝多了酒,又是晚上所以我们并没有报告。他们三个本身在农场里表现就不好,经常抱团欺负别人,鲁奎山在越狱时还跟其他劳改犯说过,他们三有本事,能自己跑出去——”
刘局气的重重拍响桌面,胖脸瞬间发红,应该是血压窜起来了:“胡闹!目击证人的话不信,信劳改犯的话!他们能从你们那里跑出来也是应该的!”
顾岩崢闭上眼睛,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猜测成真,那在大巴车上的沈珍珠怎么办?她还不知道有第四个人存在!
局势险恶紧迫,对她非常不利。
“有没有那个人的体貌特征?”顾岩崢按着公放问。
劳改农场的人马上叫人去打听,这个举动又将刘局气的够呛。
陈副局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刘局从兜里掏出降压药也不管杯子里是茶水,就着凉茶吞服下去。
还没等拧上药瓶,旁边陈副局接过药瓶也倒了两颗吃下去。平时他们再不对付,到了节骨眼还是一致向外,都希望连城人民和公安同志们平平安安。
就在这时农场电话打过来:“对不起你们,只知道是个男的…,我们已经往附近村子里询问,有消息一定通知。”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气闷,顾岩崢面无表情挂掉电话,马上又有新电话接了进来:“在国道旁发现他们抛弃了三具尸体!”
指挥中心的气氛顿时凝结,所有人不敢往深处想。
陆野猛抓着头皮,念念叨叨地说:“千万别有珍珠姐、千万别有珍珠姐。”
周传喜双手抱拳,嘴巴虽然没叨咕,心里也在为沈珍珠担忧。
电话那端跟踪的专案组干员说:“有一具尸体是我们观察到的中年男性人质,还有两具中年男性尸体经过认证是被劫持的大巴车司机和售票员。因为雨太大,我们无法勘察到沈珍珠同志是否安全,就目前情况看,应该是安全的。”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陆野和周传喜等人此刻的心情正好能印证这句话。
“我在与李胡的谈判中发现,有很多时候他并没有想象中作为头目的运筹帷幄。这个第四人可以确定是制造改良枪支的人,那么可以说他头脑比他们三人都要聪明。”
顾岩崢声音低沉,伴随着外面电闪雷鸣说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语:“也许在劫持大巴车前第四人指定了详细的逃逸路线以及与公安应对的方法。…他才是犯罪团伙的真正头目。”
现场一片沉寂,只有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外面暴雨倾倒在房檐上,一阵阵急促敲打仿佛催命的音符。
“珍珠姐在暗处,一定会寻找帮手。”周传喜艰难地说:“他伪装成人质隐藏在暗处监视并控制着所有人,如果发现了珍珠姐的行动……”
陆野头皮发麻,使劲将头皮抓的咔咔响:“早知道不让珍珠姐去了,妈的!”
周传喜忍不住呛他一句:“你不让她就不去?”
陈副局深深吸了一口气,跟顾岩崢说:“我们在办案过程中的确可以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是…这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难道说这位第四人他从一开始劫持大巴车便决定要潜伏?他目的是什么?”
顾岩崢不光是跟陈副局长,也是跟在座的领导们和同僚们说:“十三年前他们差一点成功逃离,已经将五具尸体掩藏到现在还没被发现,导致不能判处他们死刑。若不是当时三名武警以身挡弹,及时阻截了他们逃逸路线,他们肯定会跟第四人一样潜藏逃离。”
他深沉压抑地说:“上一次他的致命一击没有奏效,这一次他隐藏在人质当中,也许等待着能够扭转乾坤的致命袭击。如果成功,他们不光能报复抓捕他们的公安,还将彻底从公安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
“不能让惨死的老百姓白死。”朴队闷声说:“也不能让我们的人白白牺牲。”
“怎么能让珍珠姐知道?”周传喜双手紧紧抱拳互相揉搓着,他心急如焚地说:“必须快点通知她!”
顾岩崢说:“马上安排秘密信号,希望她能看见。”
陆野哑着嗓子说:“希望能来得及。”
焦虑阴沉的情绪在指挥中心弥漫,担忧的心情不分彼此。他们心中都希望同一个名字“沈珍珠”能够平安归来。
“你们不要担心,他们说用咱们换黄金,那咱们就不会有事。”大山叔趁着李胡和赵国强在前面说话,鲁奎山在磨刀,声音压得很低说:“我们要相信政府、相信党,一定不要灰心啊。”
前面的大姐被尸体吓得够呛,她小心翼翼地回头,已经没有眼泪能流出来了:“大山叔…我把面包还给你吧,我不想活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大山叔悲哀地叹口气,沉重的声音压得人上不来气:“你死都不怕还怕些什么,要我说我们要团结起来。他们只有三个人,等到交易中也许会有逃跑的可能。”
他旁边的妇女说:“哪里有可能让我们逃跑,再说要是一个两个的跑,也快不过他们手上的子弹。”
她女儿开始发高烧,嘴里开始冒胡话。妇女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地说:“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山叔往前面观察了几秒,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沈珍珠,压低声音说:“小姑娘,你怎么想的?”
沈珍珠哭红了眼眶,看起来懦弱又脆弱,是个合格羔羊,她声音怯怯地说:“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还没找对象呢。”
“你们要是都不知道怎么办,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听我的。”大山叔眼神正义而坚定,感受到注视在自己身上依仗信任的视线,肃穆地说:“你们听我口令行动,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你们要不要听我的?”
前面几排人质闻声表态,沈珍珠前方的大姐也点头:“大山叔,我听你的。”
大山叔看向右边的母女俩,妇女搂着病弱的女儿,望向大山叔的神情像是见到最后一根稻草,大半个月在他的照顾下理所应当地有了信任,坚定地说:“听你的拼一把。”
“那你呢?”大山叔终于转头看向沈珍珠。
沈珍珠一把抓着大山叔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叔,我也听你的啊,别把我忘咯。”
大山叔嘴角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很满意:“都别害怕啊。”
第62章 计划突然改变
沈珍珠跟大山叔说完话, 靠在窗户边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看起来像是被恐惧吓坏的小姑娘,所有人并不知道她正在回溯两具尸体的被害经过——
这是充满血腥气的三分钟。
大巴车售票员看到国道上有个老汉挑着地瓜横穿马路,见着大巴车慌张躲车不料地瓜撒的到处都是。
大巴车司机迫不得已停下车, 好心的没按喇叭催促而是摇下车窗问:“老乡,你是往哪里去?”
老汉蹲在地上捡着地瓜, 看起来可怜不已,他捧着地瓜说:“是往车家村去, 老汉要累死了。”
大巴车司机说:“那你上来, 我捎你一脚。”
在村县之间奔走的乡间巴士,见惯了挑着扁担行走的农民。司机违反客运规定好心地在路边停下车,打开了死亡的入口…
他等来的不光是老汉, 还有潜藏在草木中拿着枪和镰刀的豺狼们。
后面乘客尖叫声此起彼伏, 老汉从扁担里抽出砍骨刀向司机和售票员走去。
售票员束手无策地站了起来,双手撑起说:“你们要干什么?前面就是检查站, 有公安!”
“你以为我怕吗?”老汉挥着砍骨刀直冲售票员的面门!
“啊啊啊——”售票员的惨叫与其他惨叫声融为一体。热血迸到司机的手背上,让他恍惚了几秒。
忽然他将油门踩到底, 拿着砍骨刀向他逼近的老汉一个踉跄, 扶稳后回头看到后面已经被控制住了。
司机不敢回头, 死命踩着油门不放。他知道不远处是车家村的鱼塘,司机猛打方向盘冲着那个方向而去!
躺在血河里的售票员伸手抱住老汉的腿,老汉,也就是大山叔一刀砍到售票员肩膀上,他不急不缓地将砍骨刀别在后腰,抽出极细的铁丝。
他好久没有享受杀人的快—感了。
在司机的后视镜中看到售票员的脖子被铁丝绞成麻花!
大山叔威胁道:“停车,不然我杀了他!”
司机没有反应,驾驶大巴车义无反顾地要往鱼塘冲刺。那边有车家村的老乡,一头栽进去说不定还能活, 要是落在这群劫匪手里,恐怕死也死的凄惨!
“那你就看我杀了他。”大山叔马上印证了司机的猜测,他将售票员拖到发动机盖上,用粗糙厚实的手掌继续往售票员脖颈上缠绕铁丝。售票员身上全是血伤,无力反抗,眼珠子被逼的突出来,在濒死之际张嘴咬向大山叔的胳膊!
大山叔抄起砍骨刀照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地砍过去,血肉模糊、眼球迸出。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新鲜血液的甜腥。
司机看到车里许多乘客被捆住,车辆每一次颠簸带起一片呜咽声。
“还不停车!”大山叔人狠话少,一刀砍在司机的肩胛骨,顿时血流如注。哪里还有刚才可怜老汉的模样,更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转弯!”大山叔呵斥:“不然我剁碎你!”
司机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白。他痛苦地将身体前倾,让车速不降反升。
仪表盘的指针在红色区域摆动,他看到挡风玻璃前悬挂着女儿送给他的平安福,平安福的反面写着“爸爸安全回家”六个字。
爸爸回不去了。
砍骨刀如雨点落在方向盘的指节上、落在司机的胳膊和大腿上…
方向盘被鲜血染的湿滑,司机仍死死盯着前路。掌心从方向盘滑落,他想要重新扶上方向盘,几次没有成功。他终于低头看到自己的手掌,原来只有光秃秃的腕骨。
发动机的轰鸣声被耳边尖锐的叫声取代,司机视野模糊,血水从头到脚奔涌。冰冷的砍骨刀贴着脊椎推进,他的小腿踩在油门上绷直的仿若钢筋。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嘴唇蠕动着念着女儿的名字。在最后意志消失前,他看向自己好心帮助的老汉,对方从他背后抽回砍骨刀,嫌弃地用售票员外套擦拭着上面迸溅的血和内脏。
大巴车缓缓停下,司机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念出女儿的名字。
“真能抗。”大山叔笑容狰狞,挥动着砍骨刀照着司机头部一下下砸了过去:“这种杀起来才有意思。”
第二次交易地点,在新村加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