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眼睛不红了,过来的秦安眼珠子通红。
他已经精神恍惚,把分析报告甩在沈珍珠桌前:“补牙材料使用是进口树脂,有英式补牙技术特点,按照材料老化度分析至少有十年时间了,当年价格不菲,死者至少是个港城有钱人。”
这代表什么自不必说!
沈珍珠正要跟顾岩崢报告,扭头看到顾岩崢对她颔首点头。
“阿喜哥,尸体生前画像出来了没有?”沈珍珠着急问。
周传喜打了个电话说:“马上送过来,能保证七分相像。”
沈珍珠一拍巴掌说:“这就够了。”
她看向吴忠国,他已经拿起电话说:“我马上跟港台办联络,询问港城入境失踪人口。”
陆野站在门口等来死者画像,看着沈珍珠等待她的吩咐。
“阿野哥麻烦一点,福区海关出来后,要到连城不可能开车或者坐火车抵达,这样的高端人士也许会乘坐航空公司的飞机,你帮忙查一查两到三个月之前有没有从深城过来的飞机接待过相似长相的男子,如果没有可以适当放宽时间,犯罪动机目前还不明朗,我们务必细心仔细。”
“知道了。”
“明白,珍珠姐。”
“收到。”
沈珍珠回到位置上,看到赵奇奇盯着她。她拿起画像递给赵奇奇:“麻烦奇哥跟电台报社联系,登报失踪人士认领布告。”
“好!”赵奇奇难得接到独自行动的命令,火速起身从抽屉里拿了钱包和证件离开了办公室。
沈珍珠见秦安还在门口站着,她推着秦安说:“秦科长不光是神医,也是神探。这么关键的信息被你挖掘出来,快来喝点海鲜粥,我妈妈亲手熬的,里面有蚝肉、瑶柱、虾仁和野生黄鱼肉,大补的啊。”
秦安精神萎靡,用手摸了摸饭盒还是温的,舀上一口浓郁鲜甜的粥油滋补着坑坑洼洼的大脑。
他越喝越快,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说:“不是你说要查补牙材料的吗?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我玩得起。”
沈珍珠蹲在茶几边上敲着咸鸭蛋,金色流油的黄出现在秦安面前滚落在粥中。他顿时没功夫跟沈珍珠探讨其他事宜,大口大口吃着粥,碗底也刮的干干净净。
画像发布出去并非马上有回音,在顾岩崢鼎力支持下,沈珍珠放大布告发布范围,将公路收费站、火车站验票口等窗口也贴上认领布告。
一连一周没有结果,陆野泄气地啃着西瓜说:“港城那边跟咱们有跨境壁垒,行政机制不能配合,要咱们自己查失踪人口。”
吴忠国说:“我上次就问过港城警方近期往内地入境的失踪人口名单,对方要让咱们先出具‘下落不明’证书,交给他们做登记满两年后才宣告失踪,再来递交给咱们。等到他们递交,黄花菜都凉了。”
顾岩崢弄了台笨重的计算机在办公桌前敲敲打打,闻言说:“我办过类似案件,最快要通过港澳办或者新社港城分社传达结果,要真正实现互通协作,恐怕得在97年以后了。家属要是等不及可以去社会福利署协助寻找,毕竟是民间机构,能力有限。”
“除非他们主动传递案件,咱们过去敲门很难敲开的。”吴忠国中午买了西瓜,在盆里泡一中午,咬在嘴里还是热的。
“诶,奇哥呢?”沈珍珠啃完西瓜探出头,发现赵奇奇办公桌上的西瓜一动不动。
周传喜说:“他从火车站回来说再去连城航空公司一趟。”
吴忠国说:“咱不是去过了吗?”
周传喜说:“他听说有航司酒店,打算问问柜台见没见过这个人。”
“精神可嘉。”沈珍珠吃的甜滋滋,养精蓄锐一中午,小马达重新上号发条:“走!出去继续排查!”
顾岩崢指了指面前立着的大哥大:“带着,随时汇报。”
沈珍珠手拿着大哥大别在腰带上,小土包子镀上一层霸气的金光。
她带上陆野正要出门,赵奇奇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珍——珠——姐——!”
“不会吧?”沈珍珠跑到窗户边,看到赵奇奇在一楼使劲喊道:“珍珠姐,有线索了!”
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着一步裙带着航司空姐帽的靓丽女孩,在他身后默默捂着耳朵。
“我叫夏天,在连城航空当空姐。画像上面的男人我有印象,而且格外深刻。”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围坐一圈刑侦队员也不紧张。反而看着画像的表情露出厌恶:“他会说一点普通话,说深城开了证券交易所邀请他进内地。”
沈珍珠坐在她对面椅子上,认真观察夏天的细微表情以佐证她的叙述都是真实的。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夏天说:“姓许,叫许家昌。我看过他的名片,等他下飞机以后我把名片撕掉了。”
“为什么撕掉?”沈珍珠写下名字又问:“是这三个字吗?”
“对,是这三个字没错。”夏天如同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性格热烈的姑娘,像是要面对不愿意想起来的场面,低头看着画像里的中年男子。
许家昌长眼圆脸塌鼻梁、下巴上有颗黑痣,看惯俊男美女同事的夏天嫌恶且高傲地说:
“他说他要包-养我啊,我有手有脚自己赚钱,他也太侮辱人了。老实说,在飞机头等舱想要追求我的有钱人也不少,但是一开口就问我包-养价格,我没抽他耳光算是对得起他。现在知道他死了,也觉得活该。”
沈珍珠问:“那你记得他公司名称吗?”
夏天回忆了下说:“叫港城许氏实业集团。”
“太好了!身份可以确定了。”沈珍珠背后的周传喜等人面露惊喜,纷纷拍掌庆贺。
“你确定?”顾岩崢突然发问。
夏天猛然看到俊美帅气的顾岩崢,眼睛在他价格不菲的腕表上扫过,放下二郎腿说:“当然确定,我记性可好了,做过一次飞机头等舱的顾客再遇到我都记得他们的喜好。”
沈珍珠招呼周传喜继续做笔录,自己则从包围圈里出来做安排。
顾岩崢拿起电话查找“港城许氏集团”的联系方式。
四队办公室的人并没有发现顾岩崢沉下去的脸,而是沉浸在喜悦之中。
沈珍珠看到赵奇奇求夸奖的视线,走过去鼓励道:“你做的很好,我们没有找到线索反而让你找到了,证明你很优秀哦。”
赵奇奇实话实说:“不是我找到她,是下公交车看到她站在刑侦队门口。”
沈珍珠笑道:“那你也很厉害,隔空狮吼、中气十足。”
赵奇奇得到副队的夸奖,脸上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珍珠来到顾岩崢身边说:“崢哥,有问题?”
顾岩崢不咸不淡地说:“这位是港城有名的富豪,我确实听说他的公司打算在深城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
沈珍珠“噢”一声,半天说:“超级有钱?”
“算吧。”顾岩崢说:“在九龙有几块出名的商业地产。”
沈珍珠默默离开,能被崢哥这么评价,那可真不是一般有钱人。
顾岩崢看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绷着脸说:“跟金矿山比呢?”
“敢当面叫了?”顾岩崢忍不住乐了:“你崢哥什么时候输过?”
沈珍珠挺直腰杆了,狂妄地想既然差崢哥一头,那也没多吓人嘛。
有了身份认定,通过港台办很快联系到许太太。
许太太隔日晚上带着集团法务和其他浩浩荡荡的随行人员下榻连城最好的酒店,硕大落地窗正好能看到发现尸体的海岸线。
“跟港剧里珠光宝气的有钱人太太一模一样,趾高气昂的样子也一样。”肖敏从五楼探听情报回到办公室,跟田永锋说:“万幸不是咱们要面对啊。”
田永锋看到对方从车上下来,来者不善的表情想要给四队点香:“少说两句吧,抓紧破案。”
五楼办公室,许太太穿着雍容华贵的旗袍,丰韵的身材和保养得当的面容,让人看不出她已经四十有余。
“我跟我先生结婚二十年,旁人都羡慕我有专心待我的好男人,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跟我吵过架,对我百依百顺。”
许太太额宽下巴尖,白皙的脸上有昂贵面霜的光泽,坐在沙发上不像是受害者家属,像是过来问责的领导。
她身后站着两排港城带来的人手,除了公司法务和自身需要的菲佣,她还临时组织医师、侦探、命案律师等。
“要不是深城证券所邀请他过来参观,他也不会死的这么惨…呜呜,我无儿无女没了先生,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许太太身后的菲佣递给她丝绸手帕,她小心擦拭眼尾深呼吸一口说:“你们内地既然请他过来,为什么不能保证他的安全?还是说就是为了图谋我们的财产?他死的那么惨,到底什么人害他,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们还在调查中,详尽细节必须保密。”顾岩崢坐在许太太对面,八风不动地说:“还请许太太将闲杂人员请走,我需要问受害者家属笔录。”
沈珍珠拿着笔记本站在顾岩崢身后,旁边还有陆野等人,暗暗给顾岩崢鼓劲。到底还是顾岩崢拿得出手,面对这样漂洋过海兴师问罪的一群人,还能挺住磅礴的气场。
“我没了先生,你们内地公安这么冷漠吗?人文关怀也没有吗?”许太太拍着茶几,手腕上翡翠镯子差点烟消云散,她又开始指责顾岩崢的态度不佳。
“许太太,破案需要时间和线索的。知道你很着急,但是你要是不配合工作的话,只会耽误办案效率。”沈珍珠对许太太说。
沈珍珠已经看过片段,对他们夫妻感情很好的事情存有怀疑,不然许家昌也不会对另外的女子充满病态的爱恋。
许太太将目光挪到沈珍珠脸上,眼神闪过惊艳的神色,接着怒道:“后生女不要大言不惭,死的不是你的先生,你无法想象我们多么相爱,我的痛苦要将我整个人沉没!
我要问问你们内地公安,到底怎么保护入境港商的?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使用肮脏下流的手段杀死我的先生!我原谅你们的眼界无法想象资本引来的贪婪目光,我先生在港城出门都会带有保镖,相信内地治安才会丧命黄泉,你们拿什么跟我交代!”
许太太话音落下,身后菲佣递上保温杯让她饮茶,好及时丰富津-液,继续在这里叫骂。
本质上顾岩崢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但关键是看他愿不愿意舞,当许太太舞到他面前,顾岩崢转头跟沈珍珠断然说:“记在卷宗上,‘受害人家属不配合笔录’。”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叫许太太刚才的问责成了笑话。不等许太太再次开口,沈珍珠立正站好说:“报告,我带人出去排查。”
还排查个屁。
顾岩崢知道她想溜之大吉,其实他也懒得跟做好闹事打算的家属浪费时间,干脆对许太太说:“既然许太太身体不佳,那先回酒店休息。案情有进展我会叫人跟你联络。”
许太太黑着脸站起来,她问责归问责,做不到泼妇在地上满地打滚。听到顾岩崢要送客,她说:“你们找不到凶手,那我今天必须要把先生的尸体领回去!”
沈珍珠诧异地说:“许太太你刚过来第一天就要领尸体?至少给我们一个破案时间。”
许太太恶狠狠盯着沈珍珠:“我的先生我做主!你哪里知道上等人的想法!”
顾岩崢明白领走尸体是她的目的,也许跟遗产继承有关系。
“不好意思许太太,内地并非港城,这边人人平等,不分三六九等。而且我们有规定暂时不能领取尸体,还请你配合。”
许太太听到顾岩崢的拒绝,以为顾岩崢刻意为难她,她在港城顺风顺水,在内地失去先生又遇挫,用手指着顾岩崢、沈珍珠,又指向四队每一个人说:“你们内地公安有一个算一个,给我走着瞧!”
等许太太走后,田永锋从门口冒头,啧啧两声说:“他丈夫自己惹了麻烦被人杀死,她怎么不骂凶手,反而怪起咱们来了?”
顾岩崢无所谓地说:“因为她不敢责备凶手。枕边人死状凄惨,没见她落下几滴泪水,带着一众人过来施压无非想要尽快领回尸体。”
“尘归尘、土归土?”沈珍珠倒是没有生气,跟这种人没必要气坏自己的身体:“港城也讲究落叶归根?”
顾岩崢笑了:“什么落叶归根,倒像是想要迅速埋葬。”
“不破案了?”沈珍珠瞠目结舌。
“有时候真相并没有金钱重要。”顾岩崢靠在椅背上:“但是在我这里,命案必破,不管是港城人还是内地人,命案发生在连城分到我头上就是我的管辖。老沈,你继续破你的案,有问题跟我沟通。”
“是!”沈珍珠吃了顾岩崢喂的定心丸,马上着手出去调查。
然而在许太太抵达连城的第三天,清晨一档《连城法律在线》的节目,开始了对沈珍珠公安的口伐笔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