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崢打着哈哈说:“不是我批评你们,我过来的时候也发现你们市里太干净了。我们连城严打七个月,还没有你们这里干净,你没觉得奇怪?”
“警力不足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刑侦队比骡子还辛苦,光凭我们刑警队几十双眼睛看不过来啊。”
丁队叹口气说:“到底也是我们疏忽了,哎,你批评的对,诶,不对!你凭什么批评我啊?咱们俩平起平坐,你把话给我收回去!”
顾岩崢不收,甚至翘起二郎腿跟老沈同志说:“把咱家人都叫过来,要是来得及给我带份六姐的菜包子。”
“好咧。”沈珍珠也想念妈妈的味道了,到一旁翻出电话本一页一页打电话摇人。
顾岩崢跟丁队说话空隙,又跟沈珍珠说:“你记得给六姐通个电话。”
沈珍珠怔愣了下,小梨涡浮了出来:“谢谢崢哥!”
这是让她给妈妈报平安呀。
丁队斜着身体拄着太阳穴,面无表情望着一屋子视线被别人家副队吸引的糙老爷们,他们不好意思直接看人家沈珍珠,一双双眼睛都要成斜视了,简直悲从心起。
人家能打能破案还心细如发,人乖声甜性格伶俐,熬夜加班身上还是香的。
再看他们为了破案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办公室里常年开窗户透气。人比人得疯,货比货得扔!
姓顾的真会过好日子啊。
丁队心想,去年我局去省厅开会见到屠局腰杆就没硬起来过。连城刑侦队破案率节节攀升,还出了位女性优秀刑侦干员,省领导为此还嘉奖了连城领导。不等我局表态,屠局还一手搂走十多位退伍女兵,全都安置在连城市局各个岗位。这种魄力,让人佩服之余,也能猜到根源就在这位沈科长身上。
沈珍珠不知道丁队心里想的深沉,她打完电话掏出笔记本专心致志准备记录佟刚笔录。
佟刚醒来不见沈珍珠情绪几乎崩溃,手语老师在旁无论怎么安慰无济于事。听到隔壁沈珍珠回来了,可以过去见面问口供,赶紧打着手势告诉给佟刚。
佟刚见到沈珍珠,呜呜呃呃走过来,脚步瘸拐。
丁队手下说:“我们检查过他的身体,他处于长期营养不良和劳作的状态,还有许多被虐/打的痕迹,痕迹深浅不一,需要做伤情鉴定。”
沈珍珠拉着他的手坐到墙边位置,她守在外面给他打手语:‘我看到他们了,你的那些同伴在哪里?’
手语老师诧异地看向她,说道:“我们问了很多次,他就是不说。”
话音刚落下,佟刚弯下腰摊开卷起的裤脚将缝着的针脚扯开,取出一封书信掏出来。
顾岩崢顺手要拿,他赶紧抱在怀里呜呜呃呃地喊叫。
手语老师说:“他应该被打怕了,见到壮年男子害怕。具体地点他不知道,只知道是一家砖厂。”
顾岩崢跟沈珍珠说:“你来。”
不等沈珍珠过去,佟刚飞快将透着红印的书信塞到沈珍珠手里,焦急比划:‘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好,我会尽全力!’沈珍珠比划。
她走到办公桌旁摊开书信,满满的血手印赫然在目。
残障人士们不会写字,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佟刚和何奎汉的争取下,咬破自己的手指将各自指纹印在上面。
这是一封无字血书。
手语老师在残联上班,平时接触不到刑事案件。
她坐在佟刚旁边,按照他的控诉向公安们翻译,渐渐地汗流浃背,感到可怖。
这在她上班下班三点一线的世界当中,根本无法想象的对话。
在涂刚的话语里,红砖厂不应该叫红砖厂,堪称为残障人士的十八层炼狱。
他们坑蒙拐骗市里的残障人士,拉到红砖厂做苦力,殴打、虐待、戏弄、行刑、杀戮……
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手语老师的声音在回荡。
结束后,久久没人说话。
丁队忽然起身猛踹一脚椅子发出刺啦的响声:“抽烟。”
随着他一起出去的还有安峰市局的同志们。此时,他们不得不承认屠局隔空骂的对,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安峰市局眼皮子下面,要不是连城市局的同志发现端倪,红砖厂还得存在多少年!
沈珍珠反而比他们冷静,因为她比他们看到的更多。
她握着佟刚的手递给他热水,跟手语老师说:“问他,干活的苦力都是男人,那么女人们呢?”
顾岩崢咬着后槽牙,扶在椅背上的大手捏紧了。
手语老师问过以后,说:“他说不知道。”
沈珍珠点点头,跟顾岩崢说:“崢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顾岩崢说:“案情重大,我先跟刘局通个气,你一夜没睡先休息一下,过会儿来叫你开会。”
顾岩崢也从办公室出来,撞见安峰市市局刑侦分局的梁局。
“梁局。”顾岩崢中规中矩地问候。
梁局跟刘局是老交情,睡梦中被屠局的电话打过来破口大骂,他此时脸色非常难看。
“已经报告给省厅了,省厅领导点名由你负责这个案子,就地成立专案组,我们的人员给支持。先过来开会。”
……
沈珍珠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是被鼻尖熟悉的菜包子味道诱惑醒来:“…你们来了?”
陆野靠在桌子边直乐,跟周传喜嘚瑟:“看见没有?百试百灵,塞到嘴里应该还能——嗷啊——”
小榔头捶向他的大腿,再一把抢过菜包子,猛啃一口:“哇,怎么还是热的?”
陆野揉着大腿说:“夹我咯吱窝里热的。”
这话真够讨厌,小榔头这次要捶他的天灵盖。
陆野赶紧捂着大脑壳,死鸭子嘴硬说:“一个咯吱窝夹一个,你吃吧,吃完我再给你夹!保管让你吃上热乎乎的菜包子!”
沈珍珠眼看要扑上去,周传喜张开胳膊拦着:“咱们别让外面人看热闹,老沈别听他的,放在保温桶里带来的。我们一路飙车,两个半小时过来,当然是热乎的。”
沈珍珠这才放心,瞪了陆野一眼嚼嚼嚼。
陆野心有戚戚,郁闷地说:“现在我已经不是hi你的阿野哥了。”
沈珍珠说:“已经不是了,你现在是我的小野子。”
陆野不往心里去,一屁股坐在沈珍珠对面。
沈珍珠好奇问:“就你们俩支援呀?”
周传喜说:“你看看你后面。”
沈珍珠回头,猛然对上一双崇拜且单纯的大眼睛,吓一大跳:“诶哟你谁呀?”
吴忠国也过来了,活动着筋骨说:“这位是退伍老兵赵奇奇,替补你岗位的。”
沈珍珠怒道:“怎么就替补我了!我只是打个瞌睡,又没有犯错误!”
吴忠国说:“可你升职加薪了呀。”
沈珍珠马上乐了:“哎呀,对咯对咯,那是该补充个人手。”
赵奇奇虽然是退伍老兵,年纪并不大,也就二十二。他过来之前已经看到过沈珍珠的新闻,特意申请到四队。要不是他身手还可以,有过立功表现还真够不上。
他身高也有一米八,但是眼神纯良,看起来像是一头让人天生有好感的大金毛。
那陆野就是头健壮的袋鼠,很欠打。
“欢迎你加入四队,崢哥在开会,案件资料在这里。”沈珍珠支棱起来了,擦了擦手把佟刚的供词拿给他们看。
陆野他们过来明白案件不会简单,至少属于八大案件之一,不然也不会兴师动众,就地用安峰市局的人处理就完了。
看完以后,陆野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低声说:“把人当牲口使唤,我看他们才是牲口。”
吴忠国摸兜找烟,无法淡定养生了。
等到顾岩崢过来,召集他们开会,一个两个表情沉闷,暗搓搓磨牙。
俩位队长带着自己人分别坐在会议室两端,顾岩崢作为专案组组长,传达上级指示:“上级要求咱们在破案的同时,保障红砖厂残障人员的安全。这件案子社会影响力极大,对社会残疾人保障和人权方面将会引起争议和话题。咱们必须要抓紧侦破,不能浪费时间。”
丁队接着他的话说:“我们外挂跟踪人员发现他们的面包车停在城郊废弃工厂区的一家民营红砖厂附近,按照佟刚的逃跑路线,可以确定那家红砖厂就是案发就是目标地址。”
沈珍珠问:“现在咱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犯罪分子也不知道有多少被扣押人员,光靠血手印恐怕不能完全覆盖。”
顾岩崢在黑板上画出红砖厂地形图说:“这边地势易守难攻,内有岗哨、电网,外面人员很难进行突破。他们选择这个地方,我怀疑会有密道、后门等方式,能让他们在围剿的第一时间逃离。经过省厅领导决意,将选择两名人员进行潜入,弄清里面人员和守卫构成,里应外合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珍珠的手倏地举起来,表示她愿意进行卧底。又不是第一次了,珠珠小姐很有经验。
“咱们先研究方式,再来选择人员。”顾岩崢压下手坐下来。
周传喜进来递给他查到的红砖厂资料,顾岩崢看了眼说:“这家安居红砖厂是国企转民营企业,老板姓郑,将濒临倒闭的红砖厂扭亏为盈,多次获得安峰市纳税模范。他们厂因为红砖质量好、价格低廉,经常会供不应求。”
陆野嗤笑道:“不用发工资,没日没夜干活当然成本低。要我说,干脆咱们也装傻子进去,到时候里应外合人证物证都有了。”
他说完没听见动静,挠挠头说:“我就是随意一说。”
顾岩崢说:“不,你这个办法不错。老丁觉得呢?”
丁队心想,你们聊的热火朝天总算记起我来了。
“我没意见。”
顾岩崢笑道:“我知道你没意见。”
丁队:“……”真是烦人啊他。
陆野搓搓手说:“那人选呢?我觉得我不错,我要自我推荐。”
沈珍珠再次举起小手:“我也觉得我不错。”
陆野反驳她:“那边干活的没有女的。”
沈珍珠说:“可街上也没有女的啊。”
周传喜听着暗暗心惊,难道说男人们被关着干活不说,还有一批女残障人员也在里面?
这件事还不能确定,倘若是真的,那这批女残障人员能得到什么样的遭遇不敢深想。
大家争先恐后要求潜入红砖厂,最后由顾岩崢敲定两名人选,一名是他自己:“优势是我身上有前几天的伤,还有外市口音符合流浪人员特点。”
顾岩崢说:“另外一名潜伏人选…老沈吧,她假扮记者采访民营企业家,据说郑老板很喜欢上电视上报纸,经常接受女记者的采访,她可以顺理成章进去,跟我配合,双角度进行工作。”
第47章 新骡子与新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