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夫紧张地往沈珍珠那边飞快瞟过。
顾岩崢意会:“就是大学同学?”
说着顾岩崢往沈珍珠方向看过去,发现沈珍珠刚刚还窃喜的脸板了起来,似乎生气了。
白洛夫大着胆子说:“从前交往过几天,她性格又软又傻,小叔,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照顾一下。”
顾岩崢皮笑肉不笑地说:“看出来了。”
白洛夫问:“什么?”
“你们交往不深。”顾岩崢沉下声说:“你要记住,我手下的人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如果单为这事,你就回去吧。”
白洛夫被呛的一声不敢吭,支支吾吾:“…哦,好。”
白洛夫刚抬脚,顾岩崢喊住他:“对了,胡先锋公司的事,你搅和过?”
白洛夫提起这事还挺骄傲:“我在我爸面前闹了几次,您知道我爸最疼我了。”转而想到胡先锋后来到他家哭诉省里的买卖也飞了,四方求爷爷告奶奶也没用,顿时闭上嘴不说话,使劲瞅着顾岩崢。
顾岩崢没必要与他解释,直接送客。
沈珍珠在办公桌前偷瞅着黑板后的动静,时不时撇撇嘴,打心眼里决定,要是白洛夫敢过来,她就敢再抽一嘴巴。
上门骚扰者,杀无赦。
沈珍珠暗搓搓磨着白牙。
好在白洛夫始终有个颜面在,不是打蛇上棍没脸没皮纠缠的人。他跟着顾岩崢身后走到门口,情意绵绵地看了沈珍珠一眼。
沈珍珠飞快白他一眼,拿着余光瞟着顾岩崢的脸色。心想着该不会是上次在金太阳抽了他,他跟自家领导告状啦?
不过自家领导胳膊肘一向往里拐,不能收拾她。
想到这里,沈珍珠稍稍安心。
谁知道白洛夫又从门口探个头,犹豫再三跟顾岩崢说:“小叔,再见!”
说完,嘚瑟地看了眼沈珍珠。
沈珍珠觉得自己耳朵坏掉了,是不是长了双驴耳朵。
小叔什么小叔,应该叫警察蜀黍啊,又不是亲叔叔,对吧…怎么会是一家人呢。
沈珍珠这下不光长了驴耳朵,脸也拉的跟驴脸一样长了。
这胳膊肘往里拐…能拐她身上才是见鬼。
沈珍珠琢磨着必须找个借口合理殴打白洛夫,谁知道顾岩崢走过来敲敲桌面,没事似的说:“中午让吴福旺别送饭了,我请大家吃炸鸡喝可乐。”
陆野等人不知道这里的道道,还在欢呼炸鸡可乐。
沈珍珠绷着脸说:“顾队,刚才那人…是你亲戚呀?”
顾岩崢好笑看着她:“算是吧。”
沈珍珠的心又沉甸甸了。
“你没什么想说的?”顾岩崢坏劲儿上来,故意问。
沈珍珠结结巴巴、犹犹豫豫:“能、能不能不降辈分啊?”才当老沈没多久呐。
顾岩崢一下笑了:“他是他你是你,你要是觉得合适,以后让他见你叫小姨。”
沈珍珠:“……”嘚,这辈分又岔了。
她知道白洛夫家里有个当靠山的小叔,是在省城里做大买卖。联想到这里,她才知道这位大人物居然就在自己身边。
完全跟白洛夫说的不苟言笑、难以接触不一样,是个很让人有安全感的好婆婆啊。不苛待下属,还培养下属,跟下属的妈妈、妹妹还有街坊都相处的不错呀!
周传喜看出点名堂了,过来乐呵呵地说:“同事都属于一辈人,姓白的也得叫我叔。”
陆野站在窗户边喊道:“老沈,你快看,哈哈哈快看!”
沈珍珠来到窗户边,见着白洛夫追着被拖车拉走的高级小轿车狂奔狂喊,哪还有刚才嘚瑟模样。
她呲着白牙扭头看向顾岩崢,顾岩崢不以为然道:“正好交警队同事在这里,违章停车他们帮着处理一下。”
“哇,跑的好笨拙呀哈哈。”沈珍珠一扫刚才的不愉快,笑嘻嘻地说:“处理的真好。”
顾岩崢看她一眼:“又高兴了?”
沈珍珠乖乖点头:“高兴了。”
顾岩崢藏着笑意说:“嗯,你高兴就好。”
观看完前任的表演,沈珍珠毫无负担地等待美食。
根据陆野的说法,这家炸鸡手艺完全可以跟六姐的美食抗衡。
沈珍珠倒是要品尝品尝咯。
不过当她看到熟悉的“KFC”标志,脸一下兴奋起来,现在居然有了开封菜!
让她恍然有种牛马重新见到饲料的兴奋感。
顾岩崢让陆野把桌子拼起来一起吃饭,看到沈珍珠露出朴实的笑容,感到心疼:“这叫肯德基,喜欢吃晚上再点。”
陆野咬着鸡翅,吃还堵不住他的嘴:“头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你居然请客。”
顾岩崢望向贫穷的沈珍珠,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身体还能再长一长,出去吃饭也不能让她A钱,也不好单独请客。
于是痛改前非,拿出钱包抽出钞票递给周传喜:“小喜子,做个小金库,以后你们专门买吃的,花完再找我要。”
陆野在边上鬼哭狼嚎:“头儿,这个集体三等功得的也太值了吧!我永远爱你!!”
周传喜接过钞票跟财迷一样点了点,感叹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不得了啊。”
只有抱着茶缸往里加可乐的吴忠海,瞧瞧顾岩崢,又瞧瞧沈珍珠,自己在后面乐了。
1991年2月14日。
海外的情人节还没普及,国内大街小巷播放着中央电视台羊年春晚。
隔壁奶奶耳朵不好,在客厅能听到她的电视机已经在报《百子闹春》,隔了四五秒,沈珍珠家的电视机也开始报幕《百子闹春》。
沈珍珠夹着酸菜肉丁大饺子,看着电视里年轻的赵忠祥、倪萍还有杨东升、李铁民等主持人老师。
沈六荷接了电话线,给关系好的朋友们打电话拜年,说话嗓门随着电视音量增加。
沈玉圆得到元姨送的口红,背着人偷偷在卫生间里臭美,嘴里哼着歌儿。
李丽丽穿着新衣服,坐在沈珍珠旁边吃着饺子,在温暖的房间里眉眼都是温和与平静。
沈珍珠环视一圈,幸福的仿佛在美梦里,笑弯眼眸。
等到《警察与小偷》的陈佩斯与朱时茂出来,沈珍珠哪怕看过许多次,还是跟着她们捧腹大笑。
“哇,今年有好多港台歌手。”沈玉圆光顾着看电视,碗里醋倒多了也不知道:“潘美辰和谭咏麟好厉害,居然过来上春晚,不知道来年还会不会有更多的人来。”
“肯定会的,这可是春晚,不光会有港台明星,以后还会有许多外国明星来。”沈珍珠拍着胸脯说。
她的脸被暖气滚的红通通,大年三十晚上嘴巴就没停过。
李丽丽坐在沙发上,帮忙卷着毛线,眼睛却没看电视机,而是看着英文单词本。
沈珍珠劝她几次,好好休息一下不要那么拼,但李丽丽觉得自己花了她们交的学费和生活费,要是考不上,实在无颜面对善良的她们。
春晚看到一半,忽然停电。
沈珍珠带头,后面跟着沈玉圆和李丽丽往外跑,刚跑到院子外面,滋啦一声又来电了。仨姐妹冻得哆哆嗦嗦,嬉笑着又往屋里跑。
虽然本命年还很早,沈珍珠在六姐要求下,穿了通红的衬衣衬裤和红裤衩,整个人红艳艳的贼喜庆。
今年沈珍珠没买长鞭炮,跟姐妹排队得了沈六荷的压岁钱,买了小呲花和摔炮。沈珍珠皮实,还给自己买了十支二踢脚,在新年钟声敲响后,忙不迭地扯着姐妹们出去玩耍。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惫的时候,我会想到它——”
“我想有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我受惊吓的时候,才不会害怕……”
脍炙人口的《我想有个家》迅速在大街小巷里流传,沈珍珠过完年,嘴里也在唱着这首歌。
这是她曾经的心境,而现在她拥有了曾让她羡慕的、可以舔舐伤口的家。
现在想一想,歌词说的很对,“只要心中充满爱,就会被关怀”,她的家何尝不是。
春节刑侦队轮流放假,沈珍珠初五值班,到初八正式上班。
接手两个小案子,顺顺利利破了案。三月份,天有了暖意,再过两个月又要到旅游旺季。
沈珍珠到了办公室,看到多了个食品柜,里面放着椰子糖、济公丹、西瓜泡泡和“唐僧肉”。另外还放着小浣熊、小当家、小虎队和魔法士泡面,也难为周传喜收罗过来。
沈珍珠蹲在食品柜前,挑挑拣拣拿了个橘子果冻,吸溜在嘴里嚼嚼嚼。
吴忠海来得早,把金边吊兰挂到有暖阳的地方,指着食品柜最上面一层说:“还有巧克力高乐高和进口奶粉,你去泡着喝。”
沈珍珠眼前一亮,硕大茶缸里倒上一大杯巧克力味高乐高,美滋滋抿上一口,幸福爆表呀。
吴忠海话里有话道:“奶粉也不错,外面卖得少,我瞅着得用外汇券到进口商店换,应该不是周传喜弄的。”
沈珍珠好奇:“那是谁弄的?”
吴忠海点到为止,学着沈珍珠可爱语气:“我也不知道呀。”
沈珍珠在办公室环视一圈,每一个进来的同志都被她打量过。等到顾岩崢开完会进来,沈珍珠梨涡出来了。
顾岩崢瞟过去,见她捧着高乐高,知道是喜欢的。
陆野欠巴巴把椅子靠在沈珍珠桌子上,扭头看她一眼:“喝的挺开心的哈。”
梨涡一下收起来:“没有呀,开年第一天面对工作我很严肃认真的好吗?”
周传喜噗呲笑出来,开始分发91年度刑侦工作思想提要等红头材料,这些不光要学习,还得考核。
下午,沈珍珠跟大家一起在刘局的号召下开了大会,已经春暖花开,都得拿出新的精神面貌。
他们四队精神抖擞,面色红润,反观三队经历过三个月的严打,一个个惨不忍睹。
沈珍珠提着暖壶慢悠悠从他们办公室前走过,见康河还埋头写文件,啧啧两声。
康河听到点风声,面对这位恐怕早于警校同学们提干的小校花,说话稍微客气了些:“啧什么呢?”
沈珍珠甜甜地说:“喝高乐高腻着了,去泡杯热牛奶。”
“过个年你们四队待遇水涨船高啊?”康河春节期间抓了二十三位嫖/客和四个卖摇头/丸的混蛋,大年三十还在歌舞厅外蹲点抓卖假壮/阳药的,实在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