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说:“你们聊过以后,往楼后走过去,你没有上楼吗?”
王嘉丽说:“我没去。”
“那你干什么了?为什么还会迟到?”
“我见到一个老太太滑倒了,我背她回家了。”
沈珍珠问:“那胡援朝去了什么地方?上楼了吗?”
王嘉丽说:“他被我气跑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
小白瞅着她说:“这种小儿科的鬼话,你觉得我会信?难道不是借机上楼,把最后的铁架割断好砸死他们?”
“没有——”王嘉丽潸然泪下:“你们怎么都不信我。我不会害死我婆婆,只要她不针对我,我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呜呜。”
小白惊呆了,诈了一句而已,怎么就哭了。
沈珍珠拍拍小白后背,小白走过去给王嘉丽递了纸巾。王嘉丽哽咽地说:“谢谢。”
小白叹口气。
王嘉丽哭的无声无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审讯被迫中止。
过了十来分钟,沈珍珠端着晚饭送到审讯室。
王嘉丽还在哭,哭的很好看,惹人怜爱。
沈珍珠把饭盒打开,筷子递给她。
王嘉丽挺懂礼貌,又说了句:“谢谢。”
小白在旁边端着饭盒,食不下咽:“我谢谢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王嘉丽委屈地抬眸,眼眶里蕴含着泪水:“我正在配合。”
小白伸出手:“吃,先吃饱了再唠。”
“嗯。”王嘉丽听话地扒拉一口饭,含着泪花吃了几口。
懂事的让人心疼。
小白捂着胸口蹲到审讯室外,沈珍珠出来笑话她:“这就不行了?万一演技好呢?”
小白说:“珍珠姐,你放心,主席说过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再说,我又不是男的,不可能被蒙蔽。”
沈珍珠说:“我跟你一样,也开始觉得王嘉丽有点冤枉。她的微表情和语言、动作没有矛盾处。”
小白一拍大腿:“不愧是我珍珠姐,这种洞察力,我要向你看齐。”
“别吹了。”沈珍珠笑了笑。
当晚,沈珍珠和小白熬了一大夜,王嘉丽哭了大半宿。
隔日,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眼皮子都肿了。
“我要被淹了。”沈珍珠披头散发地瘫坐在沙发上,揉着眼睛:“谁受得了美人落泪。”
“老太太住在哪里又说不清楚…居然还让咱们帮着喂流浪狗,她天使下凡还是影后啊?”
小白搓着脸,又拍了拍自己的脸,被哭的心烦意乱:“烦死了…为什么我的心在抽动!”
“谁心动了?”陆野大清早过来,提着满满当当的早餐送到茶几上:“边吃边说。”
小白怒道:“谁心动了?我说我心在抽动!能不能不要精炼,容易让人误会。”
吴忠国也从外面进来,拿着上面下达的文件,一脸菜色地说:“上午还要开会,我可不去了。听说王嘉丽很有嫌疑,真的假的?”
“还在调查。”沈珍珠边吃饭边琢磨着案子,忽然听到楼下有喊冤枉的声音。此起彼伏,精彩不已。
过了片刻,座机响起。
传达室的值班人员说:“珍珠姐,有一老太太帮嫌疑人喊冤,说王某某在案发当时送她回家来着。不仅自己来了,一大家子和左邻右舍都过来作证了!”
沈珍珠早餐没来得及吃,跑到楼下。
一个豁牙老太太带领一帮老头老太太还有亲属们把沈珍珠团团围住。
豁牙老太太的女儿说:“我听说你们把好心人给抓起来了?可不能抓啊,她救了我妈。我妈回去以后发高烧,醒了听说她被抓了,赶紧招呼我们过来了。”
沈珍珠说:“你们别急,慢慢说。”
豁牙老太太看起来有八十多岁了,除了牙齿不好,身体还算硬朗,穿着蓝布西装,像是退休的妇女主任。
她焦急地不清不楚地说:“放了好心人,她不是革命阶级的敌人,是我们的好战友!”
她边上一群人帮腔说:“我们都住在文华南边图书大院里,老太太大雨天走丢,发动了好多人去找,哎哟,把人给急的团团转,眼看着要报警,王同志大老远被人给背回来了。”
小白呆滞了,居然没说谎?
“她累的够呛,也不要我们感谢她,急急忙忙地说有约会。我们不好留她吃饭,只能让她走了。”
“老太太说,好多人路过没人帮她,只有好心人救了她。这两天我们想要找好心人感谢,找来找去听说她成了杀人凶手,这怎么可能啊!”
“她那么好心肠,不怕老人家讹钱,还冒雨送回来,要不是她,我姥姥活不成了!”
老太太的外孙女也有三十多岁了,牵着豁牙老太太的手,感恩地说:“我们四世同堂多幸福的家啊,眼看我姥姥要办九十大寿,差一点就要办成白事了。”
“明白,我理解各位的感受,我们想分头问几句话。”沈珍珠让小白和其他干员把他们分开询问,过了大半小时,核对口供,细节说的基本一致。
沈珍珠跟小白说:“王嘉丽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小白释然地说:“她心底真够善良的,是个活雷锋。”
豁牙老太太插不上话,满脸渴望地看着沈珍珠,甩掉外孙女的手,抓着沈珍珠翻来覆去说:“她是好闺女,谁娶了做梦都会笑醒,不会杀人。”
沈珍珠喃喃地说:“是啊,谁娶了做梦都会笑醒…这么好的女人,‘我死了,别的男人拥有她,我就会疯…’”
小白当着群众的面,压低声音,把沈珍珠拉到一边:“珍珠姐,你说什么呢?”
第242章 你瞧不起谁呢
铁路配件品车间。
年轻的学徒跟着师傅惶惶不安, 他个头矮小,缩在师傅身后浑身发抖。
“前天我们公安过来询问梁贵金是不是正常下班,你们车间的工人小陈, 证实了梁贵金下午五点准时下班还拿给我同事看了下班签字表。”
沈珍珠大清早堵在梁贵金工作的车间门口,面带笑容, 不容置疑地说:“经过笔迹鉴定,上班签字表上的‘梁贵金’与梁贵金本人签字的笔迹有出入, 有人代签。代签的人是谁?小陈麻烦你出来一下。”
“居然出现这种事?”车间主任是位中年女同志, 戴着眼镜,是机械特聘专家。她回头扫过一眼,小陈被师傅拽了出来, 扇了一巴掌。
小陈捂着脸颊, 哆哆嗦嗦地说:“我欠梁贵金的钱,正好那天我俩值班, 他说有事,我、我帮他签了一下。”
这种事车间里常有, 也多是老师傅。可面对调查, 小陈的师傅臭骂道:“为了点臭钱, 脸都不要了?这么大的事,你承担的起吗?”
车间主任说:“黄师傅,你别嚷嚷。这件事我会处理,当务之急是让公安同志们破案。”
陆野和赵奇奇陪着沈珍珠过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守在沈珍珠旁边,凶神恶煞,像是要把配件车间夷为平地。
赵奇奇一脸凶相的说:“因为你们不老实,让我们破案兜了个圈子,要是因此让无辜的人挨了枪子, 你们承担得起吗?”
“我代表铁路配件二车间向诸位道歉,我深感歉意,实在对不起。”车间主任深知得罪不起,也有法律觉悟,告诉小陈:“你实话实说,不要再犯错误。”
“知、知道了。”小陈哆哆嗦嗦地走到警车前,被带到刑侦大队。
“你涉嫌做伪证,影响破案知道吗?把真实情况交代了。”沈珍珠严肃地说。
小陈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安,老老实实地交代道:“头一天梁师傅就说他心脏疼。本来说好要去打牌,他突然说不去了。大清早到宿舍找我,说今天有急事让我帮帮忙我就答应了…”
“那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效。”沈珍珠说:“具体说了什么事?”
“千万别抓我坐牢…”小陈一时不知道哪句话重要,啰啰嗦嗦地说:“梁师傅娶了个漂亮媳妇大家都知道的,哎,也是遭罪,动不动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他媳妇给他戴绿帽子了。我觉得啊,他有点疑神疑鬼,还以为他找借口回去捉奸,就答应他帮他签字,还跟别人嘀咕过他。”
沈珍珠问:“他还跟你说过什么?”
小陈说:“没说过别的。大概九点左右离开,不过…不过大约中午十二点,我在车间北口转载机那边,看到有个人闪过去,提着什么东西跑了。看背影应该是他。但我不敢说,他是老师傅,只能装不知道。我不是有意骗你们,我想在厂里混,就得装聋作哑。”
沈珍珠说:“别人跟他开玩笑的时候,他表现怎么样?”
小陈说:“没什么表情,但可以看出不大高兴。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会有小动作。”
沈珍珠说:“他家里别的事你知道吗?”
小陈说:“他性格孤僻小气,还记仇,同事关系也就那样。但是虽然他自己不说…车间里还是听到风言风语,说有人看上他媳妇,要整他。对了,好像之前还跟别人打过架。”
……
小陈了解的并不多,沈珍珠留赵奇奇继续问,自己从审讯室出来。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翻开梁贵金的个人资料。
从个人资料上看,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没有亮眼的地方,没有特别龌龊的地方。
唯一出格的是跟胡援朝打架进了拘留所差点把工作丢了。
胡援朝下颌被打裂,他右额头被袭击,两人脸上都落下伤痕。
沈珍珠翻开斗殴记录,因为俩人的轻微伤被拘留了十天。
翻到最后一页,有极小的字标注了两行:
“‘梁贵金连续肺咳两周,向胡援朝索要医药费。胡援朝查找医疗记录,证实梁贵金肺部伤势为肺炎旧病灶导致,纠纷判定不予赔偿。’”
小白在医院打来电话:“专家会诊结果出来了,要赶紧手术,可梁贵金还不配合动手术!”
沈珍珠说:“马上带他做个肺部检查。”
“明白。”小白在医院挂掉电话,走入病房。
陆野已经到达医院,按着梁贵金说:“你要想活久一点就别折腾!”
看到小白和医护人员进来,梁贵金手舞足蹈地说:“我不看了,我死了算了!”
走廊上看病的大娘忍不住说:“这人怎么魔障了?”
小白说:“你现在不能死,请你配合。”
梁贵金说:“该查的我都查了,我不查了。我媳妇既然给我买了保险,我就去死好了。我不治脑袋了,绝对不治!”
“你怎么就认定是你媳妇买的?”小白说:“你可以不治脑袋,但现在必须检查肺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