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蹲在厂区对面的居民楼房顶,举着望远镜检查:“黑灯瞎火,他们能看的见才怪。”
“嗯。”陆野眯着眼,一声不吭听着远处的声音。
在后面交换休息的小白跟吴忠国小声说:“头一次看到犯罪分子把大家都气炸了。”
吴忠国说:“丧心病狂。你说,他们怎么没发现江汉藏的针头?”
小白说:“也许,没把他当成个人了吧。”
吴忠国沉默了。
小白往脸上喷了点凉水,嘟囔着说:“我宁愿光荣,光荣之前也要把他们咬住。”
吴忠国往后脖颈拍了点凉水,伸出手跟她握了握:“一样。”
沈珍珠拿着对讲机,对厂区的物流大车发号施令:“司机可以进车厢休息了,换里面的保安出来。”
按照她的叮嘱,大车边“撒尿”的司机沿着大卡车转了一圈,仔细检查了眼油箱,慢吞吞地提上裤子进到驾驶座。随后双脚翘在车窗上,吊儿郎当地睡觉了。
物流站的保安从保安室里出来,看了眼手表,骑上自行车照例开始巡逻。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厂区所有出入口都被贴上封条,公安干员们搜索完已经离开。
夜黑风高,安静的诡异。
凌晨三点半,快乐高厂区外出现一个推着推车的好汉。他偶尔停住脚,捶捶背、捶捶腿,又继续推车往前走。
“注意。”沈珍珠把望远镜递给陆野,拿起对讲机:“有嫌疑人出现。”
赵奇奇蹲在一边,冷哼着说:“这个点卖水果?真是骗鬼呢。”
沈珍珠说:“阿野哥,让你的人跟上去。”
陆野快速往外走:“跑不了。”
卖水果的老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在厂区外面转悠了三圈。等到最后一轮巡逻的保安也回到岗亭里睡觉了,他才磨磨蹭蹭地走到快乐高大门前,倏地站直身体,撕下封条掏出钥匙。
片刻后,在厂区内等待的熊教授和助手们,鬼鬼祟祟地从8号车间的流水线下面钻了出来,对着银丝眼镜发着牢骚:“饿了两天,怎么才来?”
转成老汉的银丝眼镜,气不顺地说:“我好不容易跑掉,能回来救你们就不错了。”
“算你来的及时,东西都收拾好了。”熊教授爬出来,硬邦邦地说:“你要再不来我就要吃人了!”
就在这瞬间,天亮了。
无数灯光照耀在他们身上,沈珍珠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他们头上传出:
“现在轮到你被吃了。”
……
8号流水线被彻底搬离,藏匿在厂区下方的研究所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超豪华装修,全部使用进口商品,专门服务于腰缠万贯的成功人士。
“珍珠姐,在熊教授的私人实验室里找到一批青少年体检信息。”
“报告!这里发现非法医疗器械!”
“珍珠姐,这是江汉的‘成长记录’。”
沈珍珠拘捕银丝眼镜和熊教授及助手等人,进入地下研究所,看到天眼回溯里一模一样的手术台。
与接待富豪们的豪华场地不同,手术室里简单空旷,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墙角的柜子里放置大量的穿刺针和手术刀,还有一批兽用激素。
江汉就是在这里被抽取骨髓液的。
沈珍珠巡视一圈,穿越忙碌搜查的干员们,推开接待室的门,闻到高级香水的气味。吧台旁的音响播放着优雅的钢琴曲,冰箱里放置着进口水果。
沈珍珠径直来到吧台后面,一脚蹬开上锁的柜子,取出里面的“时光逆转蛋白”登记名单。
“诶,这几个在青少年宫出事后捐过款。”吴忠国戴着白手套在一旁翻翻找找,看到名单皱着眉扫了眼说:“怪不得捐那么多,原来是亏心钱。”
“这种地下研究所能给什么好东西?他们不过是假装不知道。”沈珍珠说:“你看,大发善心放过我们的H国外交人员崔艺淑也在其中。”
吴忠国难以置信地说:“她个棒子怎么找来的?”
沈珍珠说:“苍蝇闻着味也能找到厕所,稍微勾搭一下,前仆后继的来了。”
吴忠国冷笑着说:“这帮为富不仁的东西,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忐忑呢,正好全抓了。”
沈珍珠说:“这帮人使用青少年人体实验的‘成功’掠夺优秀的生长因子,用来延缓衰老。就算嘴巴里说不知情,我不信有了实际疗效,他们就算知道了来源,还能拒绝。
吴忠国活动活动肩膀,准备接下来的抓捕:“拒绝?呵呵,哪还有什么人性。”
在天亮之前,沈珍珠带队一口气抓了十二位地下研究所人员,拿到充足的证据后,浩浩荡荡回到刑侦大队。
所有参与人员从一开始对抓捕的激动到了解情况的愤怒,毫不客气地扭送推搡着他们。
“江汉的抽取记录和‘成长’记录都有,他妈签署的‘生死合同’也在里面。”小白整理着发现的材料,在桌面上摊开:“珍珠姐,你过目。”
沈珍珠看到那天见到的几位都在名单上,另外居然还有一批人。
时间到了早上八点,沈珍珠喝了半碗豆浆,与陈主任联系了一下,知道孩子们情况尚好,放下心。
“要是晚一点发现,难以想象后果会怎么样。”小白夹着笔记本,端着浓浓的茶水,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珍珠后面来到审讯室。
沈珍珠先在熊教授审讯室外面站了一会儿,陆野在里面负责。
熊教授不知廉耻地叫嚣“他们是为科学献身”。
陆野重重地拍着桌子,指着熊教授的鼻子说:“不会好好说话,要不要我教你?!”
沈珍珠默默挪开眼,走到隔壁审讯室。
隔壁审讯室,银丝眼镜改掉口若悬河的状态,一声不吭。估计得熬鹰。
再到第三间审讯室,里面坐着小心谨慎的谢玉音。她还在跟女干员诉说:“我没想到他们会把我儿子残忍对待,我没敢看他的尸体,其实之前我说的是气话,我怎么会不爱他?”
“珍珠姐,同学来了。”小白轻轻拽着沈珍珠的衣摆,沈珍珠回过头看到两个冶金学校的男同学。
沈珍珠对他们笑了笑说:“听说有情况要反应?”
两位男同学旷课跑过来,脚上穿着篮球鞋,样式与江汉一样。从冶金学校跑过来,满头大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不时地望着墙上的时钟。
个头高一点的平头男孩,沈珍珠见过在宣传栏上看到过他的获奖照片,体育成绩不错。
他飞快地说:“是不是还没找到江汉?我们想了两天,觉得他应该去哪里打工了。”
沈珍珠推开里间审讯室的门,打开隔音窗户,对他们说:“请别介意,昨天抓了不少人,地方满了。”
矮个子却精瘦的男孩,拘束地走到审讯室,咽了口吐沫说:“不审我们就好。”
沈珍珠说:“不会的,我有自己的安排。请把你们知道的跟我说一下吧。”
高个子男孩说:“我叫蚊子,是篮球队老二。这个墩子,是老三。江汉是我们老大。”
小白从外面给他们倒了水进来:“喝口水,慢慢说。”
蚊子咕嘟咕嘟把水干了,舔了舔嘴巴说:“我记得他失踪前很骄傲的跟我们说,他的傻子姐姐是天才!”
墩子也说:“对,特别骄傲,说他姐姐以后会是他们家的骄傲。”
蚊子说:“他话不多,难得那么高兴。我还记得他说姐姐是天才,还跟我们说,他妈妈终于可以依靠他了,跟厂里说好让他去挣医药费!”
墩子说:“你们不知道他当时多高兴,真的,我们从小一起上学,一起打球,他从没有过的高兴。”
蚊子与他一唱一和地补充着说:“他妈不喜欢他,我们都知道。但那次江汉当着我们的面哭了,说自己总算能帮妈妈分担了。他多苦多累都不怕,只要能治好姐姐,他什么都愿意做。”
小白叹了口气,结果早已经摆在眼前。
沈珍珠说:“他离开前还说过什么?”
蚊子说:“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买一张世锦赛的篮球票。要是挣回来的钱治完姐姐还有多余的,给他妈妈买身新衣服、烫个头发,要是还有多余的,他就买张票,去亲眼看一看篮球明星的扣篮!”
墩子说:“这一点我就佩服他。我还没想过要辍学打工,总觉得自己还小。可他为了妈妈和姐姐愿意去,要不然怎么是我们老大呢。”
蚊子说:“请你们相信我们的话,他亲口跟我们说,他这辈子没多大出息,他妈妈也这样认为。但能让妈妈依靠和信赖,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不需要家人对他回报,只要妈妈对他笑一笑,他就满意了。”
隔壁传来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沈珍珠轻声说:“他认定姐姐的病可以治好吗?”
蚊子说:“他妈妈这样认为的,反正…我觉得难。”
墩子连忙说:“我也觉得难,我们都见过的。反正我们觉得他到哪个厂里打工了。”
“你们提醒我了,我回头就查。”沈珍珠问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谢谢你们特意过来一趟。”
蚊子凑到沈珍珠身边,看她手表时间,窘迫地说:“我们旷课来的,现在跑回去还来得及。”
沈珍珠说:“我让人开警车送你们,另外会跟班主任说明情况,不让他批评你们。”
墩子喜极望外:“真的?班主任可讨厌我们了。总说我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拖班级后腿。哎,他不让我们多说江汉的事,但我们憋不住,哪怕有点线索能找到他呢。万一呢,你说是不是?”
“你说的很对。”沈珍珠说:“你们和江汉都是好孩子,你们反馈的线索很重要。”
蚊子忍不住咧嘴笑着说:“那江汉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句话问出来,隔壁突然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蚊子好奇地看了眼,可惜被沈珍珠挡住了。
“你们这么关心他,江汉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小白揽着他们的肩膀说:“走吧,我去安排车送你们,要是班主任批评你们,你们告诉我,我帮你们骂回去。”
墩子被岔开话题:“真的?!”
蚊子犹豫地频频回头,出了门还想往隔壁看去,可惜隔壁紧锁着门,无法知晓悲伤哭泣的女人怎么了。
走到拐弯处,墩子深深鞠躬:“求你了。让老大回来吧,我想他了。”
蚊子站住脚跟沈珍珠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第235章 亲密体会
三日后。
办公桌上积攒着还没看完的报纸, 窗外的风吹过,掀开一页,里面某个“老年营养保健协会”公布新的老年人健康标准。社会评论员表示, 有许多老年人出现老年痴呆、骨质疏松、白内障等问题,都是平时营养不均衡导致, 最好按照“老年营养保健协会”的标准,服用保健品增强体质。
沈珍珠把这张报纸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翻到社会新闻版面, 连轴转了几日, 名单上的富豪老板都被抓捕,震惊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