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说:“我想问你有没有喝营养老师的特制营养液。”
金有锺嗤笑一声,身高有176左右,取下墙上的篮球来回倒着玩:“听不懂。”
沈珍珠说:“你挺想成为篮球运动员吧?很遗憾,你的身高可能不达标。”
金有锺将篮球重重摔在地上,篮球弹了几次, 被大使馆工作人员跑着捡起来,放回到原位。
周围人早已习惯金有锺阴晴不定的情绪,脸上全是漠视。
沈珍珠不怕他,也不惯着他。
确定他出现激素脸,后面的事并非非他不可。
“我喝了。”金有锺忽然说:‘粘稠、有股金属味道,黄白色的。江汉一开始也喝过。’
沈珍珠打开笔记,说:“你认识江汉?一起打过篮球?”
金有锺说:“我跟他就是打篮球认识的,突然发现他长得很快,我问了他才知道有这么个班。他介绍我进去,还从我这里挣了一百元的‘介绍费’。”
沈珍珠说:“你之前多高?”
金有锺难以启齿地说:“169.5,我不想打后卫,我想当前锋。学什么舞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长高,能够俯视对手!”
沈珍珠又问:“服用了多久?”
金有锺说:“四五个月。”
沈珍珠说:“老师们知道你的身份吗?”
金有锺说:“不知道,以为我跟江汉是一个中学的。”
沈珍珠问了不少问题,金有锺虽然不耐烦,还是顾虑自己脸上的情况,不断催促着说:“问完快点破案,我的皮肤绝对不能这样了,等我回国谁会嘲笑我、对我使用暴-力。”
“感谢你的配合。”沈珍珠说:“我会尽快破案。”
搜查外交公寓的小白提着一箱快乐高走进来,示意给沈珍珠:“又是这玩意。”
沈珍珠问他:“你妈给你买的?”
谁知崔艺淑打断沈珍珠的话,让人抢过快乐高,飞快地说了句H语。
鲜族干员说:“她让你们不要乱动她的东西,这是别人送的礼品。”
沈珍珠将目光落在崔艺淑身上,一时竟看不出来崔艺淑的年龄。
按照H国整容的历史,沈珍珠知道她的脸肯定动过不少地方,显然比同龄人要年轻许多。唯有身体状态和衣着品味能看出有了点岁月感。
沈珍珠还在外交公寓进行排查,崔艺淑着急回去睡美容觉,临走前与沈珍珠说:“48小时内必须破案,否则我们会在国际上谴责、批判你们默许犯罪的恶劣行径。”
沈珍珠拦着她:“你作为金有锺的监护人,我想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医院对金有锺进行身体检测。”
市儿童医院,内科专家陈主任和同事们还在加班帮助苏梅安进行身体检查,现在去还来得及。
崔艺淑懒散地摆摆手,提起裙角叫来一位工作人员,随意叮嘱道:“你陪着去吧,天大的事情都无法打扰我的美容觉。”
“是。”
金有锺并不在意自己母亲的冷淡行为,抓起墙上的运动外套套上,戴上帽子靠在墙边:“快点。”
深夜十点,市儿童医院。
金有锺烦躁地下了车。
苏梅安与父母已经在病房里等候,见到有人进来了,苏梅安惶恐不安地看向门口。
金有锺刚进门,看到一张让人怜惜的漂亮脸蛋,皮肤洁白仿佛修养在岸边的白天鹅:“…你、你好。”
苏梅安完全没看向他,见到沈珍珠的身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姐姐。”
沈珍珠摸了摸她的头发,询问:“结果怎么样?”
苏梅安害怕地说:“陈主任说我身上有人工合成激素,比之前判断的牛类生长激素更危险。”
她母亲紧紧搂着苏梅安,忐忑不安地说:“陈主任说这类激素直接作用在骨骼,让她的脸变形,时间长了内脏会成长失控。还好发现的及时,再晚一点,她这辈子都被毁了!”
过来路上还淡定的金有锺,慌忙抓住身边的人:“快,我要检查,马上给我安排检查!我已经长高了这么多,我的脸开始变形了!”
陈主任的同事很快赶来,带着金有锺去做检查。
沈珍珠到陈主任办公室,发现她还在低头做着化学公式。花白的头发在深夜的灯光下更显得操劳。
金有锺的检查结果出来时,天光大亮。
与此同时,陆野送来了“快乐高营养剂”的报告。
“沈队,你来了。”陈主任摘下眼镜,迫切地站起来指着材料说:“咱们坐下来说。”
沈珍珠与陆野等人坐在陈主任办公桌对面,陈主任比对着材料,痛心地说:“在两个孩子的血液里发现的成分和这份营养剂报告对比符合。里面都含有人工合成生长激素,RHGH和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RHGH超剂量会导致骨骼和内脏生长失控,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是生长激素的媒介,可以直接让人工生长激素绕过人体调控,促进细胞分裂、促进软骨细胞疯狂增殖。超量会导致骨骼畸形、软组织特别是下颌异常肥大等无数副作用。”
陆野忿忿不平地说:“这些人真是丧尽天良,为了点钱去谋害孩子们!”
陈主任用医生专有的克制口吻说:“除了这些,我发现金有锺身体里还有一种选择性雄激素受体调节剂,这是一种类固醇替代品,可以使得喜欢运动的孩子看起来更强壮,短时期内增加肌肉、减少脂肪率,但副作用也很强大,会影响未来的青春期发育健康,抑制性-腺功能,会让男孩失去生育能力,还具有肝毒性、心血管的风险,让孩子们情绪失控,产生暴-力倾向、严重抑郁。”
“舞蹈和模特班使用营养剂,会让孩子们身高骨架快速达到标准。运动类青训营使用的营养剂,会极大提升肌肉力量和体积,增加攻击性和耐力,短时间内大幅度突破训练瓶颈。”
沈珍珠站起来,愤怒地说:“那帮人丝毫没有考虑到孩子们以后面临的风险,用未来数十年的健康,折现成眼下的巅峰状态。把孩子们的未来折现成数据,成为达到更高、更快、更强的机器。系统性、大规模的残害国家未来。”
“情况已经明朗,珍珠姐,你看怎么安排吧?”陆野捏着拳头,咔咔作响。
陈主任说:“我建议、或者说我请求沈队,全面检查孩子们的身体状况,彻底剔除快乐高营养剂的危害。”
沈珍珠看到外面的天光,干脆地说:“将佘院长、包老师等舞蹈学校工作人员全部‘请’到队里审讯,停止所有培训。参与青少年宫培训的所有青少年集体安排过来体检。另外市内与快乐高营养剂有合作的青少年培训团体,也全部进行体检。细节方面我再来安排,先要停止他们的侵-害。”
陆野搓搓手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场硬仗。”
“注意不要引起市民恐慌。”沈珍珠提醒。
陆野说:“我办事你放心,待会让小白过来?”
沈珍珠点头:“她跟家长们对接。”她伸出手郑重其事地与陈主任握了握:“让您辛苦了,多亏了您事情进展的这么快。”
陈主任拍拍沈珍珠的手说:“我们的心都一样迫切。我这就向院领导申请体检绿色通道,务必第一时间掌握孩子们的身体情况。”
事不宜迟,沈珍珠走到市儿童医院停车场,先给屠局、刘局报告案件进展,又安排人手开始行动。
市政府给予大力支持,虽然闹心H国投毒事件真是自己人干的,以后少不了给H国大使馆一点好处,还是源源不断地投入人手,车接车送安排孩子们过来体检。
张小胖也从大巴车下来,胖脸成了苦瓜,拿着临时印刷的体检表,不情不愿地嘟囔:“体检、体检,怎么又要体检!”
……
连城市青少年宫舞蹈楼停车场。
众多干员包围着一台进口小轿车。小轿车车顶上站着一位矮胖的男人,有眼熟的能认出正是家长圈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舞蹈学院的佘院长。
“不要激动,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快把药瓶放下!”
佘院长一改气势汹汹的模样,站在车顶上,面对着过来抓捕他的公安干员们,扬着手里的药瓶喊道:“是我给孩子们下激素,我不活了,我嫉妒他们青春、健康,我嫉妒他们能歌善舞!”
沈珍珠闻讯赶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众多干员身后,并没有引起佘院长的注意。
他激动着、颤抖着展示药瓶,在家长面前吆五喝六、据传兜里能掉出金条的他,哭得像个孩子。
“真的吗?”吴忠国与沈珍珠分开,站在佘院长视线的另一端喊道:“又没有死人,你不至于自杀啊。”
佘院长站累了,盘腿坐在小轿车车顶上,咧着嘴,哭不像哭、笑不像笑,肥腻的脸上,三角眼露出可怜的神态:“我嫉妒他们不行吗?我也有梦想,我也想成为舞蹈明星。我捧出来那么多得奖的明日之星,我嫉妒的眼睛流血,我故意陷害他们,我给他们下激素,我让他们从内到外的崩溃、让他们高兴不了多久、让他们跟我一样丑陋、恶心!你不要过来!我警告你,再过来我真喝了!”
吴忠国高举双手,坦然地说:“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你看我一把年纪也不是你的对手。我就跟你说说话,咱哥俩儿唠唠心里话。”
佘院长大吼着说:“你少花言巧语,让他们都走,我今天非死不可!我必须死,我必须死!”
吴忠国身边的干员听从沈珍珠暗中指挥,往后退了几步。
吴忠国继续吸引佘院长的注意力,说:“我们已经快要调查明白了,这件事你一个人兜不住的。你配合公安调查,坦白从宽,会给你宽大处理。”
佘院长几乎要把药瓶握碎,掌心里发出咯吱的摩擦声,他怒吼道:“我不认为我有罪,几千年的历史,都写满了吃人!吃人!你不知道,我要是不吃人,我也会被吃掉!”
佘院长已经拧开药瓶,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地看着吴忠国说:“你要是跟我一样,你也会跟我一样!一切都是我嫉妒导致的,是我给他们下的药,记住了,是我干的!”
佘院长扬起药瓶,吴忠国看他突然发狂,往前走了两步,余光看到沈珍珠拔出手枪。
电光火石间,一声枪响!
砰!
佘院长掌中的药瓶爆裂炸碎,他顾不上疼痛,发狠抓起脚下的玻璃往颈部划过!
下一秒,一道曲线从他身后出现,沈珍珠撑着某位干员的肩膀,跳跃起来,朝着肥硕的后背蹬了过去!
“啊啊啊——”佘院长从小轿车顶正面摔到地面!
干员们提溜起来,夺过玻璃,他满口是血,吐出两颗牙齿:“疼…疼死我。”
吴忠国“啧啧”两声,看着收回枪的沈珍珠,低声说:“看样子鼻梁也断了,咱不能稍稍轻点么?”
沈珍珠板着脸说:“情况紧急,总比丢了性命强,你说对吧?”
“啊对对对。”吴忠国忍着笑,低着头说:“弹壳掉哪去了?还得登记呢。”
沈珍珠跑到花坛边扒拉扒拉,捡起弹壳装了起来,上面有编号,执行完任务,开了几枪、在哪里开枪、弹壳有没有归还,都要具体登记,以后出了事好找具体行为人。
“珍珠姐,有情况。”一位干员跑过来说:“找到快乐高品牌的总经理,已经让人外挂上了。”
沈珍珠坐上车,指着佘院长说:“吴叔,你回去突击审讯,我过去抓人。”
快乐高是连城本土品牌,总经理名叫房智。今天似乎听到些风吹草动,并没有在家中和厂区出现。
赶到发现他的某个高档小区,等了片刻,房智从里面出来。他穿着考究的西装,脚上皮鞋锃亮,名牌腰带彰显着他作为标准成功人士。
坐上豪华轿车,房智离开小区范围。
沈珍珠跟在后面,用对讲机说:“等他停车马上进行抓捕。”
“是。”
“明白。”
外挂的车辆交替行驶,沈珍珠驾车晃了一圈从十字路口重新跟上房智的车。
所有干员摩拳擦掌准备抓人,可开着开着,房智的车到了市刑侦大队。
司机替他打开车门,房智从里面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腕并拢,对着传达室的值班人员泪流满面地说:“我叫房智,我自首!”
所有外挂人员都傻眼了:“……”
沈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