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说:“大哥在哪里?叫什么?有什么特征?”
姜路超紧闭着眼,苦苦回忆着说:“我、我真记不住人脸,有时候当面有人跟我打招呼我都认不出来,更何况是二十年前的交情。后来陈不凡走了以后,那位大哥就不见了,我猜他也偷渡了。嘶…长得普普通通,叫老马还是老驴,还是老吕?我这记性,实在不好意思。”
“认识他的还有谁?”沈珍珠观察他的神色,觉得案件扑朔迷离。
想着法医室那边应该差不多了,虽然不愿意仔细观看制作干尸的过程,还是要回去细细的观察一番。
姜路超说:“还有一群剧组的人,不过都是默默无名的小辈,吃完饭各自天南海北的闯荡了,谁还记得谁是谁?”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那年头行动相对自由点的也许就是这帮人了。
正在录口供,姜路超家的座机响起来。
保姆接了电话,不耐烦地走过来说:“露露小姐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去吃西餐。”
姜路超说:“不去,西餐那么贵,吃什么吃。你问她,肉夹馍吃不吃。”
保姆嘟囔着离开,不一会儿又回来:“露露小姐说吃肉夹馍,得热乎的。”
姜路超怒声说:“跟她说,等我咯吱窝夹热乎了再给她送过去。妈的,一帮讨债鬼。”
顾岩崢淡淡地说:“开一家影视公司不容易,手下不少女演员吧?”
姜路超干笑着,眼袋和黑眼圈看起来浓黑,老实巴交地说:“天天声色犬马的,超人也顶不住啊。我都在医院开了药,为这事小绮还笑话我不如她外面那个。”
“‘阿凡提’是吧?”顾岩崢说:“他们一起多久了?”
姜路超压低声音说:“我怀疑跟陈不凡那会儿就有他了。”
沈珍珠歪着头问:“当时陈不凡在外面还有别人吗?”
姜路超说:“他敢吗?吐沫星子淹死他。”
顾岩崢说:“那你怎么就敢了?”
姜路超挠挠脸说:“她不能生育,又给我戴绿帽子——”
“所以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了是吗?”沈珍珠说。
姜路超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正儿八经地说:“我们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连城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安排好人员进行监控姜路超和巩绮,沈珍珠泡着泡面,顾岩崢给她剥王中王。俩人闷声不吭,盯着录像机吸溜着方便面。
“头儿,你也太偏心了,就仨卤蛋,全给珍珠姐了。”赵奇奇从外面干活回来,方便面倒是有,王中王没了、卤蛋也没了。抢了袋字母饼干抱在怀里进行哭诉。
还没哭诉完,发现茶几上放着台录像机,又高兴了:“头儿,你给我们发大件了?”
顾岩崢说:“别激动,是物证。”
赵奇奇端着方便面,继续哭诉:“啥啥都没有。”
沈珍珠忍无可忍,把三颗卤蛋一人分了一颗,成功堵住赵奇奇的嘴。
顾岩崢又把自己的卤蛋戳起来送到沈珍珠泡面桶里,沈珍珠拒绝了,笑盈盈地说:“好吃的也要给你。”
顾岩崢小声说:“好歹之前去我家吃的鲍鱼,怎么到你地盘里档次一下就下来了?到手了就不知道珍惜了?”
“挺会倒打一耙的。”沈珍珠感觉顾岩崢的肩膀紧挨着自己,往旁边挪了挪,开始吃泡面:“吃完拆机看看,法医那边马上好了。”
顾岩崢看了眼俩人的距离,怎么觉得比在一起之前更大了?
“沈队,怎么个意思?冷暴-力?”顾岩崢问。
沈珍珠佯装没事:“谁冷暴-力?”
顾岩崢被她气笑了:“行,没事。”
沈珍珠摸摸鼻子,看了眼经常有人出入的门口和大口吃面的赵奇奇,低头咬着面条。
顾岩崢眯着眼,分析着沈珍珠是不好意思了?不可能,四队出来的脸皮都撑得住场面。
目前办案第一。
吃完泡面,那些儿女情长扔在后脑勺,顾岩崢拿着起子开始撬录像机,沈珍珠和赵奇奇蹲在茶几前面瞅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的。”沈珍珠眼疾手快,又抢到一枚螺丝在掌心里,证明自己还有点作用。
赵奇奇等了半天,手里攥着字母饼干一个个扔着嚼。
录像机拆开后,棕色的主电路板一侧是电源板,还有马达、皮带和录像带的加载舱等。
“内部空间紧凑,几乎没有多余的地方。”顾岩崢按了加载按钮,加载舱缓缓弹了出来,里面没有录像带。黑色的橡胶皮带处于老化断裂的边缘,润油脂干涸发粘。
“这里有字。”沈珍珠蹲在茶几歪着头,指着加载舱下面说。
加载舱弹出来便停了下来,没有人按压,无法回到原位。
顾岩崢小心地将录像机翻面,看到加载舱刻着两排字母“CBF,DCYY”“LLH0229”
“陈不凡?”沈珍珠指着“CBF”说:“这是他的名字缩写没错吧?后面什么意思?”
赵奇奇当即说:“‘到此一游’呗!我小时候出去玩,怕被人骂没素质,总会这样写。”
沈珍珠高兴地说:“阿奇哥厉害啊,我还没思路,结果你一眼破密。”
赵奇奇憨憨地笑着说:“那你小时候肯定素质高。”
顾岩崢乐了:“还真是,‘陈不凡到此一游’。他这是为了证明录像机是自己弄到手的?”
“有可能,那后面的字母加数字什么意思?”沈珍珠疑惑地说:“像是账户或密码。”
顾岩崢说:“在那个年代可以确定不是国内使用的,说不准跟他偷渡有关。”
三个人围着录像机愁眉不展,沈珍珠感叹地说:“陈不凡还真是不同凡响,这个案子有些难度。”
“珍珠姐,好消息,法医那边发现金属架上有半枚指纹,已经送到信息部跑了。”过来送法医报告的小法医,觉得法医部干了件大事,喜气洋洋地过来报告。
沈珍珠立马跑了出去:“我过去看看!”
第219章 没有密不透风的秘密
荣诚诚正在将金属架恢复原状, 按照数字标签一一拿起。
沈珍珠的到来他毫不吃惊,拿起一块标着019的金属,翻到底面管道处, 又打开手电筒强光照射:“往里看。”
沈珍珠在极低的角度,似乎贴着铁架下缘与阴影交汇的死角处, 有一小片与周围尘埃不同的微弱光晕。乍一看像是没有涂抹均匀的油漆褶皱。
“半枚指纹螺纹,在垂直立面与底部横梁的直角夹角处。”沈珍珠激动地说:“虽然只有中心花纹和三角区的残留部分, 但特征点数量与质量达到鉴定标准…是你发现的?荣法医果然厉害。”
荣诚诚放下金属架, 摘下眼镜擦了擦,露出清俊的容貌,轻描淡写地说:“并不难。希望能对你破案有所帮助。”
他们都听说屠局过问这件案子, 据说影响很大。新闻媒体持续报道“陈不凡”的死状, 甚至民间有鬼神说出现,成为典型的都市异闻。
另外娱乐圈的人本身对此迷信, 一帮人还跑到国外拜神求佛,闹得粉丝和民众们传得沸沸扬扬。
二十年前的案件忽然落在沈珍珠的肩上, 其中压力多大自不用说。
“跟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就是快乐, 回头上我家吃饭去。”沈珍珠拍拍荣诚诚, 探头探脑地说:“在哪儿呢?”
荣诚诚指着个方向说:“那边,难得一见制作精细的‘干尸遗体’,秦科长进行讲座,应该快结束了。”
沈珍珠走到门边说:“我过去瞧瞧,待会见。”
荣诚诚颔首说:“待会见。”
隔壁法医会议室里挤满了眼神清明或懵懂的新老法医。秦科长的桌面上放置了三卷胶卷,还有人在不停地拍照。
秦科长已经讲完课,端着保温杯经过沈珍珠身边意犹未尽地说:“干尸制作手法非常熟练,是老手啊。换成我拿活人这么干,也未必达到如此漂亮的成果。可惜把技艺都用在犯罪上。”
“等我抓到他们, 你可以跟他们切磋。”沈珍珠开玩笑地说。
秦科长竟点了点头,眼神里有股期待:“好说好说。”
等他离开,陆小宝将“陈不凡”送到干燥、恒温的仓库里,沈珍珠跟了进去。
陆小宝对此习以为常,打了声招呼匆匆忙忙地走了。
沈珍珠靠在墙边,观察着“陈不凡”,中止的天眼回溯再次展开——
改装过的中型货轮上,有着设备先进的“手术舱”。堪比国内顶级医院,但窗户被遮蔽,只有无影灯的光线。
血淋淋的尸体处理完毕,内脏持续不断地转移到另外房间里。本应该到此为止的犯罪,居然还在进行。
一位带有印国口音的医生与旁边助手交流,他的助手将“陈不凡”的尸体固定束缚在钛合金手术台上,进行下一步预处理,也就是系统灌溉来代替自然腐败。
空了的“陈不凡”被一次又一次进行全身内外消毒,不是尊重,而是为了减少微生物干扰精细的干燥过程。
主刀医生换了下去,一位咖喱口音的医生举着双手上前,他身后依旧站着几个人。他们全神贯注,仿佛观看精彩的戏剧演出。
“要在颈静脉、股静脉和股动脉等地方割开多个灌注口,清理血液和进行化学品灌注。”
咖喱医生并没有面对一位受害者的自觉,像是最不起眼的科学课小白鼠那样对待“陈不凡”的尸体。
机器启动,尸体残存的血液彻底被抽离,随后注入的化学溶液迅速冲过全身血管网络,接着静脉切口流出暗红色的血液,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淡粉色,直到液体澄清。
“这样一来,组织细胞的酶和细菌被彻底消灭,生物腐败过程再不会发生。下一步,需要脱水,打入脱水剂,尸体组织会僵硬、收缩。”咖喱医生耸了耸肩,逗趣儿地说:“埃国人若是有这种技术,也不至于挖空金字塔,他们早就发财了。”
体腔的空壳能减少工作量和杜绝内腔腐败。船舱内的空调开始运转,持续保持一定的高温和干燥。
“优秀的商品,卖完内脏还可以卖躯壳,一点也不浪费。”咖喱医生将胸腔里塞入支撑物和干燥剂,又拿起湿度针插入“陈不凡”的口腔、胸腔和深层肌肉群……
将活蹦乱跳的活人制作成干尸的过程并非让所有人感到愉快。
他身后有人站不住了,持续发生呕吐和不适。哪怕了十多个小时下来的人,也有的受不住高热的环境,中暑被抬走。
咖喱医生兴致勃勃地端着风扇,在“陈不凡”的身边吹拂,降低身体的湿度。
“三天后再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咖喱医生再一次出现,他欢呼地看着“陈不凡”深棕色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崭新的“木乃伊”。
“瞧瞧看,真是一件艺术品。哦,最后在上金属架之前,为了抵抗空气里的湿气,需要刷几层高分子保护漆。还有一些粗糙的皮肤,需要打磨精细,这样才会让我们挑剔的主顾满意。”
他招招手,涌上来一群咖喱味十足的医生,有刷漆的、有打磨皮肤的、还有支撑金属架使劲穿透皮肤的。
“都给我小心点,不要弄坏摇钱树,我们的主顾来了。”咖喱医生说着话,他身边过来两个人,围绕在“陈不凡”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