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乐大声质问冬宝:“你既然要救我们,就算我们以为你要杀了我们,那何必又把我们的嘴堵上?”
“不然我们也能呼救啊。”周晓扬也闹不准冬宝的意思,每次给了她们食物,吃完迅速堵上嘴。
冬宝不乐意地说:“你们骂冬宝,吃了冬宝的饭,还使劲骂冬宝。冬宝自己都没有饭吃,还被猫大王揍,冬宝手都被猫大王挠破了。”
这下赵奇奇也无语了。
冬宝虎背熊腰凶起来渗人,所以冬宝要杀铁链,受害者以为要杀她们,不让冬宝靠近。
冬宝要放她们,她们因为恐惧骂了冬宝,于是又被堵住嘴。
哎,天下没有白遭的罪哦。
刘大娘这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见你手上有血,原来这样。”
冬宝伸出手嘿嘿笑着:“冬宝好啦,没事啦,你别伤心。”
“还知道开解我。”刘大娘叹口气:“难为你还是个心软的好傻子。”
冬宝又高兴了:“对,冬宝是好傻子。”
冬宝和受害者们的误会解除了,而老蒋还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居然没去上班?”老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欺骗自己,颤颤巍巍地指着蒋远安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上班花了多少心血?咱们这种人找份工作容易吗?”
“蒋远安”唇角露出讥讽地笑意,毫不留情地唾弃老蒋的脸面:“为了让我去上班,你借钱给北港码头的主任塞红包,可人家当你是什么东西啊?你跪着让人家收留我,转头人家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在码头上传遍了。一百块钱,你干点什么不好?你给了一只狗?!你让我怎么在那里上班?我完全干不下去!”
“那你也不能杀人啊!”老蒋泣不成声地说:“我、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我开始只想杀了麦翠秋,但你察觉了不是吗?”“蒋远安”乐不可支地说:“我犯罪,你帮我顶替,宁愿自己坐牢也无所谓。我没了工作反而让你崩溃,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到底什么重要都不知道吗?一份工作看的比你的命还重要?”
老蒋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说:“你不知道找份工作多难。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过稳定的生活,可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蒋远安”来回激烈地晃了晃头,像是落在岸上使劲摆尾的鱼。
他往不受控制的脸颊上抽了一耳光,接着哈哈大笑着说:“你自己什么样就生什么样的儿子。我恨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还有她,麦翠秋,自己的亲儿子说不管就不管吗?把那么小的孩子留在一个精神病人的眼前,你以为他会有好日子过吗?我以前没有病的,都是以为你们俩才有的病!”
“蒋远安”撕心裂肺的控诉声传遍院子每个角落,老蒋不停地蹭着眼睛,不停地地喃:“你把照片拿出来的第一天我就应该关着你,没想到…我真没想到…”
麦翠秋鼻子红了,低头掏手帕,哑着嗓子说:“你爸老打我,打完就忘记了。你小,你不记得,我不想被打死啊。我也舍不得你,可他怕我带你走了再也见不到咱们娘俩,非要把你留下来才跟我离婚。”
“蒋远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神经松懈的瞬间,同样的声音,不一样的语气急促地说:“娘,我不怪你,你走了好,以后你就当没有生下我!”
麦翠秋怔愣了下,一下哭了出声:“你怎么病的比你爸还严重。”
蒋远安着急地爬起来,不顾干员的阻拦,想要开口说话。忽然他的双手不受自己控制,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啊!——放开——放开!”
蒋远安与“蒋远安”在同一具身体里打了起来。
他们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左膀右臂纠缠在一处,嘴里一时冒出“你疯了,不要拿出来”“不,我要自首”“那就一起死”“你不是我”“我是蒋远安”“我才是蒋远安”……
沈珍珠等人冲上去控制住蒋远安的身体,将他铐上手铐。
这时蒋远安忽然跪在地上,清晰地说:“快,我知道菜刀藏在什么地方,快让我去拿。”
沈珍珠松开手,紧跟在蒋远安身后。
蒋远安从地上爬起来进到屋里,时不时地抽搐了几下,应该是体内的“蒋远安”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在沈珍珠帮助下挪开衣柜,在衣柜后面有一道墙缝,墙缝里露出菜刀的把柄。
他泪流满面地拿出菜刀,正要交到沈珍珠的手里,陡然间眼神倏地变了,他抓起菜刀抽了回来:“杀了你!”
沈珍珠飞快收回手,躲闪在一边,差一点被他划伤手掌。
“蒋远安”拼着最后的蛮力,挥起菜刀向门口挥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老蒋万万没想到“蒋远安”会对他动手!
电光火石间,一声枪响“砰!”
“蒋远安”惨叫一声,死死抓着中枪的右手臂倒在了地上。
沈珍珠收回手枪,警告:“不许动!”
顷刻间,吴忠国和小白等人按压住他。
“蒋远安”一边哭、一边笑。口齿不协调让他唇角流出鲜血。
他从人缝中看到踌躇恐惧的麦翠秋,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你们,我恨红围巾。要不是冬宝碍事,我早就把你们全杀光了!”
冬宝一心一意地跟在蒋远安身后进行保护。“蒋远安”抓人,他跟着。“蒋远安”杀人,他劫人。“蒋远安”打也打不走冬宝,骂也骂不走。心里同样恨极了冬宝!
冬宝同样**员按着,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把大哥哥还给冬宝,冬宝不要你。”
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佟奶奶,被人搀扶着来到冬宝身边,安抚着摸着他壮实的后背:“好孩子,奶奶就知道你是好孩子。”
冬宝哭的更大声:“冬宝听奶奶的话,为什么他们都不听冬宝的话!”
这话仿佛质问,叩在冯乐等人的心上。
事情的发展曲折古怪,完全不是她们想的那样。哪里会知道一个傻子会一心一意地救人,另外一个疯子会切换人格要杀了她们。
冯乐见到蒋远安有点眼熟,提到“装卸工”三个字,以及“蒋远安”的控诉,她低声说:“原来那个人是你,要是我…我也没脸上班了。”
老蒋闻言更加痛苦,他双手抱着头,狼狈地说:“我只想让我儿子以后有口饭吃,不要像我一样,我怎么就错了。”
“不劳动不得食,磕头也没用。”冬宝小时候以为求菩萨真能心想事成,对着别人扔掉的灶王爷像磕破头也没得到一口吃的。
他遭过那次后长了记性,知道奶奶说的是对的,更加大声说:“奶奶说多帮你们干点活,等她死了以后就会有人给冬宝饭吃!”
这话说的让在场人心酸,冬宝却奉为真理。佟奶奶抚摸着冬宝的头,亲了亲说:“说得好,奶奶就是这样教你的。”
吴忠国提起地上的“蒋远安”,感叹地说:“傻子虽傻,却傻的有底线。”
小白捡起菜刀小心地给沈珍珠看了一眼,说:“那是他被教育的好,奶奶三观正他才有底线。”
沈珍珠看到藏匿的菜刀上面还有血迹,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可以打道回府了。
蒋远安被带离现场,走到冬宝旁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冬宝,大哥没想要陷害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有时候我不记得自己做的事,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断断续续,我也很痛苦。”
冬宝上前抱着蒋远安,呜呜哭着说:“大哥哥你不要走,冬宝不怪你,是别的坏蛋干的,不是你。”
蒋远安泣不成声,他抬头看了看黑云密布的天空,这座从小长大的院子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他苦笑了一下,唇角控制不住地抽动,蒋远安说:“冬宝,我要是像你这么傻就好了。”
冬宝不知道说什么,贫瘠的词汇让他张了张嘴,又重复了一遍:“冬宝知道不是你干的,冬宝不怪你。”
蒋远安眼泪从脸颊上滚落,哽咽地说:“谢谢你冬宝,你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真不是我干的,我没想伤害任何人。我、我…是冬宝干的,是冬宝干的!我不自首,我不自首!”
“快,把他带走。”沈珍珠看到“蒋远安”又冒了出来,挡在冬宝面前说:“先回去再说。”
守在宁杜鹃旁边的医务人员也催促道:“我们走吧,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也受不了。”
梦婉君也被钱明海搀扶着站了起来,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冬宝身边,用手背给冬宝擦了擦眼泪:“冬宝,谢谢你。”
说着她又握住佟奶奶的手说:“奶奶,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地瓜干,我们都饿死了。”
佟奶奶几乎精疲力尽,她哽咽着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要不是你送我,也不会——”
梦婉君给佟奶奶擦了擦眼泪,轻声说:“现在已经好了,奶奶,要不是我,也会是别人。现在是最好的结局。谢谢你教出这么好的冬宝,他是这座城市的冬天给我们的最好礼物。”
冬宝面对她们还有点生气,低声又说了一遍:“冬宝要杀铁链让你们走,你们赖着不走,还把冬宝朋友的饭都吃掉了。冬宝饿的要去偷猫大王的饭,还被猫大王揍。”
梦婉君抹着眼泪失笑着说:“冬宝别生气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真的。”
她伸出手,温柔地对冬宝说:“我跟你拉钩,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你的朋友。”
冬宝眼睛倏地亮了,高兴地说:“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做我朋友?我还没有两条腿的朋友!”
梦婉君拉着冬宝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勾在一起,轻轻晃了晃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冬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冯乐和王晶晶、周晓扬也相互搀扶着过来,面对冬宝的她们感到愧疚,差一点就害了帮助她们的人。
“冬宝,我也跟你做朋友。我会做很多好吃的,回头我再来找你。”
“还有我,我叫冯乐,就在北港码头上班,你以后找我玩。”
“冬宝,我会把你的事告诉给班上的同学们,让他们都向你学习。”
望着一群“娘”和蔼可亲地包围自己,冬宝使劲搓搓脸蛋,傻呼呼地说:“冬宝是不是在做梦?”
第210章 想吃肉味的豆腐
六号大杂院外, 逼迫冬宝和佟奶奶离开的人群一片喧哗慌乱。
“难以想象事情居然是这样。”
“冬宝竟然救人了,他不是凶手,我们、我们错怪好人了。”
“蒋远安父子俩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真想不到干出这样的事,不能让他们住在大杂院里。”
“对, 要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
……
冬宝满心满眼扶着佟奶奶回屋,身后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 他脚步顿了顿, 佟奶奶拍了拍冬宝的手背:“那边有人找你。”
冬宝不大乐意:“哦。”
佟奶奶紧张地看着过来的人说:“公安同志,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白笑呵呵地走在屋檐下,对冬宝和佟奶奶说:“老人家别紧张, 我们沈队对犯罪分子宛如秋风扫落叶, 看她对你们客气其实我也能猜到她的目的不是你们。”
佟奶奶稍微放松了些,点了点头:“那就好。”在她苍老的生命里, 这一天也是最难熬的一天。
小白客气地说:“那边的宁杜鹃同志想要冬宝陪同去医院,她精神上受到了刺激, 除了冬宝谁都不相信。看看能不能让冬宝帮我们陪同一下?”
佟奶奶松了口气, 给冬宝塞了个馒头说:“宝啊乖, 咱们要助人为乐,去陪着姐姐帮个忙。”
冬宝噘着嘴,啃了口馒头说:“哦。”
沈珍珠从后面走过来,见着脸色还没恢复的佟奶奶说:“要不您跟他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下身体吧?”
佟奶奶忙摆手:“不去,不去。”
沈珍珠说:“冬宝立功了,这次身体检查算作公费,不让您花钱。正好看看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起把药开了。”
佟奶奶认真地说:“哪能占公家的便宜,我也没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