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没有受害者了?配合杀人分尸以后,金盆洗手?”
案情交流会,沈珍珠在办公室里,眼底有浅浅的乌青,正仔细地问周传喜:“一楼有没有地下室?”
周传喜想了想说:“我们趁着她睡觉,里里外外检查过,没发现有任何可以藏匿人员的地方。她家面积不超过五十平米,前院只有厕所和杂物棚,一览无余。”
顾岩崢在黑板的“犯罪第一现场”打了个圈,按照发现的碎尸行走路线,英姐的家也在辐射范围内。
他又问:“家里只有她?”
周传喜说:“对,只有她。她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一室一厅的房子从前门能看到后门。她喝了酒睡得很熟,搜查人员在室内简单检查过,也没发现受害者的私人物品。不过床边抽屉和大衣柜没有检查,距离她太近。”
顾岩崢思考了下说:“我去跟刘局打申请,今晚再到歌厅卧底试试,刚接触她防备心还很足。老沈已经让她几次没面子,这样的人,我不信她不会下手。再观察跟踪她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藏匿人的场所。如果她参与犯罪,我们分析她手上也许还有其他受害者,不要打草惊蛇,避免受害者转为人质的可能。”
沈珍珠最近经常出入歌舞厅,白天便在办公室研究口供和辅助调查,顾岩崢不时找他们开侦破会,有时候出去大半天不见人。
专注破案的模样与晚上油的滑不刺溜的顾总判若两人。
当晚,延长一次机会的沈珍珠来到同一家歌厅,把披肩黑长直换成了羊毛小卷,无人不爱的小甜妹穿着英格兰格子裙,脚上的新皮鞋哒哒哒踩在地板上,引得不少男男女女的瞩目。
她戴着顾总送的奢侈金表,沿路走着像只得意又嚣张的猫咪,没发现路过的卡座上,有个年轻男人瞠目结舌地摔了酒杯:“她?怎么会是她?”
服务员赶紧拿来扫帚扫干净碎玻璃,赔着笑脸说:“白少认识珠珠小姐?她最近在我们这里可红了,许多顾客排不上号。不过要是白少邀请,她肯定会给面子。”
“她在这里陪老男人喝酒?”白洛夫惊得声音都跑调了。
他身边的同伴知道,白洛夫身为连城首富,对外宣称跟大学女友和平分手,实际上他是被甩掉的那个。
“妈的,她要陪老男人也不去找我?!”白洛夫越想越生气,找来熟悉的妈咪问:“英姐,她怎么一回事?”
英姐没想到珠珠小姐跟白家继承人也勾搭上了,眼睛里只有对方明晃晃的金表。
她边倒酒边说:“家里爸爸酗酒,妈妈病重,不得已的。”
“把我当傻子哄是吧?她缺钱跟我开口我能不给她?”白洛夫梳着港台明星三七头,从头到脚都很讲究。加上长得清俊,为人也大方,哪怕脑子偶尔抽风,也是欢场里受欢迎的主顾。
英姐手下顿了顿,藏起醋意的眼眸笑着说:“来这里的不都是这样的说法,再说她也的确会拿捏男人,是极品中的极品。”
白洛夫记得去年突然分手,沈珍珠冷漠无情的表情,磨着后槽牙说:“是挺极品的,等她那边忙完,叫她过来,我有事找她。”
“…好,我尽量。”
若是换成别人肯定会受宠若惊,可英姐知道,珠珠小姐身边陪着的男人深藏不漏,据说是省城里的富商,说不定比白家大少爷还有底气。
她自认风韵犹存,可珠珠来了以后,她发现再也无法哄骗自己了。
珠珠小姐年轻又甜美,性子虽然掐尖要强,可男人就吃这一套。
大家都想要,家里的那个也想要。不如改变目标,顺水推舟除掉碍眼的珠珠小姐。
她有手碗跟男人们周旋,说不定离了珠珠小姐的男人们,会接受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
英姐穿着翠色旗袍,勾勒出姣好丰满的身段,扭着胯亲自端着酒水到了沈珍珠那桌,与大宝他们嬉笑怒骂,憋足了劲儿想要跟珠珠小姐争争风头。
果不其然,这一桌成了全场最热闹风光的地方。
“喝了好几天,怎么没见你们亲一个?”英姐往上提了提低胸领口,并不想给对面年老小气的吴总白占便宜。
沈珍珠不等顾岩崢反应,先伸出手捂着他的嘴:“不行,亲嘴是另外的价格。”
顾总重重放下酒杯怒道:“给了这么多还不够?”
珠珠小姐胃口很大,摇摇头:“不够。”
英姐在边上皮笑肉不笑,妖精就是妖精,欲拒还迎这一套算是玩明白了。
吴总等人在一边打着圆场,英姐趁机提出玩游戏,生气的顾总不帮珠珠小姐喝酒,引得沈珍珠当真喝了两杯洋酒,偷偷躲在他身后打酒嗝。
来之前真没想到当卧底最大的阻力,是她浅薄的酒量。
她偷偷在后面扯了扯顾岩崢的衣摆,暗示自己不能喝了。可顾岩崢被英姐纠缠上,逢场作戏一时没办法反应。
夜色渐浓,歌厅里激烈的音乐换成缠绵悱恻的舞曲。气氛旖旎浪漫,在烟酒刺鼻的气味里,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沈珍珠知道自己喝多了。她来之前跟顾岩崢商量过,要是英姐过来接触他们八成要他们喝酒,酒后吐真言套套话之类的。
顾岩崢让她放心喝:“我要指挥调度,你喝你的就行。”
沈珍珠担忧:“要是说了不该说的怎么办?”
顾岩崢伸出大手往她颈后比划了下:“我不会给你机会乱说话的。”
沈珍珠脖颈凉飕飕,想不到卧底的危险来自顾岩崢。
伸头缩头都是死,又怕英姐老谋深算看出她的不对劲,珠珠小姐一杯两杯灌下肚,意识有点迷糊。
明明要找的英姐就在同桌,沈珍珠呆坐着像只不大灵光的小猫头鹰,瞪着大眼睛四处寻摸,让顾岩崢一边与英姐套话,一边翘起唇角觉得好笑。
小完蛋玩意。
肚子里骂完,后腰倏地热乎了一块。
小完蛋玩意并不真完蛋,手扯了半天,终于撩开衬衣后摆,找到冰凉健硕的肉皮儿贴了上去,嘴还叹了口气。
顾岩崢:“……”
四周布控的刑侦队员们不忍直视,陆野穿着大喇叭牛仔裤站在舞台上扭动,心里为她默哀。大宝等线人更是想挖掉自己的眼睛,免得被顾队灭口。
祖宗哇,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
非常不老实的手在结实的后腰上摸了又摸,这样的行为没逃过老道的英姐眼睛,她瞧着醉醺醺的珠珠小姐,挑唆道:“顾总,上下其手啊。”
酒桌上,十来号男男女女的视线看过来,顾岩崢忍着蹦筋的太阳穴,自在地说:“我惯得,谁叫我不收费呢。”
一行人哈哈哈大笑,纷纷让顾总早点回去把人好好收拾了。
吃着老鹰的小鸡儿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情掌下逃过一劫,只知道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迷人肉皮儿下的身材太带劲了。
等她清醒过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顾总去了卫生间。吴总捏着鼻子给老沈同志灌了两壶醒酒茶,刑侦队重案组招个人手不容易,你这样很容易发配档案室的啊!
英姐在一旁来回倒着茶水,帮着让热茶凉的快点,见她眼神逐渐清明,递过茶水,在沈珍珠耳边说:“珠珠,明天晚上你别陪客了,今天喝这么多酒,明天养养胃。”
沈珍珠随意将散落的羊毛卷绕在脑瓜顶上,像是邻家小妹妹,迷瞪着大眼睛说:“不上班我也没地方去,这里没熟人。”
英姐隐瞒了白少等她的事,拉着手拍了拍说:“我不就是你的熟人,这两天跟着你挣了不少,你这只手就是抓财的手,不如跟英姐去打两把麻将,我们玩的大,保证刺激。”
沈珍珠像是考虑了下,眼瞅着还以为会拒绝:“好吧,这几天我也在这里待烦了,也想透透气。”
英姐喜笑颜开地拉着她的手说:“这就对了。我给你介绍的牌友你肯定满意,相信他也会满意你的。”
隔日。
网到大鱼的沈珍珠受到四队战友们的热情欢迎,当然,在热情之中似乎有种诡异微妙的气氛。
沈珍珠神清气爽地擦拭着水晶花瓶,里面有一束王姐送来的粉色康乃馨。
王姐在派出所还惦记着这边的小康乃馨,每次购买鲜花都会给小康乃馨带上一束。
顾岩崢站在黑板边研究晚上的行动,经过多方走访加上沈珍珠的认定,这位英姐确定有重大嫌疑。
与其他目击者给出的画像比对,他见过的英姐有意调高眉毛,加深双眼皮与眼窝轮廓深度,并刻意扩大口红范围。这样的妆面造成多方人员对她长相的不符合。
今晚,泥鳅似的英姐邀请珠珠小姐去她那边打麻将,说不定是个抓捕并解救受害者的好时机。
他雷厉风行地安排后面布控工作,跟刘局打完申请走到门口,还被刘局温声开导:“你也不用这么大的压力,虽然都在争分夺秒,但是省厅给下的时间是六十天,现在也才一礼拜。”
顾岩崢头一遭得到刘局的宽慰,他不认为自己压力很大,这个案子虽然一开始线索很少,社会压力大,但他的节奏并没有乱。
可当他从楼梯间整装镜前面看着自己乌青嘛黑的黑眼圈,唇角忍不住抽动。
昨晚回去他干脆没睡觉,一睡觉就想起珠珠小姐以下犯上的咸猪爪。
“顾队,吃包子!韭菜海蛎子、酸菜大肉丁!”沈珍珠帮着顾岩崢带了早餐,见他进到办公室,提着早餐精神抖擞送到顾队的桌面上,放好以后跟往常一样站在一边等着顾队翻钱包。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顾队已经吃掉两个大包子,根本没提给早餐钱。
沈珍珠往裤缝上蹭蹭干净的手,回到自己座位上气鼓鼓的。
幻灭,顾队吃白食!
忙活一上午,到了中午大家纷纷午睡,为了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沈珍珠盖着毛线毯,丝毫没发觉四队其他人偷偷扫过来的神秘眼神,自顾自地缩成一团睡着了。
“摸成那样说睡就睡,谁家小姑娘这样没心没肺的。”陆野叹为观止,拼起两个椅子,靠着墙面半躺着打了个哈欠。
几乎被当做职场骚扰的老油子,沈珍珠在梦中感觉自己的掌心发烫,小麦色的壮肉撑在掌心里跳动,沟壑分明的躯体两侧还有鲨鱼肌。梦里不光什么都有,有的还很真实啊…啊…啊!!
倏地!沈珍珠抬起头,猛地给自己来了一耳光,啪!接着惊醒的猫头鹰瞪着大眼珠子看向午休的顾岩崢。
吴忠国端着茶缸进来吓一跳,赶紧装着没看到刚才的神经举动。
完了完了,压力太大又疯了一个。
沈珍珠沉默半晌,一遍遍在心中呐喊,沈珍珠,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你怎么会如此清楚他的肉皮儿!!!
她震惊地摊开手,看着掌心,小麦色的壮肉,被抽出来的衣摆…还想要往前摸豆豆,幸好顾队去了卫生间…
昨晚回家倒头就睡,她现在才想起来发生过什么事情。
女流氓借酒装疯骚扰上司会被开除公职吗?
沈珍珠继上次险些殴打家属后,再一次迎来职业危机。
她默默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早餐小包里。偶像不给早餐就不给吧,她不介意了,真的。希望偶像也别介意呜呜。
沈珍珠摊开掌心又看了看,悄悄地闻了一下,还好,没有变态的味道。
抬头,陡然对上顾岩崢的视线,沈珍珠愣住了:“顾…顾…”
顾岩崢一言难尽地说:“你——”
他“你”了一声,闭上嘴不说话了,眼神深邃不明。似乎在怀疑自己费了好大的功夫,招了个什么玩意进重案组。
沈珍珠有权利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了变态的味道。
顾岩崢花了些时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见着一脸愧疚的脸蛋,知道这位以下犯上的女流氓想起来昨天醉酒毛手毛脚的事。本来还想过来安慰一下,谁知道她能有刚才的动作。
顾岩崢掏出两元钱放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转头回到座位上,双脚翘在桌面上闭目养神,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安慰自己,谁让自己身材太劲爆了,沈珍珠一个黄毛丫头把持不住也属于正常。
顾岩崢悲痛手下出了个女变态的同时,觉得她眼光竟还不错,不然她怎么不摸陆野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