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民梁犹豫几秒踹了孔杰仁一脚,仿佛给自己壮胆,大声喊道:“他害死了我女儿,又勾搭别人家的好姑娘,这样不行,我要收拾了他,不能让别人家的好姑娘又被他害死!你们来的正好,把她、把她接走!”
孔杰仁清俊小生的面孔似乎融化的冰糕,他疼得不停嚎叫,又不敢用手触碰,一旦触碰大块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就会掉落。
他见贾民梁要放女人走,吼叫道:“救…救我,我要疼死了!我、我活不了了,你们别管她了,快救我!”
女人惧怕贾民梁反悔,哆哆嗦嗦地说:“大哥,我有好多钱,你放了我都给你。”
孔杰仁嚎叫道:“我眼睛融化了,快救我!我跟她第一天见面,她死不死不重要!”
“你怎么这样!他说了要放我!”女人气愤不已,看着面目全非的孔杰仁,忽然间发现他的心也如此丑陋。
女人哀求着贾民梁说:“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很有钱,我给你钱。”
贾民梁郑重其事地讲:“闺女,我有的是力气挣钱,有手有脚不要别人的钱。你答应我,不跟他在一起我就让你走。”
“我、我发誓,我根本跟他不熟,我也不会跟他继续交往。”
贾民梁松口气说:“好,那你走撒,我放你走。”
他松开左手,被抓着的女人嚎叫着跑出两步,转回头捡起掉下的高跟鞋照着孔杰仁背后狠敲了两下:“想害死老娘!你个畜生!”
打完骂完又翘着脚穿好鞋,单脚跳着匆匆忙忙地跑到沈珍珠旁边:“公安同志,吓死我了,我的妈呀,怎么回事啊。”
贾民梁从兜里掏出一封《自白信》扔到孔杰仁面前:“打开,念!”
孔杰仁疼得倒吸气,眼睛逐渐模糊。慢吞吞地打开《自白信》,摊开以后自己看了眼,简直要气疯了。
《自白信》上不是别的,正是他与贾诗诗、芦悦馨的情感与金钱的纠葛。
贾民梁举着打火机靠前:“念!”
孔杰仁的脸被硫酸泼到眉骨流淌,眉毛断裂,右眼因为皮肤拉扯显得异常大。两侧鼻翼古怪的上翻,露出潮湿的鼻腔内部。亲吻过女孩子们的嘴唇仅剩无法闭合的缝隙,清晰可见两排牙齿。
他口齿不清地说:“我叫、叫孔杰仁,被连城科技大学开除、开除学籍。因为我、我有女朋友还欺骗别的女生跟我交往。玩腻了还介绍对方去KTV卖身挣钱给我花……我喜欢当着她们的面夸奖另外一个,最后逼得闺蜜反目成仇,我乐享其成……我不知悔改,我还想靠脸骗女人的钱和身子……”
本来很容易遭受同情的遭遇,在他念过《自白信》后,他的无耻表现让在场的人们将他从受害者转换为施害者。
而孔杰仁的院校名称、身份证号码、家庭地址全都公开在大众眼前。闪光灯不停闪烁,孔杰仁想要不顾一切地撕毁《自白信》,被贾民梁吼了一句,胆怯地捂着脸跪在《自白信》面前。
“怪不得把他的脸毁了,小白脸就好好当小白脸,怎么心那么黑?”
“好好的两个姑娘都被他害了,原来人家去KTV是他牵线的,真不要脸。”
“换成我闺女被他害死又污蔑,我也要杀了他。”
包围群众议论纷纷,都觉得孔杰仁被硫酸毁掉的五官不值一提。
女人在沈珍珠边上又看了眼《自白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贾诗诗的死亡和孔杰仁的“罪行”。
她后怕地说:“居然是这样的衣冠禽兽!他说他是毕业生要到我公司面试,想要请我吃饭,我还以为有艳遇,原来差点是地狱。”
女人气得嚷嚷道:“大哥,我不追究你挟持我了!我支持你替天行道!!”
“姐,你少说两句,先去车里休息。”沈珍珠扶着女人跟后面的女干员招招手。
“替天行道!”女人的话受到群众们热烈掌声,自动让出了道路送她离开。
“你们是公安,有身份地位,你们给我作证,这里写的一句假话都没有,全是孔杰仁自己犯下的罪过。”贾民梁指着沈珍珠和吴忠国说。
人群纷纷注视着沈珍珠,沈珍珠点了点头说:“我可以证明《自白信》写的情况与刑侦了解的情况一致。”
贾民梁激动地说:“大家看到了没有,他该不该死?他不千刀万剐死有余辜!你们都离远一点,不要靠近,汽油一下就窜出去了,火烧到人很疼。”
沈珍珠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远处隐蔽的特警已经准备好狙击枪,随时待命行动。在闹市区公然劫持并焚烧人质,现场指挥的沈珍珠有权命令对嫌疑人当场击毙。
“贾大叔,我愿意证实你的话,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位好父亲——”
“不,我不是!我早就应该在诗诗身边!”
沈珍珠摆着手,尝试着往前挪了一步说:“贾诗诗的事很让人遗憾,你把她的骨灰放在哪里了?她已经很难过了,不要让她没有安身之所啊。”
提到骨灰,贾民梁的情绪低落下来,举着打火机的手微微颤抖:“跟我在一起,我打算一起烧了,随风一起走、陪她走到天涯海角。”
吴忠国在沈珍珠耳边说:“应该是门口的背包。”
沈珍珠看过去,背包里有骨灰坛的形状。
沈珍珠见他还有理性,拿出杀手锏说:“诗诗缺乏父爱这么多年,难道到她离开人世,你还要往她身上贴一个父亲是杀人犯的标签吗?”
吴忠国在一边帮腔道:“贾大哥,覆水难收,咱们为了孩子想想也不能这样干啊。我也是当父亲的,我明白你的心,他不是靠脸吃饭吗?现在这样你让他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围观群众里忽然冒出个声音,正是被劫持的那位姐姐,她居然还没上车,情绪高昂地喊道:“公安同志们说得对!没钱又没脸,他肯定生不如死!”
贾民梁有点松动,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吗?”
沈珍珠又偷偷往前挪了一步,与他们只有一步之遥:“真的!我不会骗你。”
贾民梁微微放下打火机,喃喃地说:“太好了,生不如死就是千刀万剐,千刀万剐就是生不如死。我、我不杀了,你们抓我走——”
就在情况好转之际,脚下的孔杰仁忽然哀嚎一声:“我活不下去了,太疼了,让我死吧!”
他陡然站起来,被硫酸腐蚀的五官狰狞的宛如恶鬼,他奋力向贾民梁身上撞去:“一起死,一起死!”
“孔杰仁!”
千钧一发之际,沈珍珠如同猎豹闪电般扑向贾民梁!在孔杰仁触碰贾民梁的瞬间,沈珍珠攥着贾民梁的手腕,举起打火机的同时夺了过来。
下一秒,吴忠国扑了上来,将扑空的孔杰仁拦腰抱住摔到一边滚了两圈。争分夺秒之际,公安干员们迅速上前,协助控制现场。
“快,不许动!”
“蹲在地上不要动!”
沈珍珠拷住贾民梁,想要擦擦额头上激起的冷汗,闻到掌心里刺鼻的汽油味又放下手。
贾民梁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昂首面对拍照的记者们。
孔杰仁被吴忠国摔出去的当下昏厥过去。沈珍珠走过去,近看之下,面容更加恐怖。
“妙手难以回春,他好不了了。”尽情拍完现场的记者又把孔杰仁的脸好好拍了个特写,随后又挤在《自白书》前方,仔仔细细拍了个清楚。
沈珍珠来到贾民梁身边,搀扶起他:“走吧,贾大叔。你别怪我。”
贾民梁低声说:“他生不如死就好,我哪怕千刀万剐也不怕。”
沈珍珠无声地叹口气。
“带上、带上诗诗。”贾民梁似乎又回到初次到刑侦队的朴素模样,老实本分地跟着沈珍珠缓慢地离开地下商城门口,回头瞅向背包。
“忘不了。”吴忠国提起背包拍了拍,跟着一起离开现场。
公安干员们开始着手处理现场,远处狙击手停止任务,卸下弹药。
回到刑侦队,吴忠国带贾民梁审讯。
沈珍珠联系了那家国营饭店过去的负责人,对方不记得当时的厨师是谁,要帮忙打听。
挂断电话,沈珍珠在办公室里拄着下巴叨咕:“公共场所里泼洒汽油意图放火烧人,属于放火罪。使用硫酸泼人,属于故意伤害罪。而泼汽油又可以认定为具有杀人故意,属于故意杀人罪。还劫持了另外一名无辜受害者。需要单独量刑,数罪并罚。”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贾民梁现场从宽处罚情节”,1、主动释放被劫持的女人。2、被害人有品德过失导致对方女儿死亡。3、有放下打火机中止犯罪的动作,有“自首”意愿。
“希望能从轻处罚吧。”沈珍珠伸了个懒腰,一眼瞄到门口有人蹑手蹑脚地蹲在食品柜前面。
沈珍珠也轻手轻脚地过去,按住田永锋的肩膀说:“田队,今年的火炉子都有编号,你可别想着摸我家的了。”
“今天我加班实在饿得慌,再说去年是我家炉子丢了。”田永锋顺手把王中王揣到兜里,憨笑着说:“我进来听你叨咕什么没好跟你打招呼,挺忙的?”
沈珍珠掏出一盒午餐肉塞他怀里,感叹地说:“我觉得仇恨真是一条不归路,暴-力像是循环的灾难,无法终结仇恨…哎。”
“我听说那小子被泼硫酸的事了。你心情不好受吧?这事闹得挺大的。”田永锋掂了掂午餐肉,关心地问:“咋说呢,虽然同情当父亲的,但是也不赞同这样的行为。”
沈珍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再怎么样田永锋也算她前辈,说:“田队请放心,哪怕社会和公众同情和理解‘悲情父亲为了深爱女儿而复仇’的故事,我也会将‘遭遇与同情’和‘犯罪和审判’分开。伤痛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我们是国家法律的执法者,不是悲情复仇者的工具。”
“我知道你有数。”田永锋装作没听到沈珍珠那句“希望从轻处罚”的话,笑着说:“就嘴皮子最硬。谢了,回头还你,走了。”
“我还‘立场最坚定’呢。”沈珍珠蹲下来翻了翻食品柜,找出一袋锅巴撕开吃了一口,又往兜里揣了两个橘子果冻。
这段时间忙忙碌碌没顾着食品柜,想不到里面东西还挺多的,全是她喜欢吃的。
她尝了锅巴觉得不错,翻到里面还有一袋锅巴,拿出来跑到楼上放在竹篮里。希望她崢哥也能尝到好吃的锅巴而放松工作心情,早日把翅根子养好,继续展翅翱翔吧。
秉承着美好的祝愿,塞完锅巴的沈珍珠先一步下班。外面天已经擦黑,她咬着锅巴咯嘣脆地回到家。
休息一夜,在家里吃早饭时报纸已经送到。
沈珍珠阅读着昨日“闹事泼硫酸者的心酸动机,昔日校草的禽兽之心”的标题。
《自白信》拍的一清二楚,很容易找寻到孔杰仁的真实身份。其中感情瓜葛让几位“栏目评论员”激情四溢的点评。
若没有《自白信》,孔杰仁恐怕还能卖卖惨,此刻社会的审判进入高潮,孔杰仁的人生真的完蛋了。
沈珍珠小口吃完虾仁馄饨,放下报纸。出门前扎起头发,又是精神抖擞的沈科长。
盯着胡材智的干员提前来电话:“已经出门,看到他和胡小蕾上了公共汽车前往医院方向。”
“好,我马上到。”
沈珍珠在小区门口等吴忠国,吴忠国上车后径直前往医院。
“小蕾,你别害怕,爸爸陪着你。”胡材智蹲在地上给胡小蕾系鞋带,看着明显比女生大上一圈的足球鞋,叹口气:“早晚的事。”
胡小蕾穿着长袖长裤的运动校服,拉链到喉结处,始终用手提着衣领。“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惧,从出生到现在的性别错位,让“她”没有享受过正常性别的生活。
沈珍珠看到他们了,走到胡小蕾面前伸出手:“你好,胡小蕾,你别紧张,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你听医生的话就好。”
胡小蕾才十五岁,面对陌生人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往胡材智身后躲。
胡材智此时像是一位真正的慈父,怜爱地揉着胡小蕾的脑袋说:“姐姐不会害你,走,爸爸知道你等这一天很久了。等出了医院的门,你就是昂首挺胸的男子汉了。”
胡小蕾紧紧抓着胡材智的衣摆,警惕地看着沈珍珠以及她身后的吴忠国:“你们是公安?我见过他…在公厕。”
吴忠国大大方方地说:“我路过那边上个厕所,还以为你走错了。要不然也不能知道这件事。”
胡材智同样紧张的脸孔闻言松懈了两分,他鼓励地拍拍胡小蕾的后背,耐心地劝说:“小蕾,医生已经过来了,走吧。就是基本体检,爸爸也做过,别怕啊。”
沈珍珠跟医生打了招呼,由一名护士和吴忠国一起陪同胡小蕾进行体检。
“身高、体重、血型、健康状况都要检查。”医生拿着体检表给胡材智看:“家长签个名,所有结果一周后能出来。”
“哎,谢谢您。”胡材智仔细看着体检表,小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在等待体检的过程里,沈珍珠发现胡材智一直摸着胸口。
“你心脏不舒服?”沈珍珠问。
胡材智马上松开手,笑了笑说:“担心小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