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崢说:“跟六姐说话了吗?”
沈珍珠说:“没呢,见我就点点头,告诉我小料放足点,别抠抠搜搜,上回有人投诉我缺斤短两,那是他们给料太多!我是标准做法。”
顾岩崢忍不住乐了,肩膀耸啊耸。
沈珍珠又不说话了,生气了。
顾岩崢突然说了句:“小李要结婚了。”
沈珍珠大吃一惊:“啊,跟胡蝶吗?”
顾岩崢说:“不然还有谁。他们还要买新房,下班前跟我打听了一下。”
沈珍珠说:“还有呢?”
顾岩崢一五一十地说:“说两家人都愿意拿出积蓄帮助小两口,小李多年工资也攒了不少。先拿证、再买房,年底争取发请帖。”
“哇。”沈珍珠问:“还有呢?”
顾岩崢又把剥大蒜听到的事说了一遍:“小武和小刘最近学的不错,小武的糖醋鱼比小刘手艺好,小刘的肘子肉手艺比小武好,俩人相互不服气,打算有空华山论剑一决高下。”
沈珍珠美滋滋听着:“还有呢?”
顾岩崢说:“还有明天要清理厨房卫生,角角落落都要打扫好,市卫生标兵的招牌不能丢。”
“还有呢?”
顾岩崢瞅着她说:“你还想听什么?”
“随便都行。”
沈珍珠能想听什么,就想听她崢哥说说话。
俩人忙的不像个人样,难得有清闲下来闲聊的时间呀。
顾岩崢东一下西一下跟她胡扯着,一直到打烊才离开。
……
隔日,忙碌的周日。
沈珍珠乖乖在店里帮忙。
她妈离异,她两辈子都是单身。她妹打小没早恋过。周围元江雪、卢叔叔、冷大哥、李丽丽、吴福旺等等就没有一个不是光棍的。
沈珍珠愁得慌,想找人咨询恋爱话题都没有人选。
她拄着下巴在柜台前愁眉苦脸,视线落到干活的胡蝶身上。
胡蝶是小李相亲对象,过年过来帮忙以后就留在这里,还打算在连城市里买套房。
感情之路一帆风顺,人是老实的农村姑娘。洗菜认真、择菜仔细,过日子踏踏实实,是优秀的恋爱前辈。
沈珍珠飞快端着菜盆跟前跟后,帮人家干活,趁机询问:“你跟小李怎么好上的?介绍以后马上看对眼啦?你怎么表达喜欢他的?俩人放假都会干什么去呀?”
胡蝶被闹个大红脸,小李到沈六荷面前告状:“我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别让珍珠姐给我吓跑了!”
沈六荷拧着沈珍珠的耳朵到后院晒小虾:“老实点,放个假把皮放痒痒了?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沈珍珠埋头扒拉着虾皮,耳朵火辣辣,装作若无其事。面子已经丢了,里子可不能丢。
哎,喜欢一个人真的很难。
脑瓜子的那个弦儿自从搭上了,沈珍珠看哪哪儿不对。
晚上餐馆里电视放着电影频道颁奖典礼。
电影频道正在黄金时间播出欧阳庆荣获世界级影后大奖,沈珍珠使劲鼓掌:“庆姐万——威武!”
店里熟悉庆姐的都在替她高兴,元江雪前脚进来吃饭,后脚卢叔叔跟了过来,自然又被呛了两句,可他还是嬉皮笑脸的。
沈珍珠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李和蝴蝶有意思那属实正常,厨房里说好华山论剑的小武和小刘怎么还眉来眼去呢?
还有吴福旺听说有人要追李丽丽,脸能拉到二里地去。
这也就算了,她又不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可卢叔叔成天追在元姨屁股后面是怎么个意思?
怎么到处都是粉红色的泡泡?
这个世界怎么了?
小沈同志迷茫了。
礼拜一,市局。
沈珍珠提交书面报告和销假申请,然后开着馒头二号慢悠悠到市局对口心理中心进行心理测评。
测评结果正常,明天可以上班。
沈珍珠开着馒头二号去接沈玉圆和李丽丽去新开张的飞翔大厦奶茶二号分店、机车医院奶茶三号分店逛逛。
刘局忍受不了堂堂重案组组长开车开不到最低限速,让她能开车的时候尽量开车,争取早日能够在抓捕罪犯的过程里风驰电掣,而不是乌龟爬。
这样的待遇仅有沈队有,让朴队眼红、让田队沉默。
在等红绿灯的途中,看着穿梭的人群,沈珍珠才切实有了案子结束的感觉。
邪教犯罪,相较于普通刑事案件,更像是个心理屠宰场。具有掠夺主义的神母,使用的犯罪工具是系统性的心理操控手段。通过制造恐慌、灌输教义、强调顺从、去掉自我等,破坏受害者的人格与思想。
在集体狂热下,去人性的机制导致组织跨越底线,从金钱到囚-禁再到集体自杀、极端犯罪等。犯罪行为被神圣为救赎仪式,受害者并非全都愚昧,而是被困在逻辑闭环中。
“讽刺的是,神母自称造物主,给信徒们创造了一切,要求他们放弃财富和人身权利,她自己却紧紧抓住最世俗的金钱和权利不放。”沈珍珠的结案总结里这样写到:“它自始至终都是服务于个人贪欲的、精心构架的骗局。”
她打转方向盘,决定见到沈玉圆和李丽丽她们时,一定要教会社会上最为基本的常识——
任何要求完全放弃自我才可以得到拯救的道路,通常通往毁灭。
……
飞翔大厦是连城老商业楼,临近批发市场。
从一楼到七楼全是干服装的。前三层是零售,后四层批发。楼前街道小商品摊位相连,卖胶鞋、卖袜子、卖劳保手套等等,针头线脑什么玩意都有。
特别不好停车。
沈玉圆站在车头,李丽丽站在车尾,沈珍珠从驾驶座探出脑袋瓜小心翼翼停好车。
“要不是舍得开空调,我才不坐你的车。”沈玉圆擦了把汗,总结俩字:“费劲!”
沈珍珠停好车,开始嘚瑟了,食指套着车钥匙圈转来转去:“请吃冰棍,奶油的。”
李丽丽拉着她俩不让到小卖部消费:“咱家店里有商场空调,你们尝尝新饮品呗,加冰的。”
沈珍珠顶着大太阳,扫视一圈看到“六姐奶茶二号店”,招牌崭新,与老旧的飞翔大厦格格不入。好在李丽丽仔细考察,这里人流量巨大,开业以后生意不愁,四个字:门庭若市。
店面积不大,新员工训练有素,在老员工带领下一切井井有条。
里面仅有靠墙的一排座位,已经坐满人。外面排队的顾客,在遮阳伞下望眼欲穿。
李丽丽洗干净手,套上员工外套才进到吧台里摇了新口味给沈珍珠尝。
“哇,好香浓的橙子味,里面还加了芒果?”沈珍珠咂摸着味道:“好喝。”
李丽丽见她满意,高兴地说:“这是我研究出来的‘芒果橙橙冰冰乐’,卖的还不错呢。”
沈珍珠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未来可期。”
提到未来,从店里出来后,李丽丽挽着沈珍珠的胳膊说:“上学是圆姐姐的梦,师范毕业后我还想继续在店里工作。姐姐的梦想圆了,我也有自己的梦想了。我想把奶茶店做大做强。”
沈珍珠双手双脚地支持:“有梦想是好事情,你能留下来继续干,我真是求之不得,相信六姐一定会高兴。”
“我还没说呢。”李丽丽不大好意思地说:“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从店里挣的,你和六姐还补贴过我,我应该到别处好好努力,争取有机会报恩,而不是贴在这里——”
沈珍珠不让她继续说这种话:“咱们不提报恩不报恩的事,那都是老思想。六姐肯定跟我的想法一样,只要你过得好,那就比什么都强。”
沈玉圆也帮腔说:“如果你要是走了,店里只有吴福旺来管理,他也忙不开。你们俩人是黄金搭档,拆散了不好。我想他也不希望你离开。”
李丽丽想了想说:“要是他走了,换跟我别人搭档也不习惯。”
“对,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沈珍珠说完这话题,边往电梯上走,边问沈玉圆:“既然说到这里,那你以后毕业怎么打算的?要去医院吗?”
沈玉圆说:“我学医的,虽然是儿科但也想再往上面学一学,我想继续读硕士。”
沈珍珠说:“你就是读到三十岁,我跟六姐都会供你。”
沈玉圆笑了:“我可聪明着呢,用不上你们供,我有奖学金,还赚家教费呢。”
沈珍珠说:“万一读到博士了呢。”
沈玉圆哈哈乐:“这个梦好,我先做做。”
说话间,有人站在二楼卖女性内衣的地方跟沈珍珠打招呼,沈珍珠远远看着一身豹纹。
“你怎么在这里?”豹纹男青年先发制人。
沈珍珠指着楼下奶茶店:“我家开的,过来看看。”
豹纹男青年上下指了指说:“我家开的,我也过来看看。这么有缘,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我叫言喻飞。”
沈珍珠见他正经起来,忍着笑说:“我叫沈珍珠,工作的事我还在跟你打听。最近忙什么呢?”
这话说的诛心,言喻飞一脸苦涩地说:“自从窝点被端,我爸知道我给兴趣爱好…不是,是邪门歪道花了那么多钱,就不许我跟外面的人玩,把这栋商场给我打理。二四六在这里上班,一三五去上课——”
沈珍珠打住他的话:“你又上什么课?”
言喻飞抓抓头说:“思想矫正课。区里心理老师和法律顾问联合带班,每周考核,定时家访。你可不知道,比方老师严格多了,压力大的我下巴都起痘了。但是你别说,每天这样忙起来倒是觉得充实不少,挺有意义的。”
沈珍珠放下心,忍俊不禁地说:“言总的担子重啊,回头去店里喝奶茶,我给你打折。”
言喻飞说:“那可太好了,每天我都得喝上一口,要不然一天没滋没味的。你们继续逛,看好哪家报我的名字,也给你们打折。”
“行,谢谢言总了。”
“叫我小飞吧。”言喻飞看着办公室的人找过来了,笑容越发苦涩:“先走一步。”
“拜拜。”
沈珍珠在飞翔大厦里买三件一模一样的T恤,一条连衣裙和五双白袜子,塞到车里到了机车医院三号店。
三号店与二号店前后一天开业,面积差不多,生意差一点。好在是商业街临街门面,前面有学校和公交车站台,顾客倒也不愁。
既然来了,又逛了逛。
沈珍珠又买了三条颜色不同但款式一致的皱褶裙,三人迫不及待换上,走在路上看背影还以为是三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