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也不蹦跶了,心里难过极了。
打领导不对,打公安局领导错上加错。
沈珍珠回到沙发边看了眼下班时间,足够她把这些东西烤熟。大家中午都没吃饭,回去之前垫垫吧。
而且,她看向疲惫的小白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人家投奔她进了四队,她过完年却要走了,总觉得不得劲。
到了下班时间,大家果真没着急回家,先围成一圈品尝着沈珍珠的手艺。
“还是得吃点暖和东西,我觉得浑身冰凉。”吴忠国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雪花,叹口气说:“昨天还零上五度,今天一下降到零下五度。啊啊阿嚏——!”
“你可注意点别感冒,屋里暖气开着不透气,别让咱们全军覆没。”陆野没心没肺地说。
“放心,大不了我请假。”吴忠国老奸巨猾地说:“我就躺在家里温暖的被窝中,哪里也不去。”
“哪里也不去可不行。”陆野嚷嚷道:“你是故意感冒的吧?你再这样我光膀子到后面洗冷水澡去了啊。”
“对,不行绝对不行。”赵奇奇也说:“再逼我,我到人民公园泡池塘去。”
办公室里吵吵闹闹,晚了四十多分钟,顾岩崢看不下去了:“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开始排班执勤。”
“行,崢哥再见。”想到明天要值班,沈珍珠决定明天背书包来上班,带上吃的喝的和换洗的,轮到她的时候就在这里睡了。
“小白真不去吃饭?”沈珍珠临走问。
小白懂事地说:“食堂开了,偶尔过去改善生活就挺好了。”
“行吧,晚上睡觉电热毯别插整宿啊。”沈珍珠交代着说:“有事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小白跟她一起下楼,笑着说:“我住在大队院里怕什么,楼上楼下全是同事。我一直在外面住读,早习惯住宿舍了,都过来一个月,你该放心了。”
沈珍珠走到一楼说:“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吃什么?不许拒绝。”
小白高兴地说:“菜包子。不怕凉,咱有炉子。”
“OK。”沈珍珠踏上快乐的下班路。
红墙积雪的铁四商业街似乎更受到游客们的喜爱,用上辈子的话来说,有“氛围感”。
普普通通的一条老街道,不过那么几家商铺,怎么就成了连城必观光的场所了呢?
许多外来取经的小老板们,不理解这条老街的意义,不知道它在岁月年华沉淀下来的人情冷暖。
冷大哥的棺材铺还在风雪中倔强经营着。
主营棺材业务,副业是木雕。从沈珍珠提议制作“手工团扇”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后面雕老鹰、雕元宝、雕菩萨像、雕葡萄摆盘等等,如今技艺大增,可以照着照片定做人脸木像了。
预约的游客们可以在卢叔叔手里拍下大头照,全款加照片后,一个月会收到“当代手工木雕大师”冷师傅的定制款人像大脑袋雕刻。
“这些人干什么的?”沈珍珠到柜台拿了两杯热奶茶给执勤的巡逻警送去:“怎么奇奇怪怪的?”
今天执勤的巡逻警之一老张说:“是好事情啊,听说有大老板看上这条老街,要买下地皮搞开发。现在提着礼物挨家挨户游说拆迁的事呢。”
“拆迁?”沈珍珠杏眼瞪的老大,她忙回到店里冲到厨房说:“妈妈妈妈,怎么有人要拆商业街啊?”
沈六荷正在为这事烦恼,柜台下面还有拆迁队的人送的烟酒:“我正想跟你说这事。”
店里已经开始上客,沈六荷如今却可以把厨房安心地交给小李和他的助手们。自己解下围裙,坐到柜台边指着东西说:“不光咱们家有,你元姨、卢叔叔他们,一直到街尾夫妻理发店都有。”
“那你怎么想的?”沈珍珠很庆幸去年把门面购买下来,万一没有买,岂不是把六姐餐馆的命脉握到别人手里了么。
“我能怎么想?”沈六荷说:“在这里眼看都要二十年了,要我挪窝我可不乐意。”
沈珍珠也不想挪地方,这里街坊四邻都这么好,换了环境还要重新相处。要是都好相处还行,要是遇到恶邻,每天都过的糟心。
再说,六姐生意蒸蒸日上,这家店铺不大不小正好够六姐管理经营,老顾客都成了老朋友,不管逢年过节还是寻常时候都会过来吃上一口。老饕和新食客们也会口口相传过来品尝,哪里说走就能走得了。
“那咱们打定主意不搬。”沈珍珠拍了拍胸脯说:“好歹我一身警服,总不能强拆咱们店。”
“你不搬,我们也不想搬。”元江雪和袁娟一起过来,后面还跟着卢叔叔、冷大哥和其他商户们。连有两套商铺的张大爷也牵着张小胖过来了。
元江雪找了个靠墙位置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润了润嗓子说:“昨天庆姐还在我们家盘了头发,建议我们把店面改成‘形象工作室’。我化妆加搭配衣服、袁姐盘头、烫发做造型。刚决定下来的,今天就来了帮凶神恶煞的说要拆迁,这是他们外人说定就能定的?庆姐还说介绍个剧组过来学古装造型呢,日子刚好起来,就要我们搬,我才不搬。”
冷大哥也郁闷地说:“我生意也才有了转机啊,我算过了,这里最旺我,搬走了哪哪都不行。搭不上我的八字啊。”
不等卢叔叔说话,张小胖喊道:“这里离学校近,我每天溜达着能自己上学,换到别地方还得让我爸送,我爸要是送肯定能遇到老师,遇到老师肯定会说我几句,完了放学回家少不了一顿揍。不搬不搬打死我也不搬。”
“呵,这逻辑挺分明的啊。”沈珍珠揉揉他的大脑袋说:“吃不吃鸡腿?”
张小胖咽了口吐沫回头看张大爷。
张大爷说:“别给,从前好歹还有个体育及格,现在体育也不及格了。他妈放话了,除了一日三餐,坚决不许给他加餐,必须减肥。”
啧啧啧。
“只要咱们一条心,他们知道拆不成就不来了。”卢叔叔还惦记着半夜去海钓,看眼时间说:“我先在这里吃一口,反正大家都记着,别被他们小恩小惠冲昏头脑。”
“你说得对,咱们拧成一根麻绳。”商业街十多家小老板们纷纷点头,其实大家都舍不得这里啊。
大家不好占用做生意的地方,相互都有了底,又抓紧下班和晚饭的生意高峰期,回到各自店里继续经营小生意。
袁娟还惦记着给古装剧组做发型的事,先走一步。
元江雪在这里打包饭菜,见到袁娟走了,指了指她的背影对沈珍珠说:“瞧见没?事业型女强人。当初夫妻理发店还不要她,现在眼红的咧,昨天还问愿不愿意过去给他们帮忙,可今时不同往日,请-咱-咱-也-不-去-啦,哈哈。”
“这是大好事啊,庆姐也真好。”
“可不是么,特意帮衬我们呢。”元江雪是个感恩的,笑盈盈地说:“赶明儿我给她包点酸菜饺子送过去,正好参观一下剧组。”
“我妈的酸菜也积好了,你要包就到后面缸里拿去。”沈珍珠也替她们高兴:“袁大姐的东西搬完了吗?”
元江雪自己有个房子,有政府供暖,到了冬天舍不得袁娟在店里受冻,最近把小房间收拾出来给袁娟住。
“上午他们帮忙一下搬完了,也没多少东西。”元江雪懊恼地说:“我哪知道能跟她处这么好,委屈她在阁楼睡半年。不过想到你妈带你们俩住了十多年,也不觉得太委屈就是了。哎,这样想心里能舒服点。”
“别看阁楼小,有个落脚的地方心里就踏实。”沈六荷从厨房端来干煸豆角,已经装到元江雪的饭盒里了:“小炒回锅肉马上好了。”
隔日沈珍珠上班和陆野、小白组队去了火车站办案。
很快陆野和小白知道铁四商业街被看上的事。
办案之余,陆野调侃道:“二队刘来成家拆迁同样面积赔了两套房子呢。我们珍珠姐要成暴发户了。”
沈珍珠说:“不是钱不钱的事,铁四商业街是二十年的感情,早就过得跟一家人一样,去哪儿大家都舍不得。”
小白铐着抢夺旅客不成变抢劫的嫌疑人说:“他们态度怎么样?我见这两年有不少强行拆迁的新闻。”
“目前还算客气,挨家挨户送礼。”沈珍珠叹口气说:“就怕先礼后兵,只有捉贼千日,哪有防贼千日。”
沈珍珠担心归担心,回到队里又来了新案子。
这次是顾岩崢和吴忠国、赵奇奇过去处理的。
回到办公室,赵奇奇一脸愤怒地说:“酒驾司机撞倒人以后来回碾压,被抓的时候说怕对方死不了,瘫痪在床讹他一辈子。这不就是涉嫌故意杀人吗?”
“就是。”小白愤慨地说:“这什么世道啊,怎么会有这样的牲口。”
吴忠国说:“每年到了年底都这样,妖魔鬼怪像是要跑业绩全都出来作怪了,小偷小摸算了,抢劫的也多了。”
“年关嘛,没钱的总要想方设法弄点钱回家。”沈珍珠说:“严打期间顶风作案,我看都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沈珍珠在班上兢兢业业,铁四新二街商业村又迎来了拆迁队的人。
这次过来的是拆迁队的小队长二虎,他们昨天见着沈珍珠穿着警服在柜台旁坐着,没好逗留。
今天提着不少礼物又一次来到六姐餐馆,仿佛回到自己家,亲亲热热地喊着:“六姐,我又来了,欢迎我吗?”
沈六荷这时候正在教小李做私房菜,见到他们来了心里咯噔一下。
小李在厨房里招呼一声,五六个学徒各个要找菜刀。
沈六荷赶紧阻止:“别这么大火气,我出去随便对付几句,你们练你们的。小李,你管好他们啊。”
小李无可奈何地守在厨房门口,跟兄弟们招呼一声,先静观其变。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几位小兄弟抽不抽烟?我拿了八条中华烟,你们随便抽啊。”二虎,一米八的个子,有点壮,剃了个桃儿头,不管长相还是说话都很有江湖气息。
他后面带了四个小弟,纷纷把手里的烟酒放在柜台上,客客气气地喊:“六姐好,里面几个小兄弟也好。”
“这帮人不像好人。”小李后面洗菜的大姨小声说:“这怕是缠上六姐了。”
这位大姨没说错,二虎坐下来没多久从咯吱窝夹着的黑皮包里掏出厚厚的信封:“六姐,这是一点心意,里面是一万块钱。”
“我自己能挣钱,别人的钱拿着烧手心。”别说沈六荷如今日子上了正轨,就算是以前住在阁楼里让她收下这笔钱她也不会要。
见她这副态度,二虎笑的脸上横肉越发吓人:“这就是毛毛雨,等着你帮我们说服街上人搬走,还会有大礼双手奉上。”
“谢谢你,我厨房还有工作,就不送了。”沈六荷见他不是好人,话不投机干脆不聊了。
二虎四十左右的年纪,走到外面有人叫他“虎哥”,有辈分小的兄弟还得叫他声“虎爷”。
他不满意沈六荷的态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诶,别着急走啊。”
“你要干什么?”小李从厨房出来,身后闪着几把锃亮的菜刀。
二虎放开手,虚情假意地说:“既然都出来了,干脆几位小兄弟也坐下来听听。我可是掏出真心实意来跟六姐做交易。”
沈六荷压根不想听,但碍于场面不能再僵下去,皱着眉头说:“我听完你就走。”
“六姐愿意听就行。”二虎从包里掏出一份合同书,摊开摆在沈六荷面前说:“这是拆迁合同,里面是专门为六姐定制的拆迁条款。”
小李冷声说:“什么条款?”
六姐压根不看,所有合同在沈珍珠回来前她都不会放松警惕。
二虎拿出最后的耐心说:“按照咱们餐馆的室内面积给你们一赔三,院子一赔二。另外还给套安置房,都给你装修好了,保证你一分钱不掏就把生意扩大、把日子升级。这你得保密,这么优渥的条件,除了咱家谁都没有。他们最多一赔二,安置房也没有。”
“你还想让我忽悠街坊拆迁,赚这笔黑心钱?”沈六荷终于控制不住怒火,一把抄起小李的菜刀说:“你们把我沈六荷看得太扁了!我沈六荷在商业街这么多年,谁不说一句有良心!你们给我滚,马上给我滚!!”
“诶诶,六姐你别吵吵啊。”二虎还要说点什么,门外突然来了两位巡逻警。
其中一人正是昨天的老张,二虎他们进到餐馆里他们就警觉起来了。
老张单手按在武器上,指着二虎他们说:“你马上给我出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二虎和他四名小弟们举着手,嬉皮笑脸地从餐馆里出来,二虎还不忘跟沈六荷说:“我改天再来啊,这事咱们没谈妥,我肯定不会放弃的。我的座右铭,就叫‘永不言败’。”
老张推了二虎一把,指着他鼻子说:“哪里混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给你一次警告,再来一次,我就把你们当成寻畔滋事全都送到市局去!”
“消消气,是不是在外面站岗火气也大了?”二虎溜溜达达往小轿车那边走,从兜里掏出香烟说:“兄弟,来一根?”
“马上给我离开。”老张同事受不了这种混子,喊道:“不要挑衅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