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乱说!我儿子很善良,他从小就很善良。”
“善良能参与谋杀亲姑姑?”陆野绷不住地说:“你们家的善良总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就连沈珍珠也是这样认为,上辈子欧阳豪对欧阳庆可没欧阳庆对他万分之一好。
知道欧阳庆没用了,欧阳豪在国外连后事也不给张罗。还是曾经的影迷集资办的葬礼。
邵莉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语无伦次。
明白了他们犯罪团伙的工作搭配,沈珍珠这件案子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在沈珍珠要离开,打开门时,邵莉忽然说:“欧阳庆杀了爱华,杀了小豪,杀了我。本来,我们可以过的很好,不会依附着她生活。”
“说吧。”沈珍珠重新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搭在桌子上,等待她后面的话语。正好还有点时间,可以分析一下他们的犯罪心理。
邵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她喃喃地说:“我曾经是一位电视剧演员。”
这话让沈珍珠诧异:“什么时候的事?”
邵莉像哭又像笑地说:“我26岁那年演了一个小话剧的角色,话剧排演的很失败,但我还是收获了一位忠实观众,他就是欧阳爱华。”
欧阳爱华对邵莉进行了猛烈追求,知道她有一颗追逐名利的梦想,不但没有像家人一样反对,反而处处支持。
当他们俩拿了结婚证,在红河谷影视基地,欧阳爱华将年轻的欧阳庆介绍给她认识。
见到欧阳庆的第一眼,她就觉得欧阳庆散发着迷人的光芒。一颦一笑都那么吸引人。
“洪导在全国进行《红河镇》电影女主角的选角工作。为了这场试镜我在家里苦苦练了七个月的歌曲和仪态,我揣摩着镇上妇女的内心,四处考察学习,还去拜访红河镇的老乡们。终于等到面试了,我进入到最后一轮。当我怀揣着梦想以为自己能够成为大荧幕的焦点时,洪导居然一眼相中了欧阳庆。”
邵莉忘不了那天,洪导领着欧阳庆到所有面试者面前,跟她们说过这样一段话:“有些人演技是后天磨砺的,虽然不错,但有很重的匠气。不是不好,但缺乏灵性和质朴,没有老乡们喜欢的地气。欧阳庆这个姑娘的演技浑然天成,是镜头脸、也是具有观众缘的脸。看到她我就知道我的女主角出现了,她只要在镜头前做自己,票房绝对有保证。你们输给她不要丧气,日后她定然会大红大紫,能跟她参加同一场电影的选拔,会成为你们的荣誉。”
“最后洪导居然选了她,居然选了她!欧阳庆抢了本属于我的星光,她一炮而红,而我处处碰壁——”
“你胡说八道!”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欧阳庆,在吴忠国的陪同下说:“我本来不想见洪导,是你劝我去的!还说全国的姑娘都希望见他一面,你既然来了就去试一试!我不想让我哥在中间为难,所以我去了。我哪里知道洪导真会看上我!”
“你才胡说八道,你、你肯定跟那个老男人睡觉才得到角色。你无耻!”
欧阳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缓了几秒才说:“在拍戏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告诉过我,说你想找副导演‘说事情’被副导演直接捅到洪导那边去。邵莉,不是我抢了你的女主角,是你根本就被除名了!你好好回忆起来吧,不要再美化自己曾经的不堪!后来我有没有带你演戏?是你自己在镜头面前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当演员!”
“你看…你看…”邵莉笑着流出眼泪说:“你原来早就知道我想勾引副导演,你就是看不起我,你就是在看我的笑话。我在你眼里就跟保姆没区别,整天低三下四的照顾你,就连你要到国外结婚都瞒着我跟你哥,你根本没有把我们当成是家人。”
“我看你是真疯了。”欧阳庆咬牙切齿地说:“我什么时候要到国外结婚?你们放我的黑料还不够多吗?”
邵莉说:“你在国外都把房子买好了,还要找专人来管理财务,就是防备我跟你哥啊。”
“我是要建立家庭基金!哪怕拍戏赔了钱、哪怕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们和小豪、甚至是他的下一代都能有钱花啊!”欧阳庆愤怒地说:“邵莉,我买的房子就在小豪要去的那个国家,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这样你们还不明白我是给谁买的房子吗?!”
“不可能…你为什么要为我们做这么多,你就是虚伪,你伪善!”
“因为我把你们当成我的家人!”欧阳庆怒不可恕地说:“但你们却想要杀了我!我的心都喂了狗!”
“原来、原来是这样…”邵莉捂着脸呜呜痛哭起来。
许久她抬起头说:“欧阳庆,你真不知道我们要杀你吗?”
欧阳庆忽然笑了,当着沈珍珠和其他公安的面说:“知道,欧阳爱华是我故意弄死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沈珍珠看了欧阳庆一眼,明知道她在说谎。
欧阳庆跟顾岩崢聊过,顾岩崢排除了对欧阳庆的怀疑。沈珍珠也在天眼里看到欧阳庆是临时起意没有吃药的,自然没有嫌疑。
可邵莉这些年似乎把自己的失败全都归结在欧阳庆的身上,把嫉妒和对自己的失望习惯性的推卸给欧阳庆。
听到欧阳庆这样说,邵莉执迷不悟地对沈珍珠喊道:“你们快点抓她啊,她亲口承认害死了爱华,你们要帮爱华报仇啊!”
沈珍珠弄清楚一切后,并不想继续跟邵莉纠缠。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说:“邵莉,你们死有余辜。”
说完,她走到欧阳庆身边,与欧阳庆一起离开。
身后传来邵莉疯狂的嘶吼,刚才的萎靡和痛苦被抛之脑后,她不停地叫嚷着:“欧阳庆承认杀了爱华,她才是杀人犯!”
欧阳庆离开的脚步并没有停,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足够在邵莉的心上插上利剑了。
第143章 碧海蓝天
“要安排人送你回酒店休息吗?”沈珍珠扶着欧阳庆坐在沙发上, 办公室里还有热水,给欧阳庆倒上一杯。
“先不回酒店,那边也乱成一团。剧组那边我请了假。”欧阳庆力竭地靠在扶手上, 脑子里不断有邵莉的嘶吼声。
跟邵莉的对峙让她抽空所有力气。
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沈珍珠知道这一天下来欧阳庆得需要时间好好缓缓。
她走到窗边向外看,在刑侦大队门口还停有几辆记者的车。
为了得到一手资料, 这帮人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珍珠姐,嫌疑人都安排好了, 要是没事我下班了?”吴忠国忙活了一天, 走到窗边瞅了两眼:“啧啧,哎。”
“明天再开结案会,都回去吧。”沈珍珠拿上便衣走到屏风后面说:“我跟庆姐一起走。”
“行。那我先走了, 正好早点回去分析分析他们的犯罪心理。”吴忠国和陆野他们已经习惯每次结案后进行心理学习了。
欧阳庆见她在沙发后面换衣服, 茫然地问:“咱们去哪儿?”
沈珍珠说:“还能去哪儿呀?让阿奇哥开车送你去我家。反正片场先不去了,我家有吃有喝包你满意。”
明白沈珍珠不放心自己, 欧阳庆自嘲自己都三十岁了,还让小姑娘担心。
“那麻烦你了。”
欧阳庆的确不想自己去酒店待着, 哪怕另外开房, 见着酒店的布置总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珍珠又找来衣服给欧阳庆换上, 乔装打扮后下了楼。
赵奇奇开车载沈珍珠和欧阳庆出了刑侦队大门,欧阳庆被沈珍珠抱在怀里,逃开记者的视线。
“他们没发现诶。”沈珍珠觉得挺新奇的。
“你叫人把他们的车堵着,他们发现了也跟不上来啊。”赵奇奇乐着说:“小心交管局又来找茬。”
刑侦大队常年办案,要么挂上办案专用的假_车牌、要么开着扣留的走私车进行蹲守,或者在马路上超速行驶追击罪犯。
有时候甚至交警在后面追,他们在前面飞。
追击犯罪,争分夺秒嘛。
只是样样都犯交管局的忌讳,郭政委成天跟交管局领导打交道。婆婆妈妈的性格, 太适合跟他们磨嘴皮子了,刘局物尽其用。
赵奇奇心里琢磨过很多次,沈珍珠会驾车后,风驰电掣来、风驰电掣去,郭大业会不会住到交管局去。
赵奇奇把她们送到家然后美滋滋去六姐店里了。
沈珍珠进屋翻出自己的睡衣递给欧阳庆:“庆姐,你先洗个澡吧。我给六姐打电话,弄点吃的过来。咱俩吃完都早点睡,明天睡醒了能好点。”
“我能再吃一份牛肉面吗?”欧阳庆抱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那是她跟所谓的家人最后的一顿饭。
“牛肉面好吃吧?原来是丽丽弄的配方,我妈小小改良了一下,好多顾客吃完欲罢不能。”沈珍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说:“那我也吃这个好啦。”
欧阳庆环视着对她而言并不大的房子,处处都充满了温馨。
在热水下冲刷着疲惫的心灵,出来没多久便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沈珍珠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袁大姐怎么是你呀?你可真快。”
袁娟不知道欧阳庆在这里,她笑盈盈地提着大餐盒说:“你妈店里忙得要命,小吴正好骑摩托送奶茶杯,我就坐他的摩托过来了。喏,除了牛肉面,六姐还给你炸了小黄鱼。你要是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吃。”
欧阳庆走出来吓了袁娟一跳,总习惯看到她光彩夺目的一面,这样疲惫的模样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袁姐。”欧阳庆还记得袁娟给她盘过头发,骨子里的礼貌让她勉强提起精神打招呼。
沙哑的嗓音让袁娟心疼,她问沈珍珠:“庆姐该不会感冒了吧?”
“遭了些事。”沈珍珠说:“来,趁热一起吃吧。”
回想到欧阳庆最近的新闻,袁娟见着欧阳庆这副神态,想了想坐在同桌。
这样的状态她再熟悉不过了,曾经的她也如此绝望过。
再好的牛肉面吃到嘴里也如同食蜡,欧阳庆不记得怎么吃完,怎么躺在床边。
袁娟一直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整天街头巷尾讨论的够多了。
她心眼好,总觉得能拉一把是一把,就像从前沈珍珠拉了她那样。
袁娟给自己打了打气,站起在床边。
“袁大姐…”沈珍珠看到袁娟脱下针织衫,又把里面的纯白衬衫脱了下去。
欧阳庆眼神从迷茫转到震惊,她竟看到袁娟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袁姐,你、你这是遇到了什么?”欧阳庆坐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袁娟背后不敢触碰。
袁娟平静地说:“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死了。”
欧阳庆睁大眼睛,替袁娟愤怒着:“到底什么人弄得?!我替你找他去!你别忍着,有我跟珍珠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袁娟温柔地笑着说:“这话说得真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欧阳庆坐直身体,似乎发现袁娟为了让她振作精神,不惜将自己的伤痕暴露出来。
“你、你不要说了。伤心事不要提起来了。”欧阳庆将心比心地说:“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不能踩在你的伤痕上痊愈。”
沈珍珠坐在床边,看着两位内心柔软又善良的姐姐,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门口,跟袁娟四目相对,袁娟说:“放心吧,我跟庆姐随便聊聊。”
“嗯。我就在客厅,有事喊我。”沈珍珠回到客厅。
电视里正在播放《清纯不会等待》这部电视剧,展示了一代人对人生和对自我价值的思索和探求。
而房间里,袁娟穿上衣服,温柔地说:“我也经历过家人的伤害。完全能理解你现在的痛苦和迷茫。庆姐,请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珍珠告诉过我,我们每一个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
欧阳庆低下头捂着脸,伤心地说:“我全都明白,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我的心已经被他们割成一块一块的了。”
袁娟给欧阳庆擦了擦泪水,试着学着沈珍珠安慰她的样子,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我以前也觉得自己会永远沉溺在黑暗之中,除非死亡才能解脱。现在我知道,黑暗不会永远持续,悲伤和愤怒都是正常情绪,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别让痛苦囚-禁着你,我们远比伤害我们的人更强大。”
“我真不知道能不能熬下去。”欧阳庆低声哭了出来,她颤抖的双手被袁娟抱住。明明不是家人,却在她最痛苦的时刻给了力量。
“庆姐,我知道这段时间一定会很难熬,你不需要立刻原谅或者忘记,只需要尝试放下困住你的情绪。这是他们对你的最后伤害,你要为了自己再跟他们战斗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