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好了!”沈珍珠握着拳头激动,这可真是大快人心!
顾岩崢进到审讯室里,张洁负责记录也进去了。没用上五分钟,濒临崩溃的李云把犯罪过程交代的一清二楚。
吴忠国陪着沈珍珠站在观察室,暂时放下唯物主义精神,暗搓搓期望地说:“她今生步步为营却步步走错,下辈子投畜生道还了身上的罪孽吧。”
沈珍珠心想,得还好多辈子了,那也是她活该。
李云疯够了,奄奄一息地瘫软在座椅上,缠着纱布被铐在两边扶手上。她被喂了水,正要喝下去又赶紧吐到一旁:“我不喝,有毒、肯定有毒。她们要找我去,她们等着我…”
张洁抽出纸巾扔在地上,冷淡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李云靠在椅背上,舌根发麻。她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一时恍惚,仿佛还在生她养她的黄陂村庄里。
别人都说穷凶极恶,这一点没错。
她爸妈是地道的农民,生了五个儿子,就她一个女儿。弟弟们都去念书了,她在家里喂鸡赶鸭,腊月天穿着掉了半块鞋底的塑胶凉鞋手洗全家的厚衣服。
稍有不顺心,酗酒的父母就会给她一顿毒打,甚至不会找理由。她听说南充有个女孩把爷爷毒死了,因为爷爷老是辱骂毒打对方,长期积累怨恨,与她一模一样。
再后来,她父母醉酒睡着,烧得了一夜煤炉忘记开窗户,一氧化碳中毒死在屋里。弟弟们分散在各个亲属家,她没人要,是个赔钱货,勉强被村里老光棍收养,对方也不是个人。
后来他也死了,骑自行车摔到水库里,她当时以为自己也会掉进去。
过程艰辛,但迎来了片刻曙光。
因为身边死人多,没人要她。她进了社会福利院,总算能去念书了。
可同学们叫她棺材板子,又嫉妒她学习好,对她长期霸凌和排斥。
总算能上大学了,因为没钱交学费,哪怕能上更好的大学,还是得读免学费的师范大学。
在这里遇到一个跟她一样,父母双亡的李芸芸。连名字也很像。
与她的阴沉孤僻不同,家境贫寒的李芸芸天生爱笑,还去照顾其他同学。明明她还有五个亲人,而李芸芸只有一个妹妹在世上,李芸芸却活成她羡慕的样子。
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喜欢李芸芸。大一军训后被推荐当支部书记,大二入党,年年拿优秀班干部、每期都拿奖学金。
还跟家庭条件优渥的周琪珊成为好朋友,她家有大公司、有爱她的父母、一个月零花钱比她三年的伙食费都高。
可周琪珊一口一个芸芸姐的叫,她们本来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大二下学期,李芸芸想给妹妹李丽丽买个随身听做生日礼物。等了很久的一笔奖学金被李云冒领了。
这件事本来神不知鬼不觉,居然让周琪珊看到她从学生处出来。那天硬拽着她去学生处,和李芸芸一起找汪老师对峙,当场就知道真相了。
李云给李芸芸和周琪珊跪下了,她非常需要这个毕业证,愿意给她们做牛做马,希望她们能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
汪老师也怕事情闹大被领导追责也在一边劝说。
李芸芸倒是原谅了,毕竟大学两年多同吃同住,李芸芸重感情,放过她了。
然而周琪珊喋喋不休,不但收走了“证物”还跟宿舍其他人讲了。
熟悉的孤立和排斥又来了,李云以为李芸芸能帮一把,李芸芸这次却袖手旁观…
留校名额只有两个,一个给了本院教师子弟,一个本来要给李芸芸。
李云费尽心思、绞尽脑汁从年级主任那里得到优先推荐,她感觉自己又脏了。
她不想这样活着。
洗完澡回到宿舍,听到李芸芸被周琪珊的父亲推荐到一所大公司当讲师,工资比留校还要高,据说还有出国深造的机会。
“留下又有什么用的,有的人就是眼皮子浅。”周琪珊的嘲讽笑容点燃她的怒火,让她杀机浮现。
这样的人凭什么幸福呢?
她要让周琪珊在黄泉路上,后悔得罪了自己。
可是现在…李云害怕在黄泉路上遇到她们…
“口供出来了?”刘局一宿没睡,圆胖的脸略有沧桑,但头脑清楚,看完材料大喜过望:“快,我签字,马上移送检察院!特办,必须要求特办。”
顾岩崢说:“两个案子,您老看仔细了。”
刘局说:“还有一个是什么?”
顾岩崢说:“故意杀人案,孟志军是被她推向车流。目击证人也被找到,可以数罪并罚。”
“这回可废枪子了。”刘局欣慰地端起茶壶,给顾岩崢倒上一杯:“来,这次表现不错,16小时抓捕嫌疑人,20小时破案。小顾啊,待会记者同志们过来跟踪案情,我一定——”
“夸夸小沈公安吧,伪造的学生证是她发现的,这是本案的突破性证据。击溃嫌疑人心理防线的也是她,不然哪能一晚上出结果。”
顾岩崢轻笑了一声说:“清早空腹喝茶不利于健康,六姐店里的豆浆来了,别说不给你留。”
“你放心,少不了她。臭小子,给我留一份。”刘局起身跟着顾岩崢往外走,路过卫生间俩人一起洗了把脸,再进到办公室里。
晨曦的柔光中,劳累一夜的沈珍珠蜷缩在窗户边角落里,颠颠跑了一天一夜,脸上还带有一丝委屈呼呼睡着了。
刘局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顾岩崢明白他的意思:“磨合的很好,不需要继续磨合了。您看着办,总不能老请张洁同志回来。”
“你都没问她意见。”刘局率先拿过陆野提上来的两个菜包子,惹得陆野敢怒不敢言。
陆野去晚了,要不是沈珍珠的关系,六姐一个菜包子都不给。就这样也才给了四个,剩下的全是老顾客抢走了。
“她没意见,要让她知道刑侦队的大门向她敞开。”顾岩崢也掏了个菜包子,正要拿豆浆,陆野赶忙把最后一个菜包子抢到手里。
“对,都是你给开的。”刘局说。
等到周传喜打印资料回来,剩下的全是肉包子。
“好、你们可太好了。”周传喜郁闷地咬了口肉包子,呆住了。
面皮蓬松绵软,轻咬一口里面滚烫鲜美的肉汁溢了出来,让他唇齿生香。肉馅肥肉搭配完美,香不腻口,吃在嘴里有扎实的满足感。
周传喜默默又拿了个肉包子,放在自己茶杯上。
沈珍珠是被妈妈包子的香气逗醒的。陆野坐在窗台上吃包子,偶然间听到有人肚子在叫,寻着声音发现是沈珍珠的。
她睡梦中吃到香喷喷的大包子,塞她一口她嚼几下,塞她一口嚼几下,嚼着嚼着迷瞪着醒了。
陆野哈哈大笑,拿着剩下半个包子跟周传喜说:“我就说她能吃吧哈哈哈哈。”
沈珍珠不管三七二十一,红着脸从他那儿抢来剩下的包子,坐起来大口咬着吃。
抬眼瞅着顾队站在门口,似乎在笑。沈珍珠矜持了,小口小口咬着吃。偶像没包袱,她先有包袱了。
周传喜跟她说:“辛苦你了,小沈同志。顾队让你先回去休息,放你一天假。”
陆野抢着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沈珍珠大眼睛倏地亮了,眼巴巴地说:“什么好消息?”
陆野说:“顾队说是你找到的学生证成为李云犯罪动机的依据,还击溃对方心理防线,他给你申请破案奖金和加班津贴,下个月跟你工资一起发。”
沈珍珠微微有些失落,梦里她坐在威风凛凛的切诺基上,拿着刑侦队的证件破案,威风又神气。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沈珍珠站起来伸伸胳膊、伸伸腿,可以看到派出所里人来人往。
想到洪乐可以报名内提考核,她不行,真是太伤孩子心了。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沈珍珠打起精神,见他们拿出笔记本,应该是准备开破案总结会。她依依不舍地走到门口,摆摆手离开了。
嗐,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咯。
顾岩崢本来想跟沈珍珠说几句话,鼓励鼓励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可刘局又把他叫了过去。
“我这儿马上要开会,得把案情再捋一遍,看哪里还有遗漏的地方。”顾岩崢站在门口并没打算过去坐。
他目视疲惫背影的离开,转而说:“该不会是她的事有问题?”
他迟迟没告诉沈珍珠有机会内调到刑侦队,就是怕事情不成让有天赋的小同志灰心丧气。
哪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刘局从抽屉里拿出刚刚后勤处长递过来的捐赠意向书,甩在桌面上:“你看看吧。”
顾岩崢拿起捐赠意向书,这通常是受害者家属或者连城有钱有势的家庭为了增加社会影响力给市局的捐赠计划。
他第一眼看到“胡明磊”,再看到下面写着“先锋集团”副总经理四个字,明白了,这是沈珍珠同父异母的哥哥。
难道哥哥比爹靠谱?
“捐五台东风小轿车?好事情啊。正好咱们的车太旧,下去跑都比开车快,胡明磊同志有心了。”顾岩崢表面还算客气。
刘局的表情有点意思,先给顾岩崢倒了杯降火茶,提醒说:“先喝一杯我再跟你商量。”
顾岩崢很敏锐,推开茶杯往后一靠:“不喝,有话直说。”
这个姿态刘局太熟悉,万事不好商量。
“什么条件?”顾岩崢没空打太极,他还准备开完会回去补个觉。
刘局忍不住头疼:“胡明磊同志听说沈珍珠同志最近在刑侦队大放异彩,表示很欣慰。但他呢,不希望妹妹年纪轻轻经常处在危险之中。他希望把沈珍珠同志调到内勤档案室,平平安安的做工作。”
“那个鸡占凤巢的野鸭子真敢这么说?!”顾岩崢瞬间瞪眼。
刘局失笑:“你这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称呼?”
顾岩崢怒道:“你别管我怎么喊他。内勤档案室那是养老部门,一眼看到老!进去什么职位,退休还是什么职位!市里首富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他一个狗屁公司的副总经理捐五台破车就想骑老子头上拉屎?!我告诉你,不就是车吗?他捐多少我加倍!”
十台东风小汽车张口就给。
好你个金矿山!
顾岩崢好久没跟刘局耍混,让刘局瞬间记起省厅都头疼的玩意有多驴蛋。
“好不容易有个好苗子,明天我就要在刑侦队见着人!”顾岩崢摔门而出。
刘局站在门口来回看了看门:“急个什么?我也没说收野鸭子的好处啊!真是人还没进门就先护上了。”
沈珍珠回去睡到下午睡不着了。
惊心动魄的调查,风驰电掣的奔腾,在热血里翻滚。
她,辗转反侧。
她,落枕了。
歪着脖子下楼,歪着脖子吃掉六姐做的粉蒸肉,歪着脖子魂儿又回来了。
“我去所里一趟,暑假游客多,今天瞧着挺忙的。”沈珍珠一觉睡醒接受现实,还是努力争取年底优秀干员的二百元奖金实在。
她歪着脖子推着破二八说:“六姐,晚上能吃炸小黄鱼儿不?”
“一晚上不着家,你看我像不像小黄鱼儿?!”六姐嘴上这样说,还是走到大冰柜里面掏出冰冻小黄鱼放在一边缓着:“不加班就给我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