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吸了吸鼻子,觉得善良这一点上,袁娟和伍雪娘俩都是一样的。她们虽然长得并不像,但在躯体之下的灵魂当中,还有最深的羁绊。
“妞妞可能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出来,社会评估也需要半年,你打算怎么办?”沈珍珠拉着袁娟坐在远离山崖的马路边,俩人抱着膝盖聊着天。
“理发室的活儿我不想干了,伍艳是个难缠的人,恐怕会影响人家生意。”袁娟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先找份远一点的工作,攒了钱再去租个小房间…后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不要钻牛角尖,不要轻信别人的胡言乱语。”沈珍珠不放心,再一次说:“妞妞今天跟我说,你在外面等着她,她会好好反思自己,接受教育的。”
“可惜她那么好的学习成绩,还考进火箭班了。”袁娟垂下头说:“我总觉得自己太懦弱了,如果我勇敢一点,会不会大有不同。”
“不要去美化没走过的路,按照我对伍大海的心理分析,你对他的反抗只会加速他的暴-力升级。”沈珍珠吹着傍晚的夏风,眯着眼说:“你是妞妞的主心骨,但没有你,她依旧会杀了伍大海。你只是动机之一。”
“…我差不多能猜到。”袁娟忽然想到说:“今天那堆老鼠药…我、我昨天晚上挨完打,我真的想——”
“想回家休息啦。”沈珍珠倏地站起来,挠挠被蚊子叮的膝盖,没个正形地说:“你们楼里那么多老鼠,有老鼠药怎么了?走哇,我送你回去。”
袁娟紧紧抿着唇,四下看了一圈,深深点头:“好。”
沈珍珠跨上勇猛的小摩托,边骑边跟袁娟说:“妞妞在我这里你别担心哦,等她被移送过去我会告诉你,你目前主要工作就是照顾好自己,等到见面别让她看到你瘦了心疼。”
“嗯,我明白的。”袁娟说。
晚霞在天际边流荡,炎热的夏季让袁娟的心里也温柔和热乎起来。
沈珍珠送袁娟见到街道大姐,街道大姐坐在沈珍珠后面一路去了街道二姐家。
二姐五十多岁独自生活,在家里做缝纫的杂活,人缘好、脾气好,沈珍珠观察了一下,才离开。
沈珍珠回到铁四新二村,商业家还是忙忙碌碌的景象。因为傍晚凉爽,连城的夏季太阳藏起来热度也藏了起来。
沈珍珠没着急找妈妈蹭饭吃,先背着手在街上溜达一圈,仔细观察有没有招工的店铺。
她偶尔做事还有点老派,人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呀。
冷大哥店铺生意好转,可惜要招的是木匠。卢叔叔痴迷照相,文具店成了摆设,这样不务正业的老板没钱途,不要不要。
又去水果摊、内衣店转了一圈,最后街角一家理发店明确说:“不是我不要人,是我们一家三口在这里干活,不需要人手啊。”
沈珍珠讪讪回到六姐店里,心想着大不了求求六姐收留。这里服务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嘛。
只是担心袁娟有伤的手指,不可以沾水的话,许多事情不能做。她肯定要去做,这样手指头更加不好,不行不行。
“哎…哎…”元江雪卡点从外面进来,服务员见她就问:“豆角子烧肉?”
“哎…烧了我吧,还吃什么肉,清炒小白菜,油都别放。”元江雪撑着头双目无神,哪里还有树下相亲的妩媚漂亮。
“元姨是不是失恋啦?”沈珍珠哒哒哒跑到厨房,顾不上油烟子呛得慌,反正要先八卦一下。
“失恋啦?”沈六荷把大勺往小李手里一塞,拉开门瞅着元江雪,小声跟沈珍珠说:“你可别说,还真有可能。”
沈珍珠想到那位斯文大叔,嫌弃地咧着嘴说:“居然甩我元姨,回头我给他套麻袋。”
“谁被甩了?你说谁被甩了?”元江雪猛地坐直身体,指着沈珍珠说:“好几天没抽你了,你给我过来。”
沈珍珠哒哒哒跑过去,屁股一撅说:“元姨,你快点,一会上客了。”
元江雪本来就是说说,这下还真抽了一下:“欠!”
沈珍珠嘿嘿两声,顺理成章坐到了元江雪对面:“说说呗。”
“小丫头片子,欠登登的,你找对象可别眼瞎。”元江雪说完,又幽幽地叹口气:“别问,反正我没失恋。”
沈珍珠对此表示怀疑,但元江雪的细微表情不像是说谎。这到底是怎么啦?
元江雪不让问,沈珍珠也就不问了。
她话锋一转说:“元姨呀,我记得你说你店里每次上货都好忙,要不要招个人手帮忙呀?”
“招什么招?老娘自己都要养活不起自己了。”元江雪扒拉着清炒小白菜说:“去,到厨房给姨偷块卤牛肉出来。”
“诶,保准五花腱子心。”沈珍珠抬屁股就往厨房冲,也就半分钟果然端着卤牛肉出来。
没花钱不指望切,元江雪拿筷子戳起来,狠狠啃上一口,像是吃谁的肉。
玄武街铁机厂宿舍23号楼,上上下下五十多号人聚集在市局刑侦大队门口。
他们带了不少礼物送行,可惜伍雪此刻并不能接受他们的心意。
“看过了,没有记者,都是群众自发过来的。”赵奇奇站在五楼走廊尽头的侧阳台,视线一目了然。
沈珍珠牵着伍雪的手,轻声对她说:“待会我和你妈会送你上车,检察院的哥哥姐姐接过你以后,整理好材料会尽快送你去少年法庭。你不用担心什么,我找了全市最好的少年犯律师,她说你这种情况问题不大。”
袁娟没有社会关系,沈珍珠为了伍雪的案子忙前忙后,这几天没停歇过。
“谢谢沈姐姐,我一定会报答你。”伍雪看着走廊上的众人,一一说:“谢谢阿野哥哥、谢谢吴叔叔、谢谢奇奇哥哥,在我的未来人生里,我永远不会把你们忘记。”
陈俊生没收获小姑娘的感谢,他揉揉鼻子站在墙边不打算插嘴了。
也是,谁让他还打算抓袁娟来着。
三天来,他没日没夜地读着沈珍珠进入刑警队以来参与办理的案件,发觉有好几个圆满破获的案子,也许拿到科技先进的港城也未必能完好解决。
这让他真正意识到,也许有些人会依赖科技破案,而有一类天才根本不需要依赖科技破案。
她有厉害的手段和神勇先锋的思想,用自己的脚步突破罪恶之地。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搂着伍雪的肩膀走下楼梯。
“来了这么多人。”伍雪站在检察院的车旁,注视着寂静的人群,看到街道大娘她们流下眼泪。
“妈!”她一眼看到站在前面的袁娟,飞身扑上前,急切询问:“妈,你最近怎么样?住在什么地方?你别回去了。”
“住你二娘那边了,有沈科长照顾你放心吧。”袁娟经过三天的消化,以及沈珍珠和律师孜孜不倦地科普和安慰,已经可以淡定地送伍雪上车。
伍雪内心细腻,能感觉到袁娟的正面变化,她使劲在袁娟怀里蹭了蹭说:“你要是不想走,你就等我,我会好好听话,早日出来接你一起过好日子。”
“嗯,我知道的。”袁娟抚着她的脸,见她气色不错,知道受到了特殊照顾,她垂下眼眸帮伍雪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说:“律师说她打申请我还能见你,坚持几天就好了。”
“他们都在帮助我,我一点也不害怕。”伍雪透过送行的人群,看到最后面站着的伍艳,伍艳憎恶仇视地视线,被伍雪清清淡淡地对视着。
她已经不是孤军奋战了。
临上车,伍雪又一次跟沈珍珠说:“伍艳她也坏,别让她欺负我妈妈。”
“好,我会注意的。”沈珍珠伸出手指头跟伍雪拉钩:“我会帮你照顾好你妈妈。”
伍雪鼻音“嗯”了一声,跟沈珍珠拉了拉钩。她看到检察院边上站着的两位法警,对她温和笑着。
伍雪悬着的心再一次落下。
送走伍雪,沈珍珠又交代23号楼邻居们好多话,袁娟这才在街道大姐和其他邻居的保护下回去了。
伍艳没敢靠近他们,远远坠在后面往家走。
沈珍珠再一次对袁娟喊道:“有事一定通知我。”说着,沈珍珠冷冷扫过伍艳。
袁娟摆手:“知道了,再见。”
伍艳回头看了眼沈珍珠,她很想大骂出来,倒是忍住了。她发现,沈珍珠这个人远远超过她认知中的女性。
伍艳踌躇着,也想到派出所报案自家被人堵着要求还债。可丈夫和妈都因为销脏被抓,哪怕她报案公安们也会让她把高额欠款还上再说。
而袁娟前天由沈珍珠保护着,将家里值钱的家电家具全部搬给维修厂作为偿还债务,房子要不是集体的,说不定也让她给败了。虽然老旧的家具家电值不上几个钱,却是一分都没给她儿子留下。
维修厂老板娘已经放话了,不打算追究袁娟的责任,甚至还给了袁娟一个红包,现在咬死要伍艳她一家还钱,不还就轮流上她家闹事、泼油漆、上法院。
……
这边的事忙完,沈珍珠上楼遇到陆野、赵奇奇和陈俊生,他们急冲冲地下楼。
“怎么了?”沈珍珠也跟着哒哒哒往楼下冲。
“入室抢劫杀人案,刘局说了让我带组破案。”陆野伸胳膊一把拦住她说:“他特意说不用你参与,你先回去看看是不是有别的任务。”
“嗯?”沈珍珠站住脚,看他们仨一溜烟地冲下去。
沈珍珠默默回到办公室,见着吴忠国还在喂小金鱼,她走上前说:“怎么阿野哥他们不带我呀?”
吴忠国在办公室里也算是位军师,人事关系往来他门清儿。即便刘局和顾岩崢他们没透露半点风声,他也察觉四队可能要变天了。
“顾队在省厅忙别的案子,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接案子吧?得歇口气。”吴忠国把鱼食递给沈珍珠说:“阿野来的比你早四五年呢,早就应该独当一面,珍珠姐给个机会啊。”
从前沈珍珠没来时,分两组,一组顾岩崢和张洁、一组吴忠国跟陆野搭档破案。
重案组人员金贵繁忙,有时候一组搭档手里捏着两三件案子。
后来沈珍珠来了,势如破竹,风头盖过陆野。陆野这点好,知道能力欠缺就不抢功劳,安安心心跟着沈珍珠破案。
于是成为顾岩崢和沈珍珠分别带组。
眼下要让沈珍珠和陆野分别带组…吴忠国摸摸下巴琢磨着,上头终于要高升顾队啦?
之前总说他年轻,不可以再往上升,现在虽然还年轻,但冒出个更加年轻的沈珍珠,这下把他也衬托的…呃,成熟了些。
“你想什么呢?”沈珍珠好想自己有读心术,能明白吴忠国内心想法呀。
“反正是好事情吧,现在我也闹不清楚,咱们随遇而安呗。”
“哼,知道了,你也跟我卖关子。”沈珍珠回到座位上,摊开笔记本开始记录这次案件。
……
“回来了,你有包裹。”陆野他们出外勤回来,脑门一头汗。
陆野抱着沈珍珠的邮政包裹说:“传达室叫我送上来,你还认识这地方的人?”
沈珍珠低头看了眼地址,高兴地差点跳起来:“是孟姐姐来的。”
赵奇奇出外洗了个头,拿着毛巾擦拭着短茬头也好奇地靠近:“孟姐姐?”
陆野到底跟沈珍珠搭档久了,不可置信地说:“孟解语?是不是她?你居然真勾搭上了?”
“嘿嘿是她,大名鼎鼎的神~法医。”沈珍珠拿着裁纸刀仔细拆着包裹,打开看到一卷土布、一小包大虾酥。大虾酥用黄油纸包装起来,看起来像是自己卷的。
沈珍珠还在里面看到孟解语的回信,她一目十行读完,兴奋地说:“孟姐姐愿意跟我交换破案技术,还给我亲手做了大虾酥!”
“诶,手工大虾酥?那我得尝尝。”陆野伸手要拿,沈珍珠一把拍下他的手。
“一共就十颗。”沈珍珠抠抠搜搜地将大虾酥排列在桌面上,其小气行为让陆野发指。
“六姐、芋圆、丽丽、小白、元姨,”沈珍珠宝贝地不得了,她很会感恩别人的好意,也很珍惜别人的好意。
她想了想又说:“干妈、张姐,这就七颗了,我自己只剩下三颗。”
陆野掰着手指头跟着数完,瞪大眼睛说:“沈珍珠,你是不是重男轻女?我的呢?”
沈珍珠想了想,又放出一块,美滋滋地说:“这是崢哥的,看到没有?男女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