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案件多如牛毛,可优秀的人才太少了。
沈珍珠装作听不懂刘局的解释,绷着脸还是一副严肃态度。一时间让刘局搞不明白她是不是在生气。
把该关押的关押,该继续调查的调查,比如六具白骨和无头女尸的身份,以及五年前被熊田超杀害的老公安的尸骨,都要找回来。
回到熟悉的办公室,看到吴忠国正在忙乎着给他们泡茶切水果,大家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一个大大拥抱。
“别怪我不下去,三队那帮猴我怕他们偷吃。这葡萄老贵了,我一颗颗洗的,快吃。”吴忠国看到他们几个回来,也要老泪纵横了。还不如当初跟他们一起去了,他独自守着老巢真是担惊受怕啊。
“这位是小白,‘大比武’负责咱们的学员。”沈珍珠拉着小白给吴忠国介绍说:“以后要到省城市局工作。”
吴忠国看到小白还是一副青春女孩的模样,可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眼睛里看出了沧桑。
“我能借个电话给我爸打一个报平安吗?”小白指了指座机。
沈珍珠拉着她到自己办公桌前:“打吧,这几天都没顾上联系。”
小白坐在沈珍珠位置上,见他们又在叽叽喳喳说着话,迅速拨打省厅办公室电话。
周厅长总算得到女儿消息,放下手上工作,听她小声嘀咕案件:“…我亲眼所见,那个真凶一直在队伍里,想起来就觉得可怕。要不是珍珠姐坚持自己的判断,他就跑了。你不知道,他都走到门口被珍珠姐看出来了……”
周厅长听着自家闺女对沈珍珠的夸赞,也从中了解到案件的紧迫以及面临的层层困境。他在电话那边连连点头,笔尖写下“沈珍珠”三个字,画了个圈,又听女儿说了许多才挂掉电话。
“朴队,好久不见。”陆野提溜一串辽峰葡萄,看到朴兴成说:“最近不见怎么胖了一圈呢,干什么去啊?”
朴兴成知道他们立功回来又在路上破了大案,本来还有点羡慕,过来打招呼看他们一个个满面沧桑,个个瘦了一大圈,忽然也不觉得羡慕了。
甚至杀人诛心地说:“最近有个案子在跑,可惜没你们手上的厉害,就是一宗单纯的、简单的、有明确目击者和清楚画像的命案,死者仅一人…全尸。”
说着,朴队看向沈珍珠腼腆一笑:“案件太简单了,不能跟沈科长的比啊。”
沈珍珠手上的葡萄吧嗒掉在桌子上,流下羡慕的口水。
鬼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啊!
朴队前脚走,后脚康河过来,他跟陆野说:“老陆,回头咱们活动一下啊?”
陆野吐出葡萄皮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三队要跟四队聚?”
康河笑了笑说:“也不是别的活动,郊区不是有个洪溪山吗?局里组织爬山避暑,我想光三队去太无聊,不如一起爬啊?”
陆野握紧拳头:“你再说一遍?”
“爬你个大头鬼啊。”赵奇奇冲上来,推搡着康河出门:“不去不去,谁愿意去谁去,我们不参加。”
沈珍珠捂着嘴干呕一声,光听到“爬山”两个字她要应激啦。
第110章 大变化呀
康河被四队众人齐刷刷撵走, 嘴里还嘟囔着四队不友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
“关于后续审讯问题,沈正科长你怎么看?”顾岩崢窝在沙发里, 前所未有的舒坦。
沈珍珠翻箱倒柜找出薯片、果冻、话梅、辣条等各种零食,放在茶几上被一抢而空。好在她反应快, 一巴掌扣住一袋果冻。
小白也没闲着,先抢到一包杏干, 又帮沈珍珠按着果冻, 嘴上还不忘吹她珍珠姐:“珍珠姐早把熊超田的犯罪心理分析透了。”
沈珍珠大大方方地说:“他属于性-欲倒错驱动,也就是俗称的性-施-虐-癖,将暴力与性-快-感扭曲结合, 通过支配受害者获得病态满足。在发现时已经出现‘成瘾性升级’, 对犯罪行为和性-刺激出现耐受性,需要更残忍手段来刺激相同快感阈值。属于反社会人格障碍伴性偏离者。这类型凶手不算多也不少见, 但像他级别这么高的倒是少。”
沈珍珠嚼着橘子果冻说:“我现在对他没多大兴趣,倒是想审一审他弟弟熊耕农。一直没好好聊过,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给有钱人戴绿帽子。”
小白本来在吃辣条, 听到沈珍珠说话连忙把随身笔记本摊开记录。
顾岩崢说:“那我和阿奇审他, 你跟陆野…和小白去熊耕农那边。刘局的意思让咱们休息两天,你怎么安排?”
“先把人审完送检我才安心。”沈珍珠还惦记那位老公安的尸骨,擦擦手说:“我现在就去审花和尚,要是找到尸骨通知我一声。”
吴忠国还在旁边听赵奇奇说案子,闻言说:“顾队,我也跟着旁听。”
熊耕农手下的虾兵蟹将不需要沈珍珠亲自劳累,她手揣兜走在走廊上,小白左手端着珍珠姐大茶缸,右手夹着笔记本哒哒哒跟在后面。
陆野边走边活动腰背肩膀, 哪怕是他这一趟折腾下来也差点遭不住。
守卫的干员打开门,沈珍珠笑盈盈地双手合十先声夺人:“阿弥陀佛,师傅吃了吗?”
熊耕农心理素养再好也想翻白眼,大光头长出星星点点的黑茬来,看起来很好笑。
“他们说你头上的戒疤是纹的?”沈珍珠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眼,感慨地说:“没有想不到,只有做不到啊。”
“你们审讯人就这样…这样不严肃?”熊耕农还不知道大哥被抓就关在隔壁审讯室里头,他还装模作样地说:“我腿痛请你给我来个止痛片。”
沈珍珠坐下来,左边是小白,右边是陆野。无一例外都是轻轻松松的表情。
熊耕农知道沈珍珠善于装神弄鬼,他以为是审讯的心理战术,又催促一遍:“能不能有点人权?我要止痛片。麻烦给我两片好吗?”
“止痛片可以给你,不过得去买。”沈珍珠说。
熊耕农诧异地说:“我书房那么多全浪费了?”
沈珍珠笑道:“倒也没浪费,全给你大哥送去了。”她指了指隔壁说:“右脚毛病比你重,要不是没吃上止痛药,也不能被我抓着。”
熊耕农沉默了。
陆野刺激他说:“阿弥陀佛,我们公安也不打妄语。说在隔壁就在隔壁,不信出去让你们见一眼。”
熊耕农抱着头沮丧地抓了抓头皮,感觉异常烦闷。
沈珍珠喝了口绿茶,她也需要清清火。
那狗玩意儿伤她太深,落崢哥手里等着剥层皮吧。
“你有要交代的趁早交代清楚,别遮遮掩掩。回头别人比你先交代出来,你再交代也晚了。”陆野说。
“你们都查清楚了,我还有什么好交代的。”熊耕农表现得比他哥沉稳多了。
“一切罪行都会暴露在阳光之下,只是早晚的问题。”沈珍珠双手交叉,直视熊耕农的双眼:“而且你骗不了我。”
强大的自信让陆野和小白等人也忍不住侧目,特别是跟沈珍珠经常一起办案的陆野,总有种她脱胎换骨的感觉。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她却恐怖式的成长着。
这样的气场是熊耕农之前没有感受过的,他对沈珍珠第一印象还是在斗法台上胡说八道的小姑娘。
“我叫熊耕农,很朴素的农民名字吧。原本我也以为自己会成为普普通通劳动人民中的一员。”
熊耕农闭上眼,似乎在缅怀死去的前半生:“小时候我妈老被我爸家暴,后来喝农药死了。我爸又懒又馋弄不到钱,就带着我们兄弟到处坑蒙拐骗。我大哥不成器,摔跛脚找不到对象,他的性格也不好找对象。我爸就越过他先给我找了,给了三十元钱算是下了聘礼。”
那年还在抓投机倒把,熊耕农一人养活他爸和大哥,一分钱要掰成两分花。
他体格好长得也不赖,哪怕人穷点也有姑娘要跟他好。免不了在山腰上、稻田里、夜里无人的碾谷场上相会厮磨。
他才十八岁,大哥浑身是血的回家说自己杀了一家人。
“那年头出门在外需要介绍信,不然出门就会被抓。为了介绍信我哄着平日里叫小婶的女人,第二天早上她就给我大哥开了。她要是知道我大哥杀人,肯定会吓疯。后来有公安找过来,我才知道他们并没有线索,又有介绍信作证说他早出门走亲戚了。…慢慢我发现,当我长大以后,身边女人对我都很好。如果我要再温柔一点,她们会给我更多。”
熊耕农说起这些话,语气还淡淡的,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也许在知道大哥杀人那时,已经把所有的惊吓和恐惧都消耗完了。
“我爸说大哥要是被抓住我们都会挨枪子,我就信了。跟他走南闯北的骗,先找到大哥,发现他变得更加残暴。这些年没个落脚的地方,后来政策好了,我们找到五仙县有了个庙装成假和尚。说好了再不杀人,可大哥控制不住冲动。他要不是背着我们杀了女人又砍下头,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一切都是冲动的后果,不能自控的人生迎接他的只有子弹,没有未来。”
“可你和你父亲还是包庇他的行为,甚至帮助隐藏尸体。”沈珍珠说:“你以为你顶罪我们就抓不到他了吗?”
熊耕农笑着说:“我真以为抓不住了。这辈子骗了太多人,我自己也当真。其实早就活够了,大哥不想死,我去死也一样的。”
“不一样,自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沈珍珠说:“那你专门找有钱人生孩子是怎么回事?”
熊耕农说:“我回老家一趟,跟我定亲的姑娘找了个有钱老男人结婚了,对她又不好,还说她生不出儿子,自己跟外面的女人生了两个儿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喜欢的姑娘反而羞于见人,投河自尽了。这世界啊,对女人不好。我想念我妈,也想念她。…我就想怎么才能报复这种有钱人呢?不如让他们的一切都被别人占有,等他们七老八十发现给别人的儿子奋斗一辈子,该多有意思。”
“你的想法也挺有意思。”沈珍珠转头跟小白说:“去给他笔和纸,让他把‘有缘人’联络方式写下来。”
“所有的我都招,但我不会写的。”熊耕农面露笑意,洋洋得意地说:“拿枪崩了我,我也不会把她们的身份告诉你。”
沈珍珠料想到他会保护“有缘人”,虽然两兄弟没一个好东西,但矮子里面拔高个,他还是比他大哥有情有义。
“那你能把井下白骨身份确认了吗?”沈珍珠说:“作为交换我不会逼问你‘有缘人’的身份。”
她会按照香客捐款账目一个个联系退款,到时候她们自然会知道,后面的事情沈珍珠就管不了了。
“真的?”熊耕农说:“我可信了啊。”
“信吧。”沈珍珠给小白使眼色,小白拿起笔和纸递给他:“写清楚点,让家属及时过来找。”
“我尽量吧。”熊耕农字写的漂亮,有股佛家的飘逸感,他花了好久才把六具白骨信息写下来,零零散散的,也好过一点信息没有。
“被砍头的女同志叫做杨欢,找我爸算过八字,说过自己是江市人。你们找我爸问问能知道她的信息,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
从审讯室出来,陆野说:“这个熊耕农让我说什么好。明明坏事也干了,还表现的知书达理。”
“骨子里坏呗。”小白说:“要是真是好人,早就把他大哥检举了,还能有这些事情发生?看巧巧姐姐们,素未谋面也要把尸体偷出来,不让尸体被喂狗。虽然不赞成这样的做法,但不能掩盖她们的大善之举。”
“这话没错。”沈珍珠路过顾岩崢所在的审讯室,隔着门也能感受到里面强大的压迫感和让人快窒息的低气压。
沈珍珠小没良心的一个,带着左膀右臂赶紧回到办公室吃果冻,不,整理口供。
叮铃铃——
叮铃铃。
沈珍珠拿起电话,听到里面传来沈玉圆的声音:“大姐,回不回来吃饭啊?六姐要开始张罗啦。”
“回!”沈珍珠估摸了时间,跟沈玉圆说:“我还给你带了位新朋友认识。”
“晚上到六姐那吃饭呀。”沈珍珠教小白整理口供,装订现有证据单据,抬头见顾岩崢他们出来顺口约道。
顾岩崢说:“晚上可以,下午还要去市局一趟。”
沈珍珠看向陆野和赵奇奇、吴忠国,今儿吴忠国“先发制人”:“我跟家里报告你们回来了,今天晚上必须跟你们热闹一下。”
不等陆野和赵奇奇开口,沈珍珠说:“我知道你们肯定回去啦,一路上念叨六姐好多遍,我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赵奇奇说:“我先回家瞅一眼奶奶,你们先去。”
顾岩崢看眼手表,下午一点半,他说:“那你跟小白先回去吧,后面我收尾。”
“有崢哥收尾我太荣幸啦,就怕你太辛苦哦。”小没良心的嘴上这样说,已经疯狂往布包里塞东西,随时溜之大吉。
顾岩崢失笑道:“快走吧。”
吴忠国递给她小摩托车钥匙:“隔三差五帮你跑两圈,加好油了。”
“谢了。”沈珍珠拉着小白跟诸位拜拜,下楼载着小白“风驰电掣”来到让她怀念的铁四新二村商业街。
“好…好大的妈妈。”沈珍珠保持着坐着驾驶位的姿势,与小白俩人像是两个小土包子张大嘴昂头看向自家招牌右面挂着的沈六荷半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