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沈珍珠坐在车上咬着冰棒棍子还在想无头女尸的头到底在哪里。
因为要继续去走访,沈珍珠回到自建房,又把赵奇奇留在那里看着巧巧。
张一鸣和王宽俩关上门还在吵架,孕妇婆婆站在屋檐下透气,也许是在听热闹。
她撇撇嘴对孕妇说:“她那个婆婆真够坏的,打了电话要他们不生孩子就死外面。”
孕妇坐在门口喝着牛奶,淡淡地说:“当年我没怀孕的时候,每年大年三十你跟爸都掀桌子把我赶出家门不过年啊。还说我要再生不出孩子,你就让你儿子把我休了。要是不休,你就毒死我全家再上吊。”
“哎呀,都过去的事了,你提这个做什么。”孕妇婆婆被她挤兑的老脸无光。
但是天大地大,此刻孕妇最大,她不敢跟儿媳妇计较,干脆哄着说:“乖孩子,等你生完妈一样对你好。”
孕妇捂着肚子笑的格外畅快:“那当然要对我好,我肚子里可是你们家的种。你们可得对我好一点啊。”
第104章 与菩萨的麒麟子
沈珍珠从切诺基下来, 小白跟在后面学习排查走访,手里不方便帮她珍珠姐端保温杯,就在兜里揣了瓶矿泉水。
雨势偏小, 她们在转盘附近的五金店打听。
“现如今除非是木匠,谁家还愿意买锯子啊。我这里大前年有两把到现在还没卖出去。”五金店老板坐在门口抽烟, 随手把烟蒂掐灭在花盆里。
沈珍珠往狭小阴暗的五金店内瞟过,问老板:“可以看看锯子吗?”
老板喊了声:“把锯子找出来给她们看看!”说着他疑惑地打量着沈珍珠和小白, 见她们双双穿着黑绿雨衣, 终于想起来问:“你们干什么的?”
沈珍珠掏出证件给他看。
老板往沈珍珠脸上扫过去,可惜被雨帽遮挡,不能完整看清楚脸。
“原来你们是公安同志。”老板对此有点吃惊。
老板娘闻言把铁锯拿出来摊在门口藤编木桌上说:“就这样的两把。”
沈珍珠低头看了看, 锯齿单薄不够锋利, 不可能把人的头锯掉,也跟天眼回溯里的那把手工锯不同。
小白倒是有兴趣, 仔细观察了下,还在笔记本上画出大概轮廓。
俩人感谢过后正要走, 老板忽然喊住她们说:“我们家铁锯倒是没有卖出去, 不过有发现过可疑人士。”
沈珍珠站定脚, 回头说:“什么样的?”
小白也忙问:“老板,你好好想仔细点。”
老板指着前面转盘说:“昨天傍晚有台车在转盘这里转啊转,看牌号是外地的。我清清楚楚看着里面男女不少呢。”
小白赶紧记在笔记本上,听沈珍珠问:“你怎么觉得他们可疑?”
老板一拍大腿说:“那台车一直在转盘这里绕来绕去,像是踩点。车上下来一个小伙子,五大三粗跟个流氓一样,还往巷子里要去抓小姑娘呢。”
沈珍珠皱皱眉头,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其他人呢?”
小白也停下笔,看向老板。
老板左思右想说:“车上有两个小姑娘, 一个冲着那边我看不见,另外一个冲我这边我看见了,二十来岁,脸挺圆的。他们这群人实在太可疑——”
“等等。”小白止住老板的话,缓缓掀开雨帽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她脸圆呐还是我脸圆呐?”
老板:“……一、一样圆。”
背后说人闲话被抓个正着。
沈珍珠忍着笑,在转盘附近排查一圈,回到切诺基上。
顾岩崢看到小白拿着一个棒棒冰拼命咬,纳闷地说:“买的?”这一圈也没见着有商店。
“五金店老板给的。”沈珍珠乐不可支地说:“精神损失费。”
陆野在边上爆笑,还欠欠地把窗户摇下来给老板摆手再见。
顾岩崢正要开车,大哥大响了。接起来以后,聊了几句挂断:“巧巧身份信息找到了。”
沈珍珠惊喜:“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派出所居然有台电脑,我让人传了巧巧的信息回市局。”顾岩崢说:“礼拜三有人在连城红旗路派出所报失踪,家人宣称是隔壁武峰市到连城市区旅游,一共丢失了四名女性。其中一名叫做伍淼,乳名巧巧。她与姐姐伍萱和另外两名女性同时失踪。我问过她们的体貌特征,应该跟无头女尸不是一个人。”
“一下失踪了三个?”陆野说:“她们怎么跑到犄角旮旯来了?”
沈珍珠说:“恐怕又是因为送麟菩萨的缘故。”
顾岩崢欣赏地看了沈珍珠一眼说:“没错,巧巧的亲姐结婚四年没有生育,到市区旅游恐怕是幌子,目的地应该就是送麟菩萨庙。可能担心被周围人指指点点,打着旅游的旗号有意隐瞒去向。”
“所以这边派出所没有失踪人口登记。”小白点点头说:“那巧巧的姐姐和另外两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沈珍珠透过车窗,看到乌压压的云朵遍布在麒麟山顶:“庙里恐怕供奉的不是菩萨,是恶鬼。”
这话把小白吓够呛。
顾岩崢说:“我正想上山看看,山下排查一圈没有线索,也应该去山上庙里找和尚打听。”
沈珍珠也想去庙里看看,她今天往溶洞去时发现,山中蜿蜒小路竟有多条,要是杀人的和尚想跑真的很难抓。
而且在天眼回溯里,那个和尚也说过“这地方待不了了”的话。
她越想越心急,奈何没有关键性证据指认无法进行抓捕,眼下只能借着问话的机会看看有无线索。
到了麒麟山脚,看到大雨天还在下面巡逻的派出所干员们,心里很是感激。
“我带小白去那边问问。”陆野拎着想要跟上山的小白,跟她说:“不要成天黏着珍珠姐,分散行动、节约警力懂吗?”
“哦。”小白依依不舍地目送沈珍珠上山。
他们在山下排查,等到沈珍珠和顾岩崢摸黑下山,见到脸色都不好看。
沈珍珠的旅游鞋全是泥巴,裤脚湿透。
他们来到麒麟山值班室,脱掉雨衣塞到门口的水桶里。
顾岩崢情况跟沈珍珠差不多,他接过毛巾先递给沈珍珠,自己又接了一条擦了擦说:“进不去,说要准备三天后的法会,不被邀请不允许进入。”
“什么?他们没看到证件吗?”小白问。
“隔着门说的,人家根本不配合。”沈珍珠无奈地说:“只是走访排查,没有搜查令无法强迫他们开门。”
“这样一说我咋觉得庙里更邪门了呢?”陆野搓搓胳膊,走到桌子旁边拆方便面:“人生地不熟的,办案子太费劲。”
顾岩崢说:“从前也这么费劲。”
陆野望着沈珍珠笑了笑,搓搓短茬头说:“也是,这两年案子破的太顺了,胃口都被沈科长养刁了。”
沈珍珠挺起胸脯:“正科长哦,还热乎着呢。”
陆野开着玩笑道:“你这样的升迁速度也就头儿能跟你比一比了。可真把我羡慕坏了,沈正科长,以后还请多多提携我们啊。”
沈珍珠也乐了:“放心吧,沈正科长我一定会好好提携你们。”
外面有公安提着暖壶过来敲门,沈珍珠请她进来,正好打听法会的事:“听说三天之后有法会,那时候里面的住持会露面吗?”
对方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中年妇女,说话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当然会,去年听说庙里办过一场法会,收到六位数的捐款。和尚也是人,是人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说到这里,她板着脸说:“明明是和尚,弄得比明星还热闹。去年我们还把周围县城派出所的同事请来一起维持秩序。”
“大姐,这边坐。”沈珍珠挺喜欢这位大姐的,拉着她一起吸溜方便面,打听着说:“是一个人捐的还是好多人捐的?你见过住持吗?”
“我没见过,但是见到好多人捐款,五块十块不算钱,都是成千上万的捐。”大姐是坚定的党员,她特看不上庙里和尚圈钱的样子说:“这算什么信仰。”
吃完方便面,吐槽完,大姐拎着垃圾走了。
沈珍珠坐在值班室里想要研究怎么才能进庙探查。
顾岩崢出乎意料地说:“这个庙很有问题,不知道哪里冒出的‘送麟菩萨’,住持还遮遮掩掩不敢见人,说不定是逃犯。”
沈珍珠目标也是庙,坐起来说:“我听张一鸣说,有钱的可以进去拜,没钱的在门口淋雨。把香客分成三六九等,还得初一十五过来送钱,住持心情好了见一面,心情不好见都不见。”
小白也参与进来说:“越看越有问题,张一鸣还说住持长得有点英俊,我看再英俊能有——”
她本来要说顾岩崢,看到顾岩崢望向自己的目光,话锋一转说:“能有华仔帅吗?”
顾岩崢决定上高速就拦下大巴车,把她打包回省城去。
“现在是晚上21点,等到凌晨我翻进去看看。”顾岩崢出乎沈珍珠意料地说:“遮遮掩掩可不行。”
沈珍珠也想去庙里看看情况,万一找到人头或者手工锯岂不是就地破案了嘛。
她自告奋勇地说:“崢哥,我要求一起上山。”
顾岩崢想到她今天已经上过一趟,半夜山路更不好走,说不定还会下大雨、有蛇鼠。可见到沈珍珠坚定的眼神,还是松了口:“那好,休息过后记得检查武器。”
“是!”沈珍珠说。
既然要在这里深入调查,陆野先给赵奇奇打过电话。赵奇奇怨念颇深地说:“你们破案吧,巧巧有张一鸣帮忙,我这边你们放心。”
陆野讪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放心的,回头巧巧妈要过来接人,你可照顾好了。”
那边的巧巧抓着沈珍珠留下的大哥大说:“姐姐、姐姐,不要藏了,我们来找你了,你快回家。”
沈珍珠顺着她的话说:“你知道我藏哪里了?”
“山、山!”巧巧在那边急得团团转,喊道:“我、我要救姐姐,姐姐好、姐姐好。”
山?
巧巧语言逻辑好了一些,沈珍珠咂摸她话里的意思。
那边赵奇奇喊道:“我挂电话了,得给她喂药了!”
沈珍珠眉头紧皱:“她说了‘山’,庙就在山上,她姐姐是不是藏在庙里?”
陆野觉得恐怖:“在山上迷路也有可能,好歹有300多米的海拔。”
沈珍珠说:“她对‘住持’两字反应很大,在张一鸣房间里直接发疯了。一直要找姐姐、救姐姐,还说姐姐捉迷藏,我怀疑她姐姐们要么藏在庙里,要么被挟持。”
“正好今晚上去看看再说。”顾岩崢也皱着眉头坐在墙边椅子上,心里不断琢磨沈珍珠的话。琢磨来、琢磨去,也觉得有很大可能性。
依傍麒麟山而建的五仙县,占地面积不大,最近两年游客才多。
如果行动自由,遇到危险一定会选择报警。但是她们没有报警,妹妹惊恐发疯,姐姐们恐怕遇到危险,并且失去自由。
唯一有嫌疑的地方,就是那座送麟菩萨庙。
他上去看过,里面和尚半点出家人的气质没有,膀大腰圆,更像是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