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说好喝奶茶的去不去?”小川不停往派出所看,担心被他们逮个正着。
沈珍珠故作高深地说:“有得聊就去,没得聊就不去咯。”
“聊,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小川心急如焚,真怕自己多了个异父异母的兄弟把他给顶替消失。
“我骑摩托,你上那边等我。”沈珍珠露出梨涡说:“我就说你能上钩吧。”
第80章 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我说沈科长, 下次你千万别带自己的粉丝坐摩托了好吗?”小川从小摩托斗斗里蹦出来,使劲搓着自己的脸蛋:“跑的还没洒水车快,脸都要吹歪了。”
“大胆, 有的坐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知不知道大人要自己付油费啦?”沈珍珠帅气地锁好小摩托, 踮脚看到漫长的队伍蹦了几下,成功让柜台里的吴福旺看到她。
吴福旺提着几样新品奶茶放到铁艺桌椅上, 见到小川打声招呼:“生面孔?走失儿童?”
沈珍珠又要乐了。
小川干脆说:“吴忠国是我爸, 开业那天我来过。”
吴福旺从兜里掏出小饼干塞给他当做见面礼:“五百年前咱们是一家人,拿好了啊。这几杯喝完,哥再请你喝别的。”
放学刚过来的李丽丽从人缝里挤过来, 投喂他们一包热乎乎的鸡蛋糕:“大姐, 我先进去了,最近太忙了。”
这话说的她喜气洋洋的, 作为副店长生意好她很有成就感。
“诶,你吃饭了吗?”沈珍珠说:“那边鸭子店吃不吃?”
李丽丽说:“干妈每天安排人过来送员工餐, 比鸭子餐好。”
小川眼睛一亮, 眼巴巴瞅着沈珍珠。沈珍珠心领神会掏出大哥大给六姐店里打电话多加两份员工餐。
吃的喝的都有了, 小川抱着奶茶沉默了。
“不是说上钩了吗?怎么不说话?”沈珍珠瞅着店内为数不多的沙发椅还没有空位,捧着热奶茶捂着手说:“骗奶茶?”
“我想好了。”小川往后一靠,把这两天考虑之后的答案说给沈珍珠:“我还是小孩子,许多事情了解不清楚。跟我爸妈交流,他们过于主观。所以我想跟你聊聊,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毕竟你是成年人还是沈科长,会给我一个正确的答案。至少能告诉我,要不要继续迷茫下去。”
瞧这小词儿整的, 青春少年知道烦恼的滋味说话就是不一样了。
既然他这样说,沈珍珠也开门见山地说:“那你上次跟我隐瞒了什么事?”
“我去,你居然知道我隐瞒事情了?”小川差点把奶茶撞倒,连忙扶着说:“你能猜到是什么事吗?”
沈珍珠乐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但是谁让我是‘沈科长’呢,我猜的到一点,是跟小凯救你有关对吗?你说小凯告诉你爸爸在楼上,后来救了你,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还发生了某件事情,导致你们的友情出现了裂痕。”
“你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小川往四周看了看,隔壁铁艺桌椅坐着谈恋爱的小情侣,你侬我侬气氛很好。后面坐着三位高中女生,叽叽喳喳说着考试的事。
“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你说吧。”沈珍珠感受到他没安全感,拍拍小川的小臂说:“这次不要再隐瞒,全部告诉我。”
“嗯!”小川露出坚定目光,少年气十足地重重点头:“中间的确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我重新认识了他。”
他回忆那天的事情,慢慢说:“听到消防员叔叔说楼房会二次爆炸,我其实很害怕。但是我爱我爸爸,小凯说他跑上去救人了,他一身老骨头我真的好担心,所以冲了上去,结果火越来越大差点把我堵在三楼走廊里。我好不容易跑到四楼,发现这边火势更大,实在太热了,我真的喘不上来气,扭头往下跑的时候看到小凯。”
“小凯当时在干什么?”
“他扛着一台自行车,李叔叔家的自行车往下跑。”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沈珍珠坐在对面静静等他。
小川平静下来以后,咬牙切齿地说:“小凯跟我一起跑到二楼,指着走廊对面告诉我爸爸在那边,我看那边火势太大正在犹豫,突然他从背后推了我!我摔到火里滚了好几圈,我真的很害怕!”
沈珍珠问:“你有没有看仔细楼层?”
小川说:“我看仔细了,每家每户有门牌号,二楼距离地面近,我不光听到妈妈喊我的声音,还听到保险业务员跟别人扯皮的声音。”
沈珍珠想到昨天了解过的受害者之一,全身大面积烧伤的孙菲菲,先没有提起,而是说:“然后他突然出现救了你?”
小川低下头看着已经结痂的脚背,纱布总算不会粘在肉皮上了。他轻轻点了点脚尖,抬头说:“也不算突然救我,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听到保险业务员说‘烧死了也不赔’,小凯忽然裹着灭火毯出现…因为被他推倒脚背烧伤,他就背我下楼了。”
“那台自行车被他放到哪里你知道吗?”
“我没看到,应该帮忙救出去了吧。李叔叔很宝贝这台自行车,楼里邻居们都知道。”
沈珍珠把他说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追问:“背你下楼时,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推你?”
小川说:“他跟我道歉说他太害怕推了我,反应过来以后赶紧救了我。我想着一来一去扯平了,一开始并没责怪他。然后…”
小川陡然抬头,紧紧抓着沈珍珠的手说:“沈科长,我看到他在小区门口跟保险业务员说话,他在打听烧死了赔不赔的事。我怀疑、我怀疑——”
“你认为他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杀死你,但听到楼下保险业务员扯皮的话转头救了你,你怀疑他并不是诚心救你,只是为了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是吗?”沈珍珠说话很直白,在这时候她必须明确小川的想法。
小川打了个寒颤说:“他爸妈都死了,舅舅放火赔不了钱。他没办法生活,在短暂的三分钟时间里决定把我救出来,成为我们家的恩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对他好也是应该的,他救了我。其实我们相处时,他经常说羡慕我有好父母,说我的家人才值得爱。”
小川猛然抬头,再次握住沈珍珠的手说:“是我把他想的太坏,沈科长,你告诉我其实他真不是故意推我,是发自肺腑想要救我!”
沈珍珠拍拍他冰冷的双手,不得不让他面对现实:“孙菲菲本来可以逃出来,在现场她家门口横空出现一台自行车让她无法推开房门。她无法参加奥赛,去沪市急救了。”
“楼里只有李叔叔的自行车在…是他放的!他差点害死孙菲菲!”
小川无法克制自己的颤抖,他脸色血色尽退,瞪着眼睛看向沈珍珠说:“小凯和孙菲菲是竞争对手,学校原本主力培养的是省一等奖的孙菲菲!除掉她,只要除掉她,他就能成为主力培养选手。
对、对!年级第一的胡星蕊也是,她连续一段时间课桌里有血书、有死老鼠、有蝙蝠…还有打印的信件威胁她要是不转学就会砍了她的手。这件事学校要求我们保密,但是跟孙菲菲一样,她转学以后小凯就成为年级第一了。”
沈珍珠见他紧张惶恐,知道对于心地善良的好孩子而言,面对好朋友的罪恶很难接受。这也是为什么沈珍珠上次没有逼问他,而是希望小川自己想清楚过来聊。
小凯是个完美的孩子,是别人家的孩子。可他的完美是一层虚伪伪装,糖果外衣下是剧毒药物。
结合小川的话,沈珍珠确定小凯有纵火可能。小凯舅舅被捕时戴着手铐反复说“你好好的,你要好好的”,应该是暗示要帮小凯顶罪。
“我会跟上级报告这件案子的疑点,有可能纵火的并不是叶胜文。”沈珍珠合上笔记本说:“叶胜文三天后要移交检察院公诉,我们要抓紧时间。”
小川紧张地问:“那小凯会被枪毙吗?”
沈珍珠说:“一切还不好说,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口供,必须有证据,说再多都是咱们的推论。”
小川一口奶茶也喝不下去了,他抱着奶茶惆怅许久,吐出一口浊气:“沈科长,这就是成长的阵痛吗?你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成长阵痛?”
沈珍珠怜悯地看他一眼:“孩子,一般在成长过程中不会经历这样的阵痛。”
再说,这叫阵痛吗?
这是被刀剐了啊。
“现实真的很可怕,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我爸和你们面对的都是什么样的罪犯。”小川把心里憋的话说出来,脸色好了些:“我是真的想跟小凯交朋友。算了,交给沈科长我就放心了。”
“没错,交给我吧。”沈珍珠说:“明天我会跟你爸爸聊一聊。你要是觉得委屈想哭,我也可以帮你保密。”
小川不屑地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听过没?”
沈珍珠故意逗他:“没呢。”
小川在沈珍珠这里得到自信:“哇,这都没听过,那你听没听过‘男人流血不流泪啊’?”
沈珍珠笑道:“听过啦。”
接替吴福旺送货的小黄毛是原旱冰场老五,他骑着三轮车过来,提着泡沫保温箱送员工餐。
新来兼职摇奶茶的小姑娘过来取员工餐,闻到香味笑容很灿烂,见到沈珍珠在外面,清脆地说:“珍珠姐好。”
沈珍珠接过员工餐也跟她问好:“怎么样,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有吃有喝工资高,还能吃到六姐餐馆的饭菜,好多朋友都在羡慕我。”小姑娘抱着饭盒,小圆脸蛋全是笑容:“珍珠姐快点开分店吧,我朋友们都羡慕我能在这里上班呢。”
“简简单单的生活真让人向往啊。”小川小大人一样,揭开饭盒:“喔啊!辣子鸡、麻婆豆腐、手撕包菜!全是我爱吃的!”
他探头见到沈珍珠饭盒里鸡块不多,哪怕自己爱吃还是夹了几块送到沈珍珠碗里:“你是大人,多吃点。回头我零用钱不给小凯买学习资料了,我请你吃肯德基,你自己吃一整份机器猫套餐!”
“哇这么大方呀,那我可记住了噢。”沈珍珠好奇地问:“最近你会不会埋怨家人忽略了你?”
小川嘴边沾有酱汁,不好意思地说:“我无法成为完美的小孩,也不会要求他们成为完美的家长,既然都不完美,又何必计较呢。”
“你其实比大家想的都要成熟。”沈珍珠甜甜地笑了,把饭盒里的辣子鸡都拨给他:“不完美也是另一种完美,你在我这里足够好啦。”
小川没有应声,装作没听到沈科长的夸奖。如果耳朵尖没那么红的话。
纯净的青春少年就是如此,这世界哪怕匆匆忙忙摔碎了他的信任,他眼睛里还是盛着干净的湖水,连笑容也是澄澈的。
沈珍珠捧着小脸看他吃的很香,在心里头请求路过的风能帮他绕过荆棘,不要再把残酷的东西送给他,善良的少年别再受到受伤了。
大清早,沈珍珠骑着小摩托风驰电掣到了单位,守在办公室门口叼着大菜包蹲守吴忠国。
昨天熬夜思考小凯的事,早上来不及吃早饭,手腕上还挂着一兜沈玉圆的小零食。
没想到没蹲来吴忠国,先把陆野蹲来了。五大三粗的家伙,低眉顺眼地讨了个大菜包,扭头使唤老沈值日扫地。
菜包子打了狗,沈珍珠扫完地见到楼下有了吴忠国的身影,又去门口蹲守,这次倒把顾岩崢蹲来了。
“去大会议室,新政委要给大家强调日常纪律,带好笔记本。”顾岩崢说。
“郭大爷真是我大爷。”陆野吐槽。
沈珍珠和陆野俩人生无可恋,不得不夹着笔记本磨磨唧唧往大会议室去。
走到大会议室发现今天大家过来的都挺早,应该好奇开会内容,心照不宣地把第一排留了空位,都在往后面挤着坐。
陆野看到只剩下第二排唯一的座位,忘记菜包子的恩情,匆忙抢位置。
不料刚到第二排,“走你!”小沈科长在背后飞起一脚将陆野蹬到第一排。
陆野:“……”
整场早会,在陆野魁梧又委屈的身形掩护下,沈珍珠吃了茶叶蛋鸡蛋糕钙奶饼干半截笨苞米还嘬了一杯高乐高。
郭大业的声音在正前面,他方正的脸义正言辞地批评“有些同志”作风懒散:“开会不带笔,兜里全是花生米!”
沈珍珠琢磨着郭大爷真有点本事,六姐做的虎皮花生还没吃,他闻着味儿就知道啦。
这次早会没大事,整顿卫生纪律、树立优秀的行为作风。成果如何不知道,反正六姐的虎皮花生挺受欢迎的。坐沈珍珠隔壁的张洁,从她兜里抓了一把自己没吃上几颗,全被隔壁左右瓜分。
“市局刑侦队的作风不能太散漫。”会议开完,郭大业来到刘局办公室气急地说:“迟到的迟到,说小话的说小话,哪有开会的样子。”
“你这临时通知也算不上正式会议。再说刑侦队员成天奔波破案,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她吃点东西可以理解。”刘局用手盖住桌面上的虎皮花生,帮小沈科长说了两句公道话。
“谁吃东西了?”郭大业眼珠子瞪得老大:“谁在我开会的时候吃东西了?”
不在一线工作的领导和常年在一线工作的领导水平立见,刘局反口说:“你不是说有的同志兜里全是花生米吗?”
“我那是打个比方,意思是不要不务正业。”郭大业松懈下来,没看到刘局把虎皮花生拨到抽屉里成功隐藏了证据。
“刑侦队员们在外面紧绷工作,回到家里该放松一下就放松一下,里外都抓得紧,反而对他们不好。”刘局话里有话地说:“当然我们的队伍要严格要求,只是严格的方向我们可以把握,有些小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我已经很容忍了。刘局,田永锋为了不检查垃圾桶,把垃圾桶都扔了。朴兴成为了不收拾办公室,干脆让他们到会议室办公。还有四队整天不见人,是破案还是回家睡大觉这谁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