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地址了吗?”
“拿到了!”
沈珍珠拿起馒头车钥匙,跟吴忠国打声招呼揣着崢哥“淘汰”下来的大哥大载着赵奇奇赶往那处地址。
这家新月美术教育公司跟了解的一样,三层小楼处于一家工厂厂区中。应该是改革开放以后,厂区对方招租进来的。
连城没有棚户区,以前计划经济时候基本都是这种赫鲁晓夫楼。现在看起来破旧不堪,当时的人们挤破脑袋也进不来。
幸好新月美术教育公司处在厂区门口,让交管同志们可以从外面看到桑塔纳停到这栋楼下方。
“楼梯从这边上去。”交管同志为了配合刑侦队的同志破案,一直守在楼下。查看过沈珍珠的证件后,领着沈珍珠和赵奇奇走到外置楼梯口:“里面老旧,从前经常有社会青年在厂区里聚会游玩,窗户门砸的砸、拆的拆,你们上去小心点。”
沈珍珠好好谢过交管同志,和赵奇奇俩人一前一后踩着楼外钢铁框架楼梯往上走。
说是有三层,实际上一楼是架空层,下面放着被砸烂的雕塑和巨型相框,还有被雨水冲刷老化或者人为撕毁的黑色幕布。
还有散乱的桌椅和倒地的画架,从前应该有美术人员在这边对着街道的车水马龙做过画。
二楼比一楼阴暗不少,长且无光的走廊过后,是一间开阔到不可思议的大教室。
推开门,奇迹般地发现这里保存得还算不错。
“那帮社会小青年怎么不来这里聚会?”赵奇奇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扇着鼻子前漂浮的灰尘。
被遗忘的美术教室,墙面下方泛起霉斑。十扇高窗蒙着工业灰尘,仿佛生病的角膜,透进来的阳光都成为浑浊的雾气。
墙角堆着画架,教学柜上放着一排各种姿势的石膏像,大卫的卷发之间结着蜘蛛网。
黑板上画着人体拆分图,讲台上蒙着脏帆布,露出人体模型的脚。
沈珍珠走在前面警惕着四周,指着地面痕迹说:“这些桌椅是后来放置的,跟一楼和走廊教室看到的并不一样。地面上有拖拽过的痕迹,桌椅款式比较新,应该是这两年才收拾出来。”
“那就是社会小青年差不多玩够这里离开了。”赵奇奇回头看着大门上落着坏掉的将军锁,确定自己的想法说:“成为符胜男的秘密基地?她来这里做什么?要搞开发吗?”
沈珍珠往前面移动,黑板角落里用粉笔勾勒出来的人物轮廓线条,流畅且优美。
沈珍珠扫过一眼继续寻找线索说:“我们去过她家,她对美术并没有兴趣,书架上一本美术书籍也没有。根据符盼夏的说法,她是个我行我素的女性,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所以没必要在这里准备一间‘隐居避世’的空间。”
赵奇奇跟在沈珍珠后面亦步亦趋,像是一只猫警长领着一只狼探员。
他们在大教室里绕行一周,沈珍珠叫来在旁边观察的赵奇奇说:“这里有血迹,通知检验科过来。”
赵奇奇瞪大眼睛在桌角上发现一滴非常淡的血滴,他下意识地往上空看,挑高的空间只有天花板和蜘蛛网,其他什么也没有。
如果是他发现这滴血液也许会认为哪位学生在这里流了鼻血,但是沈珍珠既然让他联系痕检,他二话不说拿出顾队的二手大哥大打了过去。
正在交代地址,沈珍珠又指向一个地方:“地上的铅笔上有指纹。”她掏出物证袋小心翼翼地捡起铅笔收了起来,自己嘟囔着说:“来个新指纹吧。”
赵奇奇见沈珍珠有发现,挂掉大哥大后,专心致志地寻找,一寸也不放弃。
等他眼睛瞪的干涩,终于发现了另外一滴血液:“珍珠姐!”
沈珍珠立马竖起两根大拇指凌空比了比:“好样的!”
赵奇奇是个领导给一句鼓励就能让他三天动力满满。这次领导给了两个大拇指的称赞,顾不上干涩的双眼,恨不得趴在地上找线索。
沈珍珠对他的认真劲儿很满意,自己也似乎回到新人时代,铆足劲查找线索。
等了半小时,痕检科的人来到现场采集指纹和脚印等线索。
沈珍珠跟他们说:“这边发现两滴血液,从里到外是发现顺序。”
痕检科干员按照沈珍珠说的顺序放下标记。
沈珍珠套上鞋套,在大教室里继续寻找:“能让符胜男一再变装过来,肯定会吸引她的地方,至少这里应该是危险的。”
然而除了发现的两滴血液和一个指纹外,其他没有任何发现。
使用这里的人,将所有布置的杂乱无章,却没留下更多线索。像用俯视的视角是逗弄着解密的人。
“如果没有血液发现,符胜男失踪案不会上升为凶杀案。但发现了血液,案件危害程度上升,我们必须马上报告崢哥。”沈珍珠拿起大哥大给顾岩崢拨号,走着走着到了门口,她忽然站住脚眼神隔着一道门凝视着门背后。
赵奇奇发现沈珍珠停住脚步,小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发现门缝里露出一小截帆布。
沈珍珠将大哥大挎在腰身上,嗅着空气里某种味道给赵奇奇说:“打开。”
痕检科人员闻讯转过来,沈珍珠展开手臂让他们保持距离,另一只手抽出手枪迅速上膛瞄准门口。
危险一触即发。
赵奇奇微微弯下腰,轻手轻脚合上门,看到大幅帆布下覆盖着具有人体曲线的物品。
猛地,赵奇奇扯下帆布——
一具无头女性干尸霎时间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痕检人员不用说,一个个连忙退后,紧张地捂着口鼻。
“保护现场,拉开警戒线。”沈珍珠让开身体,先打电话通知顾岩崢发现无头女尸,随后通知法医科到场。
地面上用粉笔画出无头女尸倒地姿势,沈珍珠发现尸体颈部断口呈锯齿状。
“犯罪工具是手工锯。”沈珍珠咬牙切齿地说:“凶手是被活活割下脑袋的。”
赵奇奇猛然见到尸体,大鸟依人地贴着珍珠姐站着,咽了口吐沫说:“跟符胜男失踪案有关系吗?”
“保留态度,但我感觉有关系。”沈珍珠蹲下来观察到苍白干涸的尸体手指关节有石膏粉末,指甲缝里有油点,推测是美术材料里的松节油:“死者生前接触过美术材料。”
秦安带着陆小宝过来,看到尸体秦安第一反应道:“好漂亮的比例,应该接近黄金比例了。”
“由于头颅缺失,暂时无法确定死者身份。”沈珍珠说:“秦科长,麻烦你看看尸体上还有什么线索。”
沈珍珠怕破坏尸体第一发现现场,离着尸体一步距离蹲下,在秦安的专业动作下观察。
“你看她四肢都有蓝笔标注线,像是刻度。”尸体并没有腐烂,只是周身血液和水分被抽干,准确地表现出干尸模样,也让尸体身上的标注并不明显。只能从断断续续的浅痕里判断。
“暂时可以判断这里不是第一现场。”沈珍珠看向干尸后面的暖气管道说:“老式铸铁管道暖气局部温度可以达到50度以上,能加速尸体脱水。不排除使用过福尔马林局部注射,但可以知道凶手具备一定的医学知识,尸体指尖发现的不管是松节油还是亚麻籽油,都可以延缓尸体腐败并形成硬壳。”
“你说的太对了!”秦安指着尸体腹部说:“这里有小切口,我刚才轻轻按压过,初步判断凶手摘除过内脏,为了让尸体减缓腐烂。先运回去进行解剖,死亡时间只是暂时定为6到12个月之间,再具体的初检不出来。”
“地面有洒落的石灰,凶手的控温干燥手段之一。”沈珍珠往四周扫过说:“尸体可能跟这间美术教室有关,老师、学生、模特都有可能。按照她的身材比例,我倾向她是美术人体模特。”
“珍珠姐,你看这里有张报纸,1990年9月份的,距离现在正好一年时间。”赵奇奇用物证袋捏着一张满是尘土的报纸,揩掉上面的灰尘说:“能证明这个时间里有人出现在这间教室当中,很有可能是凶手!”
“也可能是凶手的障眼法。”沈珍珠说:“我家里还有许多有年份的报纸,最好保持怀疑态度。”
“是。”赵奇奇挠挠头。
从案发现场回到刑侦队,案件升级必须报告给刘局和顾岩崢。三人开了小会出来,顾岩崢接过沈珍珠的案情报告,让她先吃饭。
六姐的爱心餐如约而至,沈珍珠借着去找张洁吃饭的借口,端着饭盒跑到办公楼顶楼默默地回溯刚才看到的天眼回溯——
冰冷的金属台面上,身穿比基尼的年轻女孩长腿长脚地展示着自己的身躯。这不是第一次收到高昂酬金让她做人体模特,总有人对她抱有若有似无的爱慕和暗示,但她都予以拒绝。
这次她来到某个地方,按照这位先锋美术创作者的要求穿着打扮,安心地躺在金属台面上:“要像机器人一样画出我的关节吗?”
她有点忐忑自己虚报的身高,不过一般不会有人仔细到那种程度。作为模特稍微把自己身高增加2~3厘米算是行规。
台面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骨髓,她没等来回答,邀请她的老师专注地在她身躯上丈量尺寸。
美术工作者都有自己的性格偏好,为了酬金考虑模特不再废话,感受着肌肤上被笔尖划动的触感,渐渐地竟产生了困意。
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的“老师”,身穿简洁的纯黑绒光晚礼裙,露出光滑纤细的肩膀背影,左肩靠近颈窝位置有颗浅淡的小痣。
在模特合上眼睛瞬间,“老师”慢慢抽出台面下的针管,冲着模特颈部动脉猛扎!
“啊呃!啊——”
液体迅速注入模特的血管中,她胸口起伏,眼中都是惊恐的表情。“老师”单手扼住她的脖颈控制住她,另一手肘压住她的腹部。
模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力气被抽空!
“不…不要!”
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的“老师”捂住模特口鼻,将她死死按在台面上。手套上的珍珠光滑冰凉,沾上模特无助的泪水。
她用尽全力用脚蹬踹对方,下一秒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的手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颌骨!
模特费劲挣扎着,她重重摔倒在地上,挣扎着要往门口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不料,手掌碰到台面下藏着的木锯和捆绳,以及隔离血迹的成卷透明塑料布。
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台面下用红色蜡烛摆出的诡异图案,刚才躺在上面的她仿佛是被献祭的羔羊,等待恶魔的来临。
在对面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羊头、猪头、牛头等头颅,都在用阴森空洞的眼神看着即将失去反抗力气的她。
“啊啊啊——”她眼前一阵阵眩晕,脑子浑浊不清,只能发出叫喊声。
优雅的凶手在她身后缓缓系上黑皮革围裙,在地面上铺好塑料布,慢慢跟着她走到门口。在模特即将爬出门口的瞬间,猛地拽住她的脚踝狠狠地拖拽到透明塑料布上。
“救命、救救…救救我…”
“老师”抽出一条医用止血带勒在模特颈部,另一头系在金属台面边缘的金属框架上。
模特被迫吊着长长的脖颈,身体发出濒死的痉挛。她双手死死抓着止血带,眼睁睁看着“老师”抽出台面下的木锯蹲在她面前,一寸寸挪到刚刚勾画好的标注上。
“不要…放、放……”
“老师”背对着天眼,冰冷的吻落在她的眼睫毛上。模特忽然伸手抓住“老师”的裙摆,用最后力气也没能阻挡划向喉咙的木锯——
墙角的老式排风扇忽然转动,厚重弥漫的血腥气味被迫搅动起来。
垃圾桶里装满沉甸甸的“医疗废弃物”,被开腹的地方针脚细密,完美缝合。
尸体的头颅在金属托盘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身躯,眼角还有无能为力的泪痕。
身躯不知为何突然抽搐一下,戴着白蕾丝长筒手套的手悬停在半空,几秒后仿佛安慰小孩子般轻轻拍了拍尸体的肩膀。
透明塑料布延伸的方向是排水槽,流动的血液宛若红色河流,随着时间移动逐渐凝固。
手术钳扔在另一个托盘里宣告着“手术”结束。
“老师”迫不及待地端着无法瞑目的头颅走向黑暗一角。“老师”步伐轻盈,高跟鞋一步一个血脚印,身姿曼丽。
对方去往角落后,似乎打开一扇门许久没有出来。
当沈珍珠以为天眼回溯结束时,“老师”突然从角落房间冲出来,对着倒地的尸体拳打脚踢!!
优雅曼丽的举止不再,充满暴力和发泄。
白蕾丝长筒手套捡起落在地面的蓝色标记笔,在无头女尸上不断画“X”!
刚刚还体贴细微的对待尸体,现在仿佛面对仇人的尸骨……
“没看到脸,只有女士长筒手套和晚礼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