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崢与刘局交谈完毕,决定亲自赶往省厅见屠局。如果可以,他想跟河东省厅商谈抓捕方案。
他明白面对裘保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的屠刀从不迟疑落下。
就在这时,刘局接到电话,平时如同弥勒佛的他,差点把桌子震碎!
“河东准备了八十斤黄金,跟劫匪联系上了。预计交易地点在他们省界以南二十公里处!”刘局又说出让在座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消息:“黄金是镀金,里面是黄铜!”
“谁?”陈副局震怒道:“谁给他们的胆子!假黄金难道劫匪们看不出来?!”
刘局助手知道前因后果,低声说:“是请了位港城劫案专家,应该是他给出的主意。”
“胡闹!咱们自己地盘的事容得外人插手?”刘局当机立断:“所有专案组人员迅速赶过去,我跟屠局联系争取进行工作协调。”
他回头打算跟顾岩崢交代工作,猛然见到顾岩崢浑身萦绕着骇人的气场。
他犹豫地开口:“你…你跟我一起去省厅。”
顾岩崢面无表情地起来:“是。”
沈珍珠在上车前就知晓每次交易地点的方位。
而这次她眼睁睁看着本应该是第三次交易地点的云梦乡货物站从路边过去,眉头皱了起来。
她感受到有股力量把本应该正轨的事态向失控边缘拉拽。
她眼睛瞥向正在休息的大山叔,他在睡梦中不停地摩挲着手腕。紫红色的皮肤上有着并不明显的茧痕。
茧痕与他手背上的劳作伤混为一体,看起来像是劳作时同时受到的伤害,但沈珍珠在刑事档案里见过越狱劳改犯的一项特征——镣铐疤。
她不知道大山叔大名叫什么,但知道这种镣铐疤是长期服刑劳作时留下的,由于是重刑犯在过去常年铐着手镣,在日常来回摩擦中会有出血破皮和老茧。
她在上车见到他的瞬间便知道他的不对劲。经过几次斗智斗勇的试探,她知道大山叔极有可能是劫匪的成员甚至是首脑人物。
雨停后,道路泥泞湿滑。半路上李胡在某处收费站搜刮到一份河东省地图,正在跟赵国强研究。
鲁奎山闲来无事,又在磋磨身边的人质。李胡被人质哭的烦躁,喊道:“你去把吃的喝的分一分,再有四个小时到地方,这次不用省着了。”
沈珍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次不用省着了”证明食物不需要储备,也就意味着即将抵达最后一站。
换地方了?
鲁奎山收回折叠水果刀,看着男性人质胳膊上一个个血淋淋的“正”字,嬉笑着说:“不跟你玩了,石头剪刀布也玩不好,真他娘的废物。”
他提着所剩无几的食物往后面分发,剩余的十多位人质已经饿的饥肠辘辘,包括其中的沈珍珠,她比别人还少吃了。
她懊恼啊,早知道给包装袋不就得了!怎么连奶油夹心面包也给出去了,果然还是形势逼人犯错误。
鲁奎山一路走过来,他身躯高大魁梧在坐着的沈珍珠面前像是一座小山。体格甚至比陆野还要壮一圈,应该是平时不禁烟酒的缘故,身上有股难闻的气味。
他看了大山叔一眼,古怪地笑出声。
在他眼里后排的几个小娘们算不得危险人物,马上又要到最终目的地,他毫不掩饰地睨着后排的沈珍珠说:“小娘们要不要跟哥一起上船远走高飞啊?”
这话落下,大山叔的脸倏地变色。
他剧烈咳嗽起来,引得前面商讨逃逸路线的李胡扶着座椅背走过来说:“你干什么呢?”
鲁奎山皮笑肉不笑地从他身边挤过去,低骂道:“老子早就受不了你们爷几个了,等偷渡到南洋换个身份,我宁愿种大-麻也不跟你们一起!先说好,该给老子的黄金一斤都不许少!”
“你先到前面去。”
李胡看了眼后排母女俩,女儿病情不好母亲一直抱着她抽泣,应该没仔细听他们的对话。而旁边的收费员唯唯诺诺地缩成一团,捂着耳朵抱着头,一副生怕被牵累的懦弱模样。
李胡跟大山叔点点头,用手打了个“四”,告知他四个小时后有交易。余下的,他的养父也就是裘保山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他们及时赶往蛇头所在的黑渔村那里就好。
他们要的一百斤黄金,其中要拿出五十斤给蛇头。蛇头胃口极大,知道是越狱犯要买身份偷渡狮子大开口。
他们四个已经说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到了地方杀人抢金!
第63章 忘记我的后果
省厅。
屠局办公室。
“河东省厅的领导同志们, 我们理解你们的急迫性,但劫匪手上有枪,车上十五名人质当中还有我们的干员。任何贸然行动都可能引发血腥后果。我们专案组已经追踪了五百多公里, 掌握劫匪的行为模式和心理特点,如果现在突然改变策略, 很可能刺激他们杀害人质。”
屠局等人正在与河东省厅领导们进行电话会议,按照他一贯的手段, 在座的顾岩崢和刘局等人明白这是先礼后兵, 强调风险和责任。
对方省厅领导不甘示弱,抬出上级指示给出压力:“部里‘90严打’督办组刚来过电话,要求我省成立指挥部, 待会把文件传真给你们, 王副部长的批示在第二页‘其他省市无条件支持本辖区单位工作’。”
顾岩崢眼神暗了暗,对方说的没错。在去年严打期间, 跨省案件辖区有优先管理权限,这项规定延续至今。
“请贵省厅立刻提供更稳妥方案, 我们愿意配合。但每耽搁一分钟, 劫匪逃脱抓捕的可能性就越大。”
屠局以退为进道:“这个案子已经惊动部里, 刚刚部里督办组李部长来过电话会议,要求两省必须统一,不然他可能要直接介入调度,如果因为我们两边节奏不一致导致整体失控,两省都要担责任。不如这样,按照我们原计划稳扎稳打,你们负责外围封锁和情报支援,确定劫匪逃不掉,最终功劳咱们对半分。”
对方领导显然不是吃素的, 已经有了新方案还在自己管辖内,于情于理不应该让外省插手。
他没被蒙过去,对屠局客客气气地说:“屠局,会议纪要我们也有,最后一页李部长说了可以按照‘属地原则优先处置。’理应你们配合我方行动,并服从我方指挥。”
“好吧,既然你们决定强攻,那我们不参与你们的行动。但请务必注意一点,人质安全必须优先,一旦交火,掩护他们撤离。”
屠局挂掉电话,看向在座各位。他们一肚子的疑惑想要说。
顾岩崢也迟疑地看向屠局。
陈副局干脆把疑惑说出来:“怎么连配合都不愿配合他们了?好歹配合能让咱们的人过去啊。”
屠局淡然地说:“配合他们行动?不怕他们行动失败甩锅?”
陈副局语塞,怎么忘记这一茬了。他顿了顿说:“那就这么算了?”
屠局扫视一圈,太明白自己手下都是什么货色。肯定翻江倒海的不服气。
他淡然地说:“换便衣跟进河东,专案组成员集体过去公款旅游。”
顾岩崢真是发自肺腑地服气了。
在场大家都绷不住乐了,刘局也说:“对,旅游总可以的。”
屠局老神在在地说:“过去以后随时准备接管,确保人质安全第一,即使对方方案冒进,也要避免最坏结果。都使用民用车辆吧,等事后汇报,咱们也是被迫临机决断,可以理解吧?”
陈副局猛拍桌子:“太能理解了!旅游遇见事了,随手拉一把兄弟单位也是应该的嘛。”
张局在一旁犹豫着说:“可这样程序上…不合规定吧?”
屠局到底是黑面阎王,完全不怵,见惯大场面反而笑着说:“只要成功解救人质,没人会追究程序上的小小瑕疵嘛。”
说着他点名顾岩崢:“你再把行动计划调整到最优方案,别管谁给你施压,你听我的就行。出了事,我给你们扛着。”
“是!”顾岩崢干脆利落地回答。
刘局等到会议散场,重新抱着自己的大茶缸喝了口茶:“‘小小瑕疵’,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您要是学了,屠局肯定还有招儿对付你。”顾岩崢心中有底,脸色总算好了点。也终于明白自家单位一股“歪风邪气”的根儿在哪位身上了。
“我还不知道这个?”刘局瞪他一眼:“没大没小的,赶紧去吧。对了,黄金?”
顾岩崢说:“准备好了,快到了。”
刘局感慨又得意地说:“河东再强势,也不能怀抱金矿山啊。”
顾岩崢走到门口,好笑地摇摇头。
朴兴成、田永锋俩人抵达省界附近,再往南二十公里便是河东交易最终地点——梭鱼湾大酒店。
这里已经有了大海的味道,他们听从顾岩崢的安排,在省界一个废弃荒芜的碾谷场进行临时部署。前脚抵达,后脚到来七八台私家车,专案组成员还在纳闷时,又来了直升机医护要员。
“怎么这么大阵仗?难道河东省厅输给屠局的唇枪舌剑了?”田永锋心情大好地说:“那得赶紧往那边去了啊。”
朴兴成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走到私家车队看了看车牌号说:“全是套_牌车,专案专用。恐怕是没谈妥。”
陆野蹲在草甸子外面,拍着腿上的蚊子叼着狗尾巴草,眼神里全是失去目标的迷茫。
周传喜好不到哪里去,一根根抽着狗尾巴草,看到远处降落的直升飞机,踢了陆野一脚:“过去看看。”
他们俩从草甸子里走到碾谷场值班室外面,看到远处又来了两台车,感觉司机把脚丫子踩到油箱之中,这叫一个风驰电掣。
近了再一看,这不是切诺基么。
“头儿!”陆野见顾岩崢提着皮箱下车,伸手接过去,一下差点把胳膊抻掉了:“这什么玩意这么沉?重机枪也没这么沉啊。你把省厅劫了?”
顾岩崢让周传喜打开皮箱,围上来的朴兴成和田永锋等专案组成员差点被金灿灿的光芒闪瞎双眼。
“八十斤纯金。”顾岩崢平静地说:“全部换上便衣行动,咱们外围部署,随时准备接手抓捕。”
陆野摸了一把金条,冰冷又炙热的触感,真让人心神荡漾。他发自肺腑地说:“希望珍珠姐平安,她要是看到这么多黄金,一定又要鬼迷日眼了。”
顾岩崢失笑道:“她要听你在背后这么说她,一定让你尝尝家传小榔头的味道。”
田永锋在便衣外套里面加了件防弹衣,低头扣着扣子说:“什么都别说了,她福大命大一定会化险为夷。”
十五名专案组成员佩戴好武器弹药和防弹衣,互相搭档着上了私家车。每台车里配着车载电台,随时可以进行沟通。
田永锋知道顾岩崢身家了得,看着一长串车队分头驶入国道,很快分散开来,忽然说:“这些车该不会也是他的吧?不然从哪里弄来的?”
王博开着车,沉默片刻说:“羡慕。”
肖敏坐在后排检查弹药,抬头说:“羡慕。”
田永锋磨着后槽牙,半晌说:“我才不羡慕。”
一声过后,迎来两声嗤笑。
切诺基从后面超越他们,加速奔驰而行。后空医疗直升机低空飞行,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直升机该不会也是他家的吧?”许久田永锋自言自语道。
“…不清楚。”肖敏在后面小声说:“咱比不过人家就算了,能不能争取聘个女性副队长?”
他跟了两个案子,见识到沈珍珠的厉害,羡慕四队羡慕得不得了。
“嗯…这个可以争取一下。”田永锋动心地说:“别透露给其他队伍,免得跟咱们抢人。”
肖敏吭哧半天,开口提出要求:“咱们要有拼搏精神的,敢于直面匪徒的,最好年轻没成家,家中亲属开餐馆能有好手艺可以提供美食的……”
田永锋看向肖敏:“你觉得我能找到第二个沈珍珠?”
肖敏倔劲儿上来了,嘟囔着说:“试试呗,万一找到第二个沈珍珠,咱们也能横着走了。说不定一起飞升成为重案组呢。”
田永锋被气笑了:“你那叫一人成仙鸡犬升天。你是鸡啊还是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