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杨家梅看着妹妹大方地倒酱油，有些心疼，犹犹豫豫地开口，“妹啊，咱下回还是省着点来吧，太费了，少倒一些也一样的。”

　　杨家彤不禁脸抽抽，她们已经没肉吃没油水吃，又干那么重的活，连酱油都得省着吃？算了吧，她拼命干活不就主要是为了自己能吃好些嘛。

　　“那下回我分开拌，给你做份少盐少酱油的。”

　　杨家梅心疼的情绪一滞，让她看着妹妹吃好的自己吃差点的？不不不，她使劲摇摇头，扬起讨好的笑脸，“嘿嘿，老五，你就当我刚刚啥也没说。”说完她赶紧闭上了自己的臭嘴。

　　“哼哼。”杨家彤给了她个白眼自行领会。

　　王卫敏昨儿见杨家彤姐妹俩吃拌空心菜闻着就香，她闻着也不错，又容易做，今天也学着拌了个空心菜，但怎么吃都觉得不对味，味道寡淡，菜叶也烫过了，吃得不得劲。

　　现在听到姐妹俩的谈话，突然反省到，自己做的不好吃，会不会也是因为太抠搜了？

　　有心想去多倒点酱油，但这个腿是怎么也迈不开。

　　她以前偶尔还有家里补贴，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家里哥哥弟弟们娶媳妇的生孩子的，给她的那份补贴早停了。自己一年下来也就挣个几十块钱，不抠搜着来怎么过日子呢。

　　唉，她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算了，不再多想这个。

　　下午的太阳更晒，树叶花草庄稼作物都晒得有些蔫了，滚滚热气袭来，大家内心都是抗拒出去干活的。

　　午睡前杨家彤泡了一锅薄荷茶，放在井水里镇凉了，现在喝上一口，那叫一个透心凉，“嘶，好像薄荷有点放多了。”

　　给自己和姐姐的水壶里灌满，剩下的往暖水壶里装了半壶，这个暖水壶也是她姐的所有物，还剩下了一些。

　　她看着有气无力蔫哒哒的知青们，开口道：“我泡的薄荷茶还剩些，大家要不要装一些，等热了喝一口还挺舒服的。”

　　阮杨眼睛一亮，迅速走过来，“我要，我要，给我来点，谢谢。”

　　王卫敏他们也都上前来，“还有多少，大家一起分点。”

　　她喝了一口，‘嘶’了一声，眼里迸发出亮光，“以前我们怎么没想到泡点薄荷茶，要是再往里头加点糖，和汽水也不差多少了。”

　　李红英也想装一些，她拿过自己的茶缸，就是有些麻烦，上午带去的水不小心被自己蹭倒了只喝到几口，弄得她一上午又晒又热又口渴。

　　忽然，她注意到王卫敏她们手里似木头制成的杯子，“敏姐，你们这个杯子自己做的吗？”

　　王卫敏喝了两口，把盖子盖上，看了看然后往身上一背，笑道：“我们哪有这种能耐，这是大队篾匠叔做的竹筒杯，还挺好用的，就是用不了多久，我每年都得换新一个，你们要是想要也可以去找篾匠叔帮忙做一个，一个鸡蛋就能换。”

　　这么便宜，李红英心动了，打算等下工就去找人买一个。

　　下午继续掰玉米棒子，知青点离得远一些，杨家彤她们到的时候，乔嫂子他们已经在掰着了。

　　顶着太阳一个一个掰着，杨家彤的热情上午就用光了，下午觉得有些枯燥，但凡这是给她自己掰玉米，掰一个代表自己收获一个，这种动力之下她肯定能掰得飞快，但现在是集体工作，难怪说吃大锅饭的时候很多人磨洋工呢，她才干一天不到就已经有心开始磨洋工了。

　　“哗啦～哗啦～～”砍下的杆子整齐抱着堆到一起，又割完一列，把掰好的玉米挑到晒场，她刚打算到放水壶地方坐下喝口水，就被脚边的东西吓得一惊：

　　“蛇啊！！”

　　杨家彤差点一蹦三尺高，一只一米多长的大蛇似乎也被她的动静吓到，迅速地滑溜走。

　　她惊恐的情绪还不及散去，后悔的情绪迅速涌上，脚步一蹬立马追着跑，“啊啊啊我的肉啊！！”

　　那蛇一看就没什么毒，老大一条了呢。

　　早在她第一声叫喊的时候就惊动了地里的另外三个人，吃肉雷达触发，也迅速顺着声音来源跑出来。

　　乔红妮刚心急地跑到外延，就看到路边草丛的动静，她猛地一扑眼疾手快地掐住要害，顺利抓住，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感受着手上不停扭动的力度，这只菜花不小，剥下来能有两斤多肉呢。

　　后赶来的杨家梅和刘胜露出遗憾的表情，刘胜把镰刀递过去，“今晚你们家能吃顿好的了，运气真好。”

　　“是啊，还得多谢家彤喊的那嗓子，不然就跑了错过了。”乔红妮笑得满面红光，利落地把蛇头砍断，“我回家一趟，马上回来。”

　　杨家彤看着乔嫂子的战利品，听着乔嫂子感谢的话，心痛地蹲在地上，捶胸顿足，欲哭无泪。

　　杨家梅也遗憾，眼睁睁地看着乔嫂子脚步欢快地往家去，咽了咽口水，拍拍蹲在地上的妹妹，“起来吧，下回反应快点，多大一条蛇啊，能做好大一碗肉菜呢。”

　　杨家彤有气无力地站起来，回去坐下喝水休息，决定有时间得问问外婆他们这儿有什么蛇可以吃，抓蛇的手法怎么最合适，下回再遇到可不能再让送上门来的肉给溜走。

　　上辈子她没抓过蛇，见的也不多，但吃过一次蛇肉，特别嫩，不行，不能想，越想越遗憾x，恨不得给自己两下。

　　她化悲愤为力量，掰玉米的动力空前高涨，速度飞快，等下午收工的时候，出乎意料地不比上午干得少，就是也没全部干完，还留了一点。

　　小队的记分员看完也是惊诧了一瞬，打量了老秦家外甥女一眼，手往本子上记着，边说道：“也记三分，你这一天就干了六分了，比你姐还厉害啊，好好干，争取拿更多的工分。”

　　说完走到一旁记录别人的，杨家梅一共5工分，乔嫂子6.5，刘胜7工分，但明显今天工分少一些的乔嫂子反而比拿了最多工分的刘胜高兴得多，脸上的笑容不断，一下工就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知道内情的其余三人又是羡慕了一会儿。

　　杨家梅和妹妹慢慢走回去，今天虽然没抓上那条蛇，但吃肉的馋意已经被勾起来了，路过长势旺盛的稻田时，说道：“哪天到去摸一些田螺吧，把里面的肉剔出来炒韭菜也很香，好歹解解馋。”

　　虽然田螺肉小，没有大口嚼肉的快意和满足，但也算不错了，起码多，田间湖里河里到处都有。

　　杨家彤点点头，“行啊，我看外婆那儿种了紫苏和茴香山奈，回头我们地里也种点，需要用上的时候就不用跑那么远。”

　　杨家梅想起自己菜地里啥也没有，脸色讪讪，“嘿嘿，我之前都没想这么多，有肉也是直接切片和菜一块儿炖，有得吃我就心满意足，就想着赶紧吃进嘴，没去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回到知青点，大家都懒洋洋的提不起来劲儿了，走路拿东西都是慢吞吞的，饭已经蒸上，龚吉摘了毛豆回来剥，董琳今天打算炒个豆角，大家都坐在院里择菜备菜。

　　王卫敏还是头一回看到郁闷脸色的杨家彤，自打她来了都是活力满满的，于是打趣道：“是不是一天下来干得太累了？不过，你们还是得尽快适应，马上还有更难熬的双抢等着我们呢。”

　　提起双抢，老知青们都成了苦瓜脸，新知青们看到他们神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活，也心有戚戚。

　　杨家梅看了眼妹妹，道：“不是累的，今儿下午我们差点就抓到一条菜花蛇能吃上肉了，结果肉到脚边没抓到，郁闷呢。”

　　“菜花，天呐，这么遗憾，怎么就没抓到呢，肉啊！”龚吉都替她们遗憾得直拍大腿。

　　董琳也激动了几分，“我今天就分在你们附近的那块地，可惜没在你们那块地，不然也有机会吃上肉了。”

　　常兴平也难得好奇道：“那蛇呢？跑了？”

　　“没，被乔红妮嫂子好运抓到手里，估计这会儿人家家里正在吃肉呢。”

　　这话说的，大家都忍不住‘咕嘟’一声，然后两两对视，有些尴尬的同时不禁笑了，不怪他们这么馋，现在这时候谁能对肉无动于衷呢？

　　没人能！

　　不过，李红英还是有些害怕，感觉手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也有些不解，“遇到蛇，大家都不跑，直接抓吗？”

　　王卫敏看她一眼，好笑道：“当然啊，一条蛇也不少的肉，跑什么啊，直接上就是，当然，遇到毒蛇就得快跑了，别把自己命搭进去。”

　　这样说着，她也有些跃跃欲试，心里连连祈祷，老天保佑，伟人保佑，让她明天也遇上一条菜花吧！

　　董琳更懂对方的不解，解释道：“咱们在乡下待着，除了过年杀猪能吃上肉，再不然就是得出钱向大队人家买鸡鸭蛋，再就是自己碰运气去抓鱼，反正吃肉就是难，不比在家里的时候一个月多少能吃上几回，在这儿，没钱几个月都吃不上一次肉，这种时候遇到菜花田鼠田鸡就是白得的肉了，大家见到都得两眼放光。”

　　李红英听完，想起自己长时间不吃肉的痛苦，有些理解，但一时半会还真客服不了对蛇这种冷血动物的害怕，希望让她晚些遇上蛇吧，等她不怕的时候遇上最好。

第12章

　　为了好好安慰自己没吃上肉的遗憾，杨家彤做了两个下饭的菜，加了酸菜和蒜蓉炒的虎皮辣椒，咸鲜香辣，就是多费了两滴油，做的过程杨家梅选择眼不见为净，低头烧火。

　　还有个辣椒碎炒鸡蛋。两个菜下饭是下饭，姐妹俩把饭全吃光了不说，又多蒸了几个红薯，就这，肚子是饱了，但心里那股子对肉的馋意是半点没散。

　　给菜地教完水，洗完澡洗完衣服，杨家彤摊在床上，等着她姐帮忙按摩，“姐，右边力气大点。”

　　全身来一遍，虽然手法不是多么精准，但确实舒服不少，“姐你躺着，我给你也按按。”

　　渐渐地，屋里的动静消停下来，呼噜声响起，还有偶尔的蚊子嗡嗡声。

　　杨家彤的时候，身体的酸痛程度又提升一个度，翻身下床要拿梳子，就被手臂上的鲜红吸引了眼球，“哪来的血？！”

　　她赶紧检查了下手臂，血已经干了，刮掉那层血，没有伤口，回看床上的位置，也有一块红色血迹，仔细一看，旁边还有一只黑色的蚊子尸体。

　　杨家彤无语了片刻，“好嘛，叫你这蚊子贪心，吸饱血飞不起来了吧，被我一压升天了吧！哼哼。”

　　今天杨家彤她们仨被分去给花生地里拔草，听着简单，但干过就知道也不怎么轻松。

　　有个年纪比较大的伍婶子带着他们一起，提着粪箕，路上还掰了几根硬竹片，“你们也拿几个，待会儿遇到拔不动的就用这个撬松土，一下就拔出来了。”

　　很大一片的花生地，地里全是绿色，绿色的花生苗和杂草，没留一点空隙。

　　“你们看好了啊，这种是花生苗，拔草的时候千万别把花生苗给拔掉了，这个现在底下已经长花生了，别拔掉就可惜了。”伍婶子指着带他们分辨，“这花生苗很好认的，叶子圆圆的，高高的一株。”

　　她教着认了几回，见三个小年轻都认得了，这才给大家分工，“大家自己找一块地拔吧，拔草一定得把根也拔掉，拔出来泥土要甩回地里，草装粪箕里，装满了提出来倒在那个空地里，到时候晒一晒烧一烧还能洒回土里当肥料。”

　　几天没下雨地晒得干，草拔起来费劲，时不时还会蹦出一只虫子，直飞你面门，让人脸上一痛。

　　忽然，一只蚂蚱嗖一下蹦到她手臂上，痛了一下，杨家彤反射性地抓住，刚想放开，看着它的大长腿和肚子，咽了咽口水，杨家彤暗骂自己是真的馋了，竟然对着只虫子流口水。

　　不过想到曾经吃过的炸蚂蚱，香酥脆，到底没把这只蚂蚱放掉，直接拔了根硬狗尾巴草，从肚子穿过一串串起来。

　　接下来拔草的时候她稍微注意起蚂蚱来，只要看到，就入编狗尾巴草蚂蚱大军，果然人还是要在工作多找点乐子，才不会干得痛苦，抱着捉蚂蚱的心情，她干活利索了起来。

　　这块地的花生苗长得旺，杂草也长得茂盛，天然的饲养场，蚂蚱也不少，一块地拔完，她的狗尾巴草已经串满了。

　　阮杨提着草路过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一串会动的东西，吓他一跳，定晴一看，“家彤，你把虫子串起来干嘛？”

　　虽然他也被这种虫子蹦了几脸，让他烦躁的很，想弄死它们，但每每都是条件反射性地拍走了，完全没给自己留机会给这些虫子上酷刑，想不到家彤已经做了他想做的事。

　　看着有些残忍，但是想想就解气，“待会儿我也学你这样，不然赶走还会回来，可烦了。”

　　“呵呵，我打算拿回去吃。”杨家彤毫不避讳，直接说道。

　　“吃？”阮杨不解，走远了都还在疑惑。

　　心中呐喊，真没到这种地步啊！

　　看着满脸疑惑又有些惊悚的阮杨走远了，杨家彤耸耸肩，继续拔草捉虫子。

　　一个上午，虫子带给她的动力让她忘了身上的酸痛，拔草拔得干劲十足，手里的狗尾草也越来越多，这一只只蚂蚱，养得可真是肥啊。

　　这地里最讨厌的就是一种长得像韭菜一样有着细长叶子的杂草，韧劲十足，多又不好拔，地下还长着个块茎。

　　刚讨厌了下这种草，转眼，就看见伍婶子从这种草上掰了些放进口袋，观察了会儿，发现掰的就是那个黑色的块茎。

　　她好奇地摸过去，“伍婶子，这个杂草有什么用啊你收起来。”

　　突然从背后出现声音，让伍婶子心一跳，反应过来才松了口气，“小彤，你差点吓到你伍婶子。”

　　“嘿嘿，没注意没注意，下回我远远地喊。”

　　伍婶子没多计较，从口袋里掏那种块茎出来说道：“我家小孙子最近有点咳嗽，我带回去给他吃，这个止咳好用。”

　　“这样啊，那我也留点，晒干了有用吗？”

　　“嗨，这种草到处都是，哪需要专门晒了存起来啊，你带几颗回去，洗干净了直接吃也行，里面的x汁水有些甜，挺好吃的。”

　　“我记着了，谢谢伍婶。”

　　杨家彤乐颠颠地回去，拔草的时候摘了几颗，打算回去尝尝味道，反正大家都吃过，估计是吃不死的，应该就跟茅草根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