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等，直接等了三天，队里的鱼分下来被他们做成腊鱼都已经晾得半干了，心心念念的莲藕才终于分到手。

　　莲藕是素菜，虽然生吃也好吃，但社员们还是舍不得多换，杨家彤捡了个便宜，和四姐一起换了一大盆回来。

　　知青点大家一起来换的，他们只换了一斤两斤，就吃个新鲜，看到她换这么多，劝道：“家彤，这个莲藕也挺容易坏的，放一个星期就会烂变味了。”

　　董琳以前有一年换了两斤，舍不得吃太快，后面一根六天还是七天，整个都变味了，扔是不可能的，最后做成菜吃下肚了，虽然没吃坏肚子，但之后她就顶多换个一斤半斤尝尝鲜。

　　杨家梅解释道：“不久放，她说要做成藕粉吃。”

　　“藕粉？这是什么？”王卫敏他们都没吃过，不知道莲藕跟粉有什么关系。

　　还是董琳在家里曾经吃到过，有一些印象，但也记不太清楚了，“你说的是有些像糊糊的那种东西吗？”

　　杨家梅看向妹妹，她自己也没吃过哇，答不出来。

　　杨家彤笑着点头道：“对，就跟做红薯粉一样，把莲藕里面的粉洗出来沉淀好晒干，晒出来的粉也跟红薯粉很像，不过这个藕粉可以直接冲泡着吃，泡好之后是透明的糊糊。”

　　“听起来有些意思。”王卫敏没见过这东西，有些好奇，“待会儿你就做吗？”

　　“待会儿就做。”她们刚吃完晚饭，还没黑下去，做好之后正好沉淀一夜，后天就能拿去晒干，她看王卫敏十足好奇的样子，道：“待会儿你可以看我怎么做的，不是多么复杂的方法。”

　　藕粉对现在的人来说没什么市场，毕竟莲藕的出粉率也不高，对他们来说把一大块莲藕变成一小撮粉，是不太值当的事情。

　　在杨家彤这里倒是没什么值当不值当，莲藕放不了多久，而藕粉这东西做好了可以保存很久，能囤的食物她都喜欢囤一些，到时候想吃就能直接吃到，而不是错过了用钱没票导致买不到，或者得再经过漫长的等待到明年这个时候。

　　分下来的莲藕是清洗过的，回到知青点后大家还是用干净的井水再次清洗了一遍，董琳她们干活的干活去，不干活的则坐下来津津有味地生啃莲藕。

　　“姐，你先把莲藕孔里面的泥也洗干净，然后把外面的皮刮掉，我出去一下。”杨家彤跑到外婆家把一个大陶钵借回来，这是个老物件，据说用了几代人了，现在秦外婆她们只是把它收在杂物间里，偶尔要捣东西了才会拿出来用一用。

　　陶钵到手，把莲藕在钵壁上刮成泥，分几次加入水，再慢慢磨成细腻不含颗粒的浆水，再倒入白纱布中，把浆液挤进洗净的缸里头，白色的汁液里含有不少粉。

　　这个步骤最费时间，一盆莲藕弄下来花了一两个小时，别人都去睡了她们才收工，弄了满满两大缸的浆水，盖上簸箕让它静置。

　　“这个渣用来喂鸡？”杨家梅指了指，自己捏了一点尝尝，完全是渣，没有甜味也没有汁水。

　　“嗯，喂鸡，鸡会吃。”放在以前没养鸡的时候杨家彤会把这种厨余垃圾拿去肥地，现在养鸡了自然是留给鸡吃。

　　第二天起来，缸里的粉已经沉淀好，水粉分明，杨家彤小心地把里头的水倒掉，再次倒入干净的水，直到换了两次水，里面的粉已经凝结得差不多，洁白干净，找了个干净的碗把它们铲进纱布里包裹起来，绳子一扎然后吊起来沥水和晒干。

　　“这样就好了？”王卫敏围观了她这几天的步骤，觉得确实很简单，好像是跟做红薯粉差不多。

　　“晒干后就好了。”

　　“挺简单的，这吃个什么啊？冲泡之后还有甜味吗？跟麦乳精和汽水那样？”

　　“就跟吃凉粉一样，吃个乐趣，硬要说的话，可能能治一点便秘？”杨家彤不太确定地说道。

　　大家都露出有点一言难尽的表情，也打消了他们想学着做一些藕粉出来的打算。不值当，花了这么多时间做出来的东西缩水了不说，还填不饱肚子。

　　纱布包着晒了两天后，杨家彤解下来把大粉团刮成片转移到簸箕上晒，晒了几天彻底晒干被收起来，装满一大瓶。

　　“二十斤莲藕，做出来的藕粉连两斤都没有，会不会有些亏啊？”杨家梅看到最后的成果一换算，也有些傻眼。

　　“但是这个可以吃很久欸。”杨家彤拿出她们各自的茶缸，分别舀了三大勺进去，“姐你看着，先倒一点点水把它们化开，这个水不要放太多。”

　　她用的是兑好的蜂蜜水，省得待会儿冲泡出来的纯藕粉一点味道都没有，那确实有些不太好吃。

　　“之后直接用开水边冲边搅拌，或者直接旋转着淋下去也行。”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杨家梅眼睁睁地看着开水冲下去，原本白色的糊糊变成透明的胶状物，她惊叹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之前的凉粉好歹得经过一段时间凉下来之后才成为透明固体，这个藕粉竟然几秒钟的时间就成粉状成为胶状了，她兴致勃勃地接过热水壶，“让我来试一下。”

　　再次重现刚刚那幕，杨家梅冲泡藕粉一次就成功，她迫不及待地用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杨家彤看到刚要伸手去阻止，对方已经被烫得“啊”了一声，“我舌头都麻了。”

　　“你动作也太快了，这是开水啊。”

　　杨家梅被烫了也舍不得吐出来，细细品尝过后说道：“嘿嘿，挺好吃的，就是没什么味，只有一点点甜，蜂蜜的甜味，很淡。冬天冷的时候来上一杯这个挺好的，烫烫的暖手又暖肚子。”

　　“那留着冬天吃吧。”杨家彤把剩下的藕粉盖好收起来，一杯藕粉吃下肚子，没增加半点饱腹感。

　　*

　　随着天气越发冷起来，大队部的干部们也越发爱往豆腐坊里跑，那里暖和，还时不时能帮忙烧壶热水，这可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他们从家里端来的热水冷了只能喝冷的，队里没余钱，办公室连个热水壶都没有，弄得他们都不爱喝水。

　　现在有了热水，就是不喝，装了捧在手里暖暖手也是好的。

　　天气原因，连带着热乎的豆浆生意也更好一些。杨家彤现在都是等出发的时候再开始煮要卖的豆浆和豆花，这样拉到公社的时候还能冒着热气比较热乎。

　　今天，豆腐摊来了个有些特殊的客人。

　　杨家彤听到对方的来意，乍一时间还有些懵，但不能放过任何一单生意的信念让她迅速反应过来，压抑着心里的激动，问道：“您是说供销社采购部想收购我们的五香豆干和千张？”

　　“对，附近县里公社都没有这两样卖，而且我买过好几次回家试验，现在天凉了，能存放不变质的时间也更久，可以运到别的地方去销售，让大家都吃上这两样好吃的豆制品。”

　　杨家彤在供销社店外卖了好几个月的豆腐，和供销社的营业员们关系都混熟了，不用对方自报身份，也认得对方是供销社采购部的主任。

　　最近对方确实有来她们摊子上买过几次豆腐，但她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这上面去，毕竟现在公社里谁家还没买过他们的豆腐？基本上没有。

　　她之前只想着给自己弄个轻松的工作，让自己和四姐受益的同时对大队也带来点回报，所以才建起来豆腐坊。倒是没怎么想过把这豆腐坊做大做强，不过现在馅饼自己掉下来了，肯定是要接住的，这都是钱啊。

　　她笑着应道：“陈主任，豆腐坊的产品能进入供销社卖到各处去，丰富群众们的餐桌，这是好事，对我们大队也有利，长时间大量供应，我们队里人手也足，就是原材料方面需要和粮站沟通一下。这事得我们大队长负责，您看，让我们大队长明后天来跟您商量行吗？”

　　陈金鹏也知道一般大队集体办的作坊主要负责人肯定是大队长或者书记，他本来的想法也就是告诉她们，让她们回去跟大队长知会一声，点点头，指了指采购门市部里头，道：“明天上午我有时间，直接到我办公室来找我。”

　　说x完，人就进了供销社。

　　杨家梅和何老三兴奋地凑过来，“我们的豆腐要卖到供销社里去了，天呐，到时候是不是能卖到县里市里到处去，说不定等下次回家，发现鞋厂外边的供销社都在卖我们的产品欸。”

　　杨家梅光是想想，就觉得骄傲自豪得不行。

　　哈哈哈，如果真能卖到市里去的话，到时候回厂里可太涨面子了。

　　何老三高兴地满脸红光，“我们大队出息了，供销社要是愿意收购，豆腐坊肯定还得招人，产量得再扩大，我们大队能挣很多钱！”

　　他跟在两姐妹后头，天天听她们念叨什么产量销量的，再看豆腐坊外头张贴的成本支出收益等，脑子里也有了一套算法，这一算也是兴奋得不行，到时候队里的工分得多值钱啊，明年说不定能翻个倍呢。

　　“事情还没定下来，回去跟大队长说，让大队长和供销社商量。”豆腐坊扩建后的组建形式、需要用到的原料配额，这些得大队长去找公社和粮站拉扯，拉扯完再跟供销社商量采购数量和价格。

　　想到事成之后大队挣的钱多了，她的工资补贴说不定还能上涨，杨家彤这会儿也笑容灿烂。

　　客人们来买豆腐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们今天不同以往的好心情，还调侃了几句。

　　等东西卖完，大家都心急地收拾好东西，驾着牛车往回赶。

第65章

　　回来的路上杨家彤已经把这事思考了好几遍，豆腐坊刚建时她肯定是不会把这门技术教给亲人以外的人，那个时候要是一大群人都学会了做豆腐，豆腐坊建起来便宜了谁还不知道呢。

　　而现在，全大队都知道豆腐坊的最大功劳在于她，她的名字差不多已经和豆腐坊划上等号了，之后发展，怎么都撇不开她，她和四姐离开大队回城之前能在豆腐坊安生地过日子。

　　不说名声，就说现在的乡村还主要是宗族社会为主，她算是自家人，又还有城里的爹妈看着呢。

　　对她来说，坏影响没有，剩下的就全是好处了。

　　回到大队，杨家彤直奔大队部办公室找人，杨家梅看了看，脚都跨出去了两步，又收回来，想着最让人高兴的消息她已经知道了，剩下的没什么大事，自己还是回豆腐坊清洗晾晒工具收尾。

　　杨家彤跑进办公室，看来今天的运气确实好，人刚好在办公室，都不用去满大队地找人，她把装着钱的挎包一甩甩给会计叔，然后一拉凳子在大队长办公桌前坐下，声音里夹杂着喜悦和激动，“大队长！”

　　“有个好消息！”

　　胡德全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看她那样子，眼里流露出些好奇，微微笑道：“又有什么好消息能让你这么高兴的？”

　　之前在豆腐坊做了新产品都没有这么高兴吧？即将步入老年的大队长一时没想起来她之前的表情，心里开始猜测是什么好消息。

　　杨家彤没卖关子，注意到大家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直接道：“今儿人供销社采购部的主任来跟我们说，要采购我们的豆干和千张，运到市里各处供销社去卖，咱们大队即将挣上大钱了，您说这是不是好消息。”

　　“嘭——”

　　李登明一时激动，手肘没注意，杯子被撞下地滚了两圈，洒了一地的水，他见大家伙一时之间都朝他看来，急忙把杯子捡起来随意往桌上一放，都没空检查和心痛杯子有没有被他摔掉瓷了。

　　他朝杨家彤摆摆手示意，“你们继续说，继续说。”

　　杨家彤把头转回去。

　　胡德全刚刚也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给震懵了几秒钟的脑子，刚刚那一打岔，倒是让他迅速恢复过来，眼睛瞪大了一些，郑重地问道：“供销社要采购我们的豆腐？他们采购主任来找你们说的？”

　　“对！”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案，胡德全沧桑又粗糙的脸好似一瞬间做了个抛光，光亮了几分，眼睛更是绽放出精亮的光芒，站起来左右踱步，“好！好！好！”

　　一连道了三个好，由此可见他心里的激动。

　　王金兰脱口而出道：“那我们是不是能多做豆干，做很多豆干卖给供销社？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地里的活没那么多，撒开手来干，那得挣多少钱啊！”

　　大队挣得越多，他们自己分到的钱也越多。

　　李登明立即接上道：“不仅有钱，到时候我们就能成为公社里创收最多的大队，说不定还能多给我们划分些化肥和农机指标呢。”

　　赵武：“队里有了钱，小学也能建好建大一些，再招两个老师，孩子还是得多读书，看小彤和人家那水龙湾大队养猪的女知青，都是初高中毕业的，读书识字了，才能更好的学技术。”

　　他虽然有一些私心，想到时候把家里的孩子塞进学校去，但这话说得在理，大家都觉得不错，纷纷幻想得好似钱已经到手了似的。

　　胡德全没理他们，看向杨家彤问道：“这样的话，豆腐坊的生产规模得扩大，你能生产得过来那么多吗？产量最多能有多少？”

　　“大队长，光我和四姐两人，产量再高也就比现在多一些。”

　　胡德全看向她，欲言又止，“那……”

　　杨家彤微笑接话道：“可以把豆腐坊的规模扩大，在不影响大队生产任务的前提下，多分几个人来豆腐坊干活，大队对我好，我当然也会回报队里，可以把一些技术教给豆腐坊的帮工，增加产出量。”

　　胡德全闻弦歌而知雅意，懂了，说道：“没有你，我们大队这个豆腐坊也建不起来，更别谈现在队里越来越多的进账。放心，只要我还在这大队长的位置上一天，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对大队有功的人。”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把大队发展好，带着父老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只要是能给队里带来利益的人，他绝对会优待对方。

　　想要马儿跑得快，就得多给草这道理他还是懂的。

　　“豆腐坊还是你负责，具体怎么生产我们都不懂，还是你和会计两人合算着来，现在要扩大规模了，豆腐坊的待遇补贴等我们肯定会重新制定。”

　　这话说得，王金兰他们先眼热起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从自家扒拉一个两个塞进去，多好啊豆腐坊的工作，比下地轻松不说，还有工分和钱拿。

　　得了大队长的保障，杨家彤满意了，又和大家估算了下增加几人能相应地增加多少产量，之后婉拒他们把她留下来一起开会的邀请，回到了后院的豆腐坊，想到工资上涨，脚步都轻快起来，嘿嘿，她就是如此容易满足。

　　“这件事要干好，要稳扎稳打。想要增加产量，不是说一声就可以的事，我们还得考虑一些细节方面，且不能影响大队的正常生产。”胡德全看向会计，“登明，你核算好豆腐坊的成本，明天等我去确定好供销社需要的产量后，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胡登明拿出本子写写画画，“好，看起来开个豆腐坊容易，要用到的东西还挺多的，以后要是一天都开工，废的柴火也多，这个就还是和之前一样，每天固定数量，让大家砍了送到豆腐坊去换工分。还有石磨得再打一两个大的，木桶、豆腐架、石膏这些都得准备……老胡，别的我们自己就能准备好，黄豆可不够用了。”

　　刚开始他们消耗的都是自己仓库里的库存，消耗完之后是去找周围大队换，现在要扩大产量，肯定不能够再这样。

　　“知道，我明天和供销社的人谈完，就去找公社书记。”难得看到个能带着社员们把日子过好的大好机会，他决定等订单一到手，就上面去找公社负责分管资金粮食的副书记，到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得把粮食要到手。

　　胡德全想得很好，有相应响应统购统销号召，应国家允许发展副业，增加集体收入这张大旗，公社不可能不放粮。进行农产品初加工，发展副业，这是国家都鼓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