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她咽了咽口水，腊肉啊，闻着就香。

　　董琳笑着道：“就剩这点了，今天干脆给大家一起吃完去。”

　　腊肉是蒸在米饭里的，充分让每一粒米饭都润泽到腊肉的香味和油光，她拿起碗给大家分饭，不多，一人碗里就薄薄的两片，但这已经让大家超级满足了。

　　除了腊肉，桌上还有丝瓜炒蛋，豆腐炖小河鱼，凉拌黄瓜，都是很下饭的菜，有荤有素，看得大家胃口打开。

　　先吃好喝好把肚子填饱，身心舒坦了，大家才开始互相自我介绍，老知青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把整个大队的情况给新知青们介绍一番。

　　杨家彤这才把知青点里的人都认识全。

　　除去她们新来的和她姐，老知青里还有两男两女。

　　看着个子小小的，脸蛋圆圆有一颗小虎牙，性子很活泼的，是王卫敏，老家在松市。

　　杨家彤原先以为她年龄应该比较小，但听完介绍才知道她竟然是知青点里的老大姐，算是资历最长的，下乡到这儿有6年了，当初和她一同来的还有另两个知青，只是那两人相互看对眼喜结连理，后来自己建房子搬出去了。

　　长得最高大的是常兴平，也是京市来的，如今是下乡第4年，估计是家学渊源，下乡来的时候还背了一套老旧的工具包来，现在时常帮大队里修理农具，会一些机械方面的知识。

　　杨家彤目前观察下来，这人似乎不太爱说话。

　　董琳长相清秀，性子偏文静，她也是17岁下乡的，今年20岁了，家乡是金陵。

　　另一个男同志龚吉则是典型的大方脸长相，这人和杨家彤姐妹俩一样，都是本地下乡，只不过他是隔壁县的。

　　王卫敏好奇看了会儿杨家彤，对杨家梅说道：“家梅，你们姐妹俩长得不怎么像哎，眼睛鼻子嘴巴没一个像的地方。”

　　杨家梅性格风风火火，眼睛偏细长有些往上扬，颧骨有些高，脸上线条硬朗，每次眉一挑嘴一撇就有种不好惹的感觉。而杨家彤杏眼鹅蛋脸，一笑就是那种很乖乖的样子。

　　杨家梅都习惯别人这么说了，道：“我们家三姐妹都长得不怎么像。”

　　二姐最像她妈，她有些像爸爸，至于老五则更像外婆的长相。

　　这个时候大队里有人搬了三袋粮食来，杨家彤分到一袋，打开一看，米有些黄也有些碎，一般大米，一般粗粮，每人共70斤。

　　杨家梅在一旁说道：“大队看在你们是新来的份上，这回给的是去好壳的米，等下回分粮分的就是毛稻了，得自己用大队的石磨和土砻去壳。”

　　去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数量多一些，都得花小一天的时间。

　　王卫敏看到三人收到粮食的高兴样，说道：“我们知青点是不吃大锅饭的，自己的粮食自己收好，每天早上把中午要吃的米洗好装进饭盒，放进锅里一锅蒸，自己吃自己的。”

　　“水南大队的地方多，知青点边上的空地也多，所以大队允许我们自己每人开荒出半分地当自留地，你们以后有时间就慢慢把地开出来，往后想吃什么菜、能吃到什么菜完全看你们自己种什么。”

　　“只有双抢那段时间，大家一块儿吃，每天轮流x提前回来做饭。”

　　“用水的话，知青点有个大水缸，大家轮流打水，轮到自己的时候，每天早上把缸里的水打满，之后空了继续打。”

　　“暂时就这些事，后续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我们这些老知青就行。”

　　她见大家认真听着，顺便把住房安排也说一下，“我们知青点现在一共是有五间住的房子，大小都一样，三位男同志占两间，你们自己分，我们五位女同志占三间。”

　　杨家梅看了眼妹妹，挑眉问道：“你是跟我一起睡吧？”

　　杨家彤肯定地点点头。

　　几人的眼神转向李红英。

　　董琳道：“你是要和我一起住，还是和敏姐？”

　　按道理来说，她和王卫敏相处的时间更长，感情更好，住一起肯定是选择和王卫敏，但是这会儿她与王卫敏都不想放过住单间的可能，所以就看李红英怎么选了。

　　李红英看看两人，“那我和琳姐你一块儿吧。”

　　琳姐看着性子更温和一些，话少一些。

　　王卫敏高兴地对着空气击了一拳，嘿嘿，住单间舒服啊，接下来她至少能住上两三年单间了。

　　董琳对着李红英温和一笑，“那把你的行李提过来吧，早上安置好早点休息。”

　　男同志那边也选好了，几人各自散了。

　　杨家梅把餐桌收拾完去刷碗，指了自己的房间：“你自己把东西搬过去收拾好，地盘咱俩一人一半。”

　　“知道了。”杨家彤提着东西走人。

第5章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大致就七八平米的样子，一张木板床挺大的，睡两个人宽敞，睡三个人也行，应该是早就做好后续会有新知青来的准备。

　　木板上直接垫着一张大草席，上面放着一个枕头和一把蒲扇。边上有两条长板凳，上面架着两个木箱，她姐应该平时是把木箱当桌子用，上面放着梳子茶缸等日用杂物。

　　靠墙还有两张竹椅，椅子上放着和她同款的尿素袋，另一个角落里则放着个很大的洗澡桶。

　　就这样，没了，简约又简陋。

　　屋子是黄泥的，夏天住着很凉快，地也是黄泥的，被夯实了，踩上去很硬，光滑的同时有些凹凸不平。

　　窗户是木制窗框，内部用细木条分隔成方格，然后糊上油纸，透光性不怎么好，起码她现在进来，里面比外面暗了几个度。

　　她就一个袋子和一个小挎包，连个木箱都还没来得及买，不需要怎么收拾，把今晚要用的衣物毛巾和洗漱品拿出来就是了。

　　男同志们提着桶带着毛巾往河边去洗澡，女同志这边则是自己提桶进屋里洗，条件简陋。

　　但这还不是最难以接受的，最难以接受的是茅厕。

　　李红英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找出张旧报纸撕了一半就往茅厕的方向去，结果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咽了咽口水，有些艰难地问道：“那，那真的是厕所吗？”

　　一个大坑，看着还不浅，就中间架了两根分开的木板，坑底一片黑乎乎，传来难以言说的味道，看得她怀疑人生，她都不明白得怎么蹲，这万一掉下去了……

　　她惊恐地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抱着一丝希望，转身就回来求助了。

　　然而结果是注定要让她失望了，王卫敏有些不忍心地点点头，“就是那个。”

　　她指点道：“你一脚踩一根木板，屁股对着中间的空隙。”

　　李红英心有些凉，但肚子快憋不住了，只能咬牙再次往茅厕去，安慰自己，不就是个茅厕吗，她能克服的。

　　王卫敏看着对方的背影，没说的是她们知青的条件已经算好了，当初她有回拉肚子实在来不及赶回来，就借用了一户大队人家的茅厕，那才叫一个灾难，也是那次她看到并知道，原来大队里人家上完厕所就是用竹片树枝，或者直接一个土块解决的。

　　她甩甩头，把不好的画面甩出脑子。

　　杨家梅迅速地刷完锅，她们的碗筷很好洗，吃得干干净净就差舔一遍了，油水也不重，稍微冲洗个两遍就行。

　　洗完之后她烧了点水，给小妹分了一半，掺着凉水洗完澡，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小妹轻轻松松地抱着洗澡桶出去帮她倒水。

　　心里一点点羡慕，但更多的是高兴，“哈哈，你来了，我终于不用自己累死累活地倒水了，有的时候好不容易洗完澡，倒个水的功夫又给我累出一身汗来。”

　　杨家彤白她一眼，拿出自己的饭盒，里面还剩了个鸡蛋，以及两个桃核，这个桃核她想留着看看能不能种。

　　“我去，还有桃子，妈买的？”杨家梅凑过来一看。

　　“大哥弄来的。”

　　杨家梅幽怨道：“我都没有，你也不给我留一个。”

　　两个啊，都给啃得干干净净。

　　“喏，不是给你留了半个鸡蛋。”

　　“这不是一个嘛。”杨家梅伸手就要去拿，被杨家彤抢先拿起来，她嘻嘻笑道：“嘿嘿，一人一半。”

　　杨家梅无语，好吧，就知道从老五手里抠不出个完整的东西，不过半个鸡蛋也很好了，她吃得香喷喷，小口小口地吃，“真香啊！我们在这儿想吃鸡蛋还得问别人买。”

　　“知青点不能自己养鸡吗？”

　　“能倒是能，但是敏姐她们刚开始养过，还没养大就被黄鼠狼吃了。我本来想养的，但是我自己都得靠爸妈救济才没饿死，哪有那个精力养鸡啊。”

　　杨家梅想起去年刚下乡的时候，那真的是难熬啊，乡下随随便便一件农活，就比她原先在家里做家务痛苦个几百倍。一开始挣两三个公分都能让她脱层皮，熬了三四个月适应了，才慢慢能挣四五个公分了，今年有长进，时不时能拿六工分。

　　她小眼神扫向天生力气大的妹妹，心想老妹肯定比她厉害，她得好好抱住大腿。

　　杨家彤倒是有想法，不过她现在还没开始干活呢，等差不多适应了下地上工的节奏，她才再干点别的。

　　吃完鸡蛋，她拍拍手，鸡蛋壳收好，拿了茶缸和牙刷往外走。

　　杨家梅看得一愣一愣的，“你是不是拿反了。”

　　不应该是把鸡蛋壳拿去扔了嘛，拿牙刷干嘛啊？

　　“没拿错，我刷个牙。”

　　杨家梅脸上的不解之色更加浓重，嘀咕道：“怎么这么讲究起来。”

　　没一会儿，妹妹回来，她问道：“难道我不在的这一年里，城里流行起晚上刷牙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的牙齿坏了，得注意些牙齿卫生。”杨家彤心塞地说道。

　　她没觉醒记忆前，不爱刷牙，还总喜欢晚上睡觉前嘴里含着糖，虽然一年能吃上糖的次数不多，但积年累月下来，有一颗大牙上面已经有黑线了，她可不想到时候自己长一嘴的坏牙，牙痛很难熬的，还影响吃东西，塞牙还会搞得嘴巴里臭气熏天。

　　边郁闷边爬上床，道：“我睡外边。”

　　她不想挨着墙壁睡，总觉得有很多虫子。

　　杨家梅不计较这个，“行行行，你随便睡。”

　　姐妹俩躺着同一张床上，好像又回到一年前杨家梅还没下乡的时候。

　　杨家彤今天有些累了，想早点睡觉养好精神，明天好去探索整个大队，迷迷糊糊就要入睡了，杨家梅轻轻推了她一下。

　　“哎，妈给你塞钱了吗？”

　　“给了。”杨家彤闭着眼回道。

　　“多少？”

　　“三十。”

　　“那和我一样，不过，嘿嘿，我存款肯定比你多，去年年底虽然我没分到钱还倒欠了些，不过妈每个月寄来的五块钱我没舍得用完，存了十几块下来。”

　　“嗯。”杨家彤翻个身，面朝外边。

　　杨家梅继续戳她，“家里最近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没什么大事，鸡毛蒜皮的事我都写信告诉你了，没你不知道的了。”

　　“那……”

　　杨家彤及时打断她，“早点睡觉，明天白天有时间再聊。”

　　乡下的夜晚格外宁静，月儿高挂，夏蝉和青蛙也都进入梦乡安静下来，只偶尔簌簌地吹过一阵风。

　　黄泥做的屋子睡着冬暖夏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