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啊,不冷不热现在这个季节睡觉最舒服了。”杨家彤不以为意道,见嫂子拿出从街道办领的材料开始做手工活,她也坐下来帮忙。
她以前也偶尔x帮忙干过这种,糊纸袋、纸盒,纸袋是从药袋、食品袋等,而纸盒则一般是火柴盒和香烟盒。工费非常低,糊个五百个算一毛钱。除这个外还有帮工厂加工麻线、缝纫、刺绣、拆洗棉纱、整理废料和组装小零件等等。
街道办里负担比较大没有工作的人能去领这些工作,一天下来挣个两三毛钱算好的,一个月也能有个四五块钱,能不错地改善家里条件了。
不过这种工作也是僧多肉少,不是时时都能抢到的。
杨家彤的手势很熟练,一叠一抹再一压就往边上放,“也就是乡下没有这种手工活领,我不然我也想领一些,闲下来就糊几个,一个月下来也能积攒块儿八毛的,好歹能换一两斤鸡蛋吃。”
刘淑芳:“乡下没有工厂,自然是提供不了这种活计的,不过你们能自己养些鸡鸭下蛋吃,城里想养还不行呢。”
“养了两只,现在也挺大了。”一般鸡要养到三个月左右才开始下蛋,等十一月中旬左右估计就能下蛋了,也快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没刻意压低,房间里杨家梅迷迷糊糊地醒来,再迷迷糊糊地走出去。
杨家彤抬头扫了她一眼,左脸上压得全是草席一行行的印子,头发散乱,睡眼迷蒙的。
“在家睡就是不一样,睡得我都不想起床了。”杨家梅揉了揉眼睛,又去洗了把脸,整个人清醒了。在乡下的时候就算是难得的休息日子,还会心里有些不安稳,多少要下地干点活去。回到家里就完完全全轻松了,顾着自己吃喝就行。
刘淑芳轻声笑了笑,“你们几个不愧是亲兄弟姐妹,家学回来的时候这么说,家彤也这么说,现在这句话又从你嘴里听到。”
“三哥回来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上个月中旬,回来住了一晚,他还带了只兔子回来,说是运气好山里碰到的,吃完肉留下一张兔皮,摸起来很舒服,我们给清洗好晒好收起来了,等明儿你们带回去,缝不了手套围脖,就算是直接缝在衣服上也多少能暖和一些。”
“三哥这么厉害还能弄到兔子?我和小彤时不时会去山里,连兔子毛都没见过一根。”
“一方水土养一方物种,说不定水南大队本就是兔子少。”
“也是。”杨家梅也帮着做了半个小时的糊纸盒,刘淑芳这一批领回的材料本就过了好些天快到收尾阶段,又有两个妹妹一起帮忙,很快就全弄完了,她拎着做好的纸盒纸袋去交工,杨家梅念叨着要出去走走逛逛,看能不能遇上些熟人聚一聚。
杨家彤见大家都跑了,等大嫂一回来侄女有人看着了,她也背上水壶溜达出来外面,从供销社买了两块鸡蛋糕,等到了工人文化宫的时候,两块鸡蛋糕刚好啃完。
她拍了拍手,又从路旁树上找了片干净的叶子擦擦,这才抬脚迈上阶梯,进门的时候还想掏出职工家属证明来,结果人门卫老爷子眯着眼瞧了她两眼就道:“是你啊,小同志怎么最近少来了?找着工作了在忙工作?还黑了这么多,差点没认出你来哦。”
“对。”杨家彤把刚拿到一半的证明又给塞了回去,没多解释直接应道,也没错嘛,她在乡下天天赶着活呢,可不就是忙着工作嘛,“爷爷,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去吧。”老头挥挥手,背靠在椅子上,又拿起报纸放在眼前慢慢看着。
杨家彤有一瞬间十分眼红老爷子的这份工作,多轻松啊,老天,什么时候也赐她一份这种能躺平有工资有福利的工作吧。
这个时候还处于上班时间,里面玩的人以退休老爷子老太太和职工家属子弟们为主。
刚一进来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念报纸,那人捧着人民日报在大声读者,他面前坐着一大群老年听众,听得特别认真,报纸念到激奋人心之处,大家还会拍掌大声喝彩。
杨家彤想着自己也好久没机会看报纸了,于是也在后面跟着坐下来,参与了会儿这个读报会,了解一下最近的时事和社论,不能跟社会太脱节嘛。
一份人民日报读完,接着又换下一个人上前去接着读《红旗》杂志。
一位老太太转过头来看到杨家彤正襟危坐认真听的样子,微微一笑,本就慈眉善目的面容笑起来更加显得亲近和蔼,“小姑娘,你怎么没去打乒乓球,你们年轻人不是最爱玩那个吗,我孙女每回一来就往那儿跑。”
“我刚来,打算先听听最近的报纸再去玩。”
“你们年轻可真好,要不是我老了动作没以前利索,接不住你们年轻人的球了,我都想去玩两把。”
“奶奶,我年轻我接球也不行,技术没到位。”
“哈哈,多练练,多练练就好。”
杨家彤没好意思告诉老太太她已经玩得很多了。
乒乓球在现在是特别流行的运动,老中少都喜欢玩。
当初杨家彤也跟着哥哥姐姐们到处玩乒乓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打十局有九局是输的。她真的觉得国人玩乒乓球都是开挂了,好似天生对这项运动就容易上手,而她,啧,绝对是被乒乓球基因给针对了,脑子里就没那根茬,怎么练都学不会,实在是怕了那能满天飞来的球。
最后她摆烂了不玩了,跟着老爷子们玩象棋去了,她觉得象棋比起乒乓球那是十分友好,只要转动脑子就行,棋盘上的厮杀也比球台上的厮杀好玩。
想到这里,她等前方再次换人之际,站起来跑到象棋区,边上还有围棋桌,但下围棋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她就爱看象棋,轻松。
找了张凳子挤到围观群众里去,一位老爷子和一位老太太在对局,棋盘上已经走到尾声了,没剩几个子。
老太太看着是占上风,稳坐钓鱼台,对面的老爷子面部表情丰富多变,就差抓耳挠腮了,看得杨家彤都捉急,捂住自己想指指点点的嘴巴。
边上有人忍不住了,催道:“快下呐老梁。”快点死了让他来接位玩上一盘。
老梁虎着脸,“别吵。”可恶,当他不知道这群老东西的险恶用心呢,想玩慢慢等着吧,他这盘还没完呢。
老梁犹犹豫豫间终于走了一子,看对方下一步没什么大杀伤力,让他松了口气,然后接着又走一步,结果对面立刻:“将军!”
吓得他表情凝重,又琢磨起来,但到了这一步左右就只有那几步能走,五分钟没到就被KO了。看两人都有要站起来让位的意思,杨家彤抓住机会立马冲上去喊道:“我要下一盘。”
“我也要下。”刚刚催老梁的人也急忙抢占一个位置。
边上反应慢了一步的老头子们遗憾,“好你个小娃娃,不讲武德,不看先来后到的。”
“咳,爷爷,你们刚刚又没说,我以为你们只想当观众都不想下呢。”杨家彤装傻充愣一屁股坐下去,摩拳擦掌嘿嘿嘿。
对面抢到位置的老爷子也一脸喜意,你来我往地开始下起来了。
杨家彤下象棋偶尔喜欢大开大合,偶尔喜欢细细思考慢慢围攻,想三步走一步,一切看她今天的思路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今天对面的老爷子是个急性子,好似棋艺也不太行,没到十五分钟就出局了,本来对方还想玩的,被边上等着的给拉下去了。
杨家彤玩了半下午的象棋,坐得屁股都有些麻了才起来,又去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羽毛球,这才心满意足悠悠然地走出文化宫。
绕了段远路到供销社,她进去直奔目标,“徐晴。”
“家彤,你回来了!”徐晴惊喜地看向来人。
“对啊,回来了来看看你们,你这班上的怎么样?”
两人凑到一块儿,徐晴小声道:“挺好的,同事都是我妈的熟人,大家不会为难我,工作也很轻松。”
她们这个供销社挺大的,柜台也比较多,她所在的是针线杂货柜台,还算轻松,有人的时候招待一下,没人的时候跟同事聊聊天或者自己干点别的打发一下时间。
不过她看着家彤黑了的脸蛋,有些心疼道:“乡下的日子是不是不好过?”
“我还好,离得近还能偶尔回来。”
徐晴弯腰在柜台下面放着的包里翻一翻,下午新来了批货,她们作为工作人员有内部价,她买了些,拿出几块钙奶饼干和一块桃酥递过去,又捏捏她的脸,“你吃,补补,你的脸都瘦了些,以前捏着还有些肉肉的。”现在捏着都没以前软乎了。
杨家彤闻着饼干香喷喷的味道,嘴里口水开始泛滥,干脆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又香又甜真好吃呐,x“没怎么瘦,干的活多了,肉长得瓷实了些。”
“你能待多久,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我哥单位上发了两张电影票,反正他也还没对象,干脆便宜我了,我带你去看。”
“明早就走,今晚我还要去丽丽家拿东西呢,算了,下回再约,刚刚我在文化宫也看到今晚有电影看,票价比电影院要便宜一半,可惜我就是没时间。”
“行吧,那我干脆约丽丽一起去看好了。”徐晴闻着饼干香味,也忍不住拿了一块慢慢吃着,“其实你下乡离得近还算好啦,我们班里好几个的下乡地点在外省,人生地不熟的,去到那里没点帮衬,几年都难得回一次家。”
“我二姐就是那样。”杨家彤眼睛看着柜台上的货品,东西多而杂,但不乱,小物件特别多,她拿了一团黑色的线,知青点她姐的线被她缝袄子用完了,得再备一些。
忽然,她看到一卷白色的线,“这是…尼龙线吧?”
徐晴瞥了眼,“对,没什么用又贵,买的人不多。”
杨家彤想到大队里的那条河,她对河里的鱼其实也是觊觎已久,但苦于抓不到,不能把它们怎么样。她已经好久没吃过鲜嫩的鱼肉了都。
尼龙线是很好的渔网材料,但是她不会编渔网嘞。
“你们这儿有渔网卖吗?”
“没,我们这边弄来渔网也没市场啊。”徐晴摇了摇头,“百货大楼可能会有,不过那种东西是特殊类的产品,应该会需要渔业证之类的资格才能买到。”
杨家彤失望了一瞬间,“那这个尼龙线要票吗?”
“不用,你想买?”
“对。”
“这个有不同型号的,粗细不太一样,用在衣服上的要细一些,0.2号-0.8号,有五十米的小卷,也有一百米的大卷。1号-2号的要粗上很多,这种很难弄断,你看看要那种。”现在没什么客人,徐晴耐心地把东西都拿过来一样样给她看。
杨家彤摸了摸,觉得太细不行,太粗也不行,以前见过渔网,但这差距不大的粗细她真认不出来,想了想,道:“1号来五十米,2号也来五十米吧。”
“行,都是6毛钱一卷,你确定要了啊?”
“要,回去我看看能不能弄成个渔网,我们大队边上有条老大的河,但凡抓到一两条鱼就不算白瞎了我现在花的钱。”
徐晴弯眼笑起来,“也对,那祝你好运,不过在河边还是得注意安全,水火不留情。”
“会的,我可宝贝我的命了。”杨家彤觉得现在的生活很美好,她还是想活得长长久久的,以后还有更精彩的生活等着她呢,哪舍得不把小命当回事。
两人相视一笑。
第53章
拿着尼龙线回到家,杨家彤捏着线头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想试着自己能不能编渔网。她想着有了线,编着编着总能成一张网的,先尝试一下。
那种大张的渔网她肯定没那个天赋技能编的,手抛网貌似也不行,手抛网网底的那个圈她不知道原理弄不来,索性实在不行就编个捞网得了。
她把线一扯,剪断,先剪了十根二十厘米左右长短的,合并一起打个结,然后编多股辫子一样两两交叉打结,她没什么经验,编一会儿发现不对劲还要麻烦结下了重新弄,跟这个杠上了,连厨房里飘来的鸡汤香味都吸引不了她抬头。
杨家大家子人都陆续回来。
杨家彤的房门不怎么关,秦秀兰喝水的功夫看见闺女一直低头忙活着什么,好奇地走进来一看,眉头一挑,“你这是干什么呢?好好的线打这么多结干嘛?多浪费啊。”
“我想编个渔网,回去河里捞鱼吃。”
“你这是又从什么书上学到了编渔网?”
“没呢,这不是在自己捣鼓嘛。”
秦秀兰听笑了,觉得闺女这是异想天开,“没人教哪有这么容易,要是这样队里人人都能去捕鱼了,还能看着那些鱼在河里蹦跶却吃不着?”
“妈你别说风凉话了,来,你也给我想办法编,反正我线都买回来了,这鱼我是一定得吃着。”杨家彤把她妈拉过来坐下,线全塞进她手里,她妈干手工活比她强,生活经验也比她丰富,想必能编得比她好一些。
秦秀兰看看手里被强塞过来的编得网格大小不一乱七八糟的线,眼角抽了抽。
扯了扯,勉勉强强确实有点网状的样子,“我真是欠了你的,下班还要弄这个折磨你妈我。”
杨家彤充耳不闻,靠在她妈身上撒娇道:“哎呀,亲爱的妈妈你加油,编成了下回我就能不用花钱给你们带鱼回来吃了。”
“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秦秀兰把东西收拢起来。
“嘿嘿。”
晚上又是一大盆鸡肉鸡汤,这回还加了杨家彤专门带回来的一些干菌菇,菌菇和鸡这两个最好的搭档聚在一起,香味更是发生质的改变,更胜一筹了。
杨家梅是最后一个到家的,看她红扑扑高兴的脸蛋就知道今天下午在外头玩得尽兴,等再看到桌上的好菜好饭,那就更开心了。
有饭有肉吃,就是这个时代多数人最大的追求。
杨家栋吃完饭,立马提起泡好的黄豆,“五姐,我先去磨豆子,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