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这些前浪全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只有杨家梅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种猜测和预料被落实的感觉。

　　终于排到头，杨家彤顶着众人的目光上前和会计交谈。

　　大队会计翻到她的名字，“你八月之前的工分还挺多，按人口粮和工分粮来算，一共能分到四十八斤粮食，三成细粮七成粗粮，你要些什么？”

　　“大爷，我能不能预支些粮食？”这次分完粮，等一下就得到年底，她肯定得把这段时间需要吃的粮食都给买齐全了。

　　大队会计知道她是自己人，又是赚工分的好手，很是和颜悦色，“可以，不过得等我们大家把该分的粮食先分完，从剩下的里头预支，你先把分到的带回家去吧。”

　　“好，麻烦大爷了，粗粮换红薯和土豆各一半吧。”

　　五十来斤的粮食装进筐里，杨家彤背好，等着姐姐一起回去。

　　一共花了两天半，才给全大队的人分完粮，杨家彤和李红英她们又回来一趟，把预支的粮食拉回去。

　　她要了160斤稻子，五斤黄豆，红薯和土豆各二十斤，看着多，但现在的毛稻出米率也就六七成的样子，这样算这里总的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十来斤粮的样子，每天干重活，饭菜还没什么油水，再一个她本身就吃得多，这些粮食也就勉强撑到她年底吧。

　　和她相比，李红英和阮杨两人就没敢这么放肆了，都是严格算计着自己的口粮来，顿顿有个七八成饱就行了，他们对自己今年的工分还是有数的，只能下半年多努力锻炼出来，明年多挣多吃。

　　挑着粮食回去，除了粗粮，稻子还得去壳，这对大家来说是件麻烦的大工程，实在是这时候去壳太难了，好几道工序，最后脱完壳的大米其实基本上还带有一层薄薄的谷皮，呈淡棕色，介于糙米和精米之间。

　　杨家彤现在吃着的就是这种大米，大队里的人也都是吃这样的米，因为去粮站加工还要花钱，大家都宁愿选择在队里自己脱壳。

　　她跟姐姐商量，“要不然我们弄一半到粮站加工一下吧，精米更好吃一些。”

　　“去啊。”就算妹妹不说，杨家梅也是有这个心思的，她之前也会扛二三十斤稻子去加工成精米，偶尔吃顿精细粮。

　　王卫敏说道：“到时候我们也去，大家一块儿去吧，要是能借到一辆推车就更好了。路上轮着来推。”

　　李红英诧异了，“还要去粮站加工吗？多少钱啊？”

　　董琳解释道：“还算便宜，一分钱一斤。”

　　这个价格确实还算便宜，看着大家都有这个打算，李红英也心动了，干脆拿了十五斤出来，她们在城里买的也多是吃的陈米，这回正好尝尝自己种出来的新米。

　　加工精米简单，难的是剩下的大头，早上大家早早地起来，提着粮食去土砻那边排队脱壳，人多就提回来，自己闲着没事手动剥壳，剥出来的米粒也是淡棕色的糙米。

　　没有位置碾米，杨家彤提着泡了一个晚上的黄豆到石磨那儿去，先提桶干净的水把石磨清洗一遍，让四姐帮忙舀豆子加豆子，她把石磨的木把套在肩上，轻松地转动起来，几圈之后，浓稠的黄豆浆流进赶干净木桶里。

　　“小彤，你这是在干啥？”一旁排队的人的好奇地看过来。

　　杨家彤笑吟吟地回道：“磨些豆子，待会儿做些豆腐吃。”

　　那边上看着的人们大吃一惊，“你还会做豆腐呢？”

　　这个不等杨家彤自己回答，杨家梅就与有荣焉地说道：“那可不是，我小妹脑子聪明，自己在书里学的。”

　　她已经从磨出的豆浆水里闻到了些许豆腐味儿了，想到待会儿能喝上豆浆吃上豆花，心里就美滋滋的。

　　几米开外站着的一群社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是一愣，后是惊喜，一个老太太当即踮着小脚过来，“大娘一看你就是个伶俐孩子，没想到还会做豆腐，有这门手艺好啊，家里吃豆腐就容易了。小彤啊，你看能不能换点给大娘，大娘家里的老太牙口不好，牙全掉光了，就适合吃点这种软乎的东西。”

　　杨家彤好似沉思纠结了片刻，最后看了看眼前的黄豆，“大娘，我本来就想着做点自己吃，没弄多少啊，您瞧，就这点豆子呢。”

　　后面跟着走过来的人一顿，迈大了点步子，赶紧上前道：“小彤，你匀点出来给我们就行，换一块也行。”

　　土砻前排着队的人都过来，反正地上有粮食在排着队，他们一瞅，桶里确实没多少的样子，“我也想换一点，做豆腐的那人上个月没来，这个月还没来，家里就想换个口味呢。”

　　“我家老大昨儿刚捞着条巴掌大的鲫鱼，要是加块豆腐炖汤最好不过了。”

　　“小彤，你看你既然会做，那能不能多做点，我们都跟你换？”

　　“是啊，之前周坪大队的周老根运豆腐来是四两豆子换一斤豆腐，或者六分钱换一斤，咱们就按这个价钱来，也不占你便宜。”

　　当事人还没发声，大家越谋划越兴奋，甚至还有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姑娘直接高兴地说：“我家有杆秤，能借给你们用。我现在就能回去拿，只要换给我们一些豆子就行。”

　　杨家彤哭笑不得，原本还以为需要她再引导几句呢，哪知道大家的热情超乎她想象，“行，那我今天再多做一些，大家想换，晚上来知青点找我。”

　　第一个开始来的大娘还目露期待紧盯着她现在手里的，问道：“你现在做的能匀给大娘一些吗？你和小梅两人应该吃不完。”

　　“能吃完，大娘，这些我们不全做豆腐，腾出些煮豆浆和豆花当早餐吃。”

　　“还能有豆花呢，那行，大娘晚上来找你，能不能到时候给大娘也弄碗豆花？”

　　“可以，豆花中午就能有，大娘你中午吃完饭来找我吧。”杨家彤答应道，都是差不多的工序，只要做豆腐，豆浆和豆花就是顺手的事。

　　多了个收入来源，杨家彤心里高兴，回去把豆浆豆花煮好，还奢侈地把她姐的糖拿出来融了点红糖水也倒了点进去，她们吃不惯咸豆花。

　　直看得杨家梅捂着胸口，心疼，她藏了一年的红糖啊。

　　刚煮完豆浆的厨房里满是香浓的豆浆味，再看着姐妹俩喝着甜滋滋的豆浆和豆花，知青点众人都羡慕死了，董琳开口道：“家彤，我们也想换些豆腐，晚上你可能得多做点，黄豆够吗？我们可以先把黄豆给你。”

　　“确实有些不够。”杨家彤想着刚刚大队里人们热情的样子，估计一上午全大队都能知道她这儿能换豆腐，肯定有不少人来，她怎么也得多做点出来。

　　按照她的配方比例，一斤的黄豆能做出四斤左右的豆腐来，不算特别多，但也还行。

　　吃完饭，杨家彤先把大家的黄豆都借过来，也多亏昨儿才分完粮，现在大家的黄豆余额还很充实，她泡了满满一大通黄豆，有三十斤。

　　她今早只磨了一斤黄豆，随随便便找个东西就能做，但现在需要大量做可不行。吃完饭，她就跑到木匠王叔那儿，让他用现有的木材帮忙做了几个大豆腐筐，又问人换了几块干净的纱布。

　　中午的午觉时间全被用来磨豆子做豆腐了，下午在地里拔草头顶着太阳她都有些打瞌睡，完成作息一向规律，中午都是会小眯一会儿的。

　　这回林婶又和杨家彤分到一块儿干活，“小x彤，听说你会点豆腐，晚上我也去换几块？”

　　她声音不小，周围干活的人也都听到看过来。

　　“行啊，林婶，我做了好几大板，大家想换都能来换，争取让全大队的人都吃上新鲜滑嫩的豆腐，要是还不够，我明后两天继续做。”

　　林婶听得高兴，往手心唾了口唾沫继续抡锄头干活，“有你在，我们大队想吃豆腐就容易多了，等冬天你得多做点儿，我要做点腐乳，拌饭好吃，去年做少了，现在想吃都没有，大热天的又没下饭的菜，吃饭都没胃口。”

　　本身天就热，还一直在地里晒，累苦了回去真的是又饿又不饿，难受。

　　边上有人接话茬道：“是啊，要是知青都跟小彤你一样，会点技能什么的就好了。”

　　说是来帮他们建设农村的，但回回下来的人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干起活来还不如他们家里的十岁孩子，偏偏又要来分他们的人口粮。一开始大队里人还有些期待知青们真能干点什么实事帮助大队，后来这丝期待完全给败没了，干啥啥不行又得分粮，大家伙们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第26章

　　“每个人都有长处，现在可能只是还没遇到发挥的地方。”杨家彤为知青们说了句好话，而且不管大家有没有能耐，起码知青点众人都不惹事不勾心斗角的，她还是挺喜欢现在的知青点氛围，各自安好，有事需要帮忙大家也会帮。

　　到了晚上，杨家彤一回到知青点，就有人在等着她了，都是家里不用上工的孩子，手里端着一碗黄豆，一见到她就高兴地喊人，“家彤姐，我们换豆腐来了。”

　　“行，我给你们称重。”杨家彤把外婆家里的杆秤借过来了，杆秤这东西大队里有的人家不少，正好她外婆家就有。

　　一斤豆腐换四两豆子或者六分钱。家家户户多少有些黄豆，再一个，按粮站的收购价来，四两黄豆还不值六分钱，所以大部分人都是直接用黄豆换豆腐。

　　杨家彤来者不拒，杨家梅也在一旁帮忙，一样一样地称重，到最后，已经能很熟练地切出一斤大小的豆腐块了，误差顶多一两左右。

　　几乎全大队的人都动了起来，但三十斤的黄豆也就做出来一百二十来斤的豆腐，一开始还没限购，所以这一遭换下来，还有很多人没买到，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脸上还有些懊恼来晚了，“小彤，你明天再多做些啊，婶子我明天再来。”

　　“好，这几天我都会做，等大家吃腻为止。”杨家彤笑眯眯地应道。

　　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木筐，以及一箩筐的黄豆，辛辛苦苦一天下来，好像也就挣来了十八斤的黄豆。

　　杨家彤不禁笑着吐槽：“一百多斤黄豆，竟然没有一个人用钱买，唉，我还指望着收几分钱呢。”

　　杨家梅累地坐在凳子上，“能用东西换，大家肯定舍不得用钱买啊。不过这么多黄豆，我们用来干嘛？”

　　“明天全做了，后天再做一天，等还掉借的豆子，剩下的先留着吧。”

　　累了这么会儿，知青点其他人饭都已经吃完了，杨家彤拿出专门留下的豆腐，简单做了道丝瓜豆腐汤，和四姐解决掉晚饭。

　　“要是有泥鳅就好了，和豆腐一起炖汤特别好喝，那个鲜啊！”杨家梅回想起以前在家里吃到的菜，想念得很，“明天下了工我去捉泥鳅吧，实在不行找一些黄鳝回来。”

　　“四姐，那你加油，让我也跟着享享口福。”杨家彤端了几块豆腐去送给外婆家，带了一把红薯干边啃边回家，太阳早就下山了，晚霞也渐渐退去，好似洒上一层灰烬。晚风吹过来，有些凉快。

　　刚回到知青点没多久，就见常兴平和龚吉两人兴冲冲地挑着水回来，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还没到近前他们就开始喊了，“家彤，明天帮我们做道菜，好菜，哈哈哈有肉吃了。”

　　这句话炸得大家都看过来，王卫敏一把将刚舀好水的瓢又扔回桶里，迅速跑过来：“什么肉什么肉？哪来的肉？”

　　两人放下水桶，把手上的东西往大家眼前展示，没等大家看清就先听到了叫声：“呱～呱～”

　　“哈哈，我们捉到田鸡了，本来是去挑水浇菜的，听到有一群孩子跑着在抓田鸡，我们就跟了上去，运气好弄到两只。”龚吉笑得嘴巴都合不上，近在眼前的蛙鸣声在他耳边听来格外美妙。

　　“呱～呱～”

　　叫吧，放肆叫吧，明天就进我们肚子里，龚吉两人乐得不行，想到明天能吃上的好菜现在就开始流口水了。

　　杨家彤都羡慕了，“你们的运气是真的好，田鸡的肉可嫩了，特别好吃。”

　　杨家梅双手握拳，“明儿我一定要去抓，啧，刚刚就应该去的，早知道就不偷那会儿懒了。”

　　常兴平也在笑，笑了会儿问道：“家彤，我们就抓到两只田鸡，肉那么少，就想着干脆一起做，做好了再一人一半，可以算一道的钱吧？”

　　“算一道，就这么两只，你们要是分开来确实不划算。”

　　“现在还能去抓吗？”王卫敏听到这两人的交易，看着暗下来的天色，蠢蠢欲动。

　　“太晚了，等明天下了工我们再去试试吧。”董琳劝道，她也想吃啊，虽然一只田鸡的肉也不多，但她之前运气好抓到吃过两次，味道鲜甜紧实，很嫩。

　　“敏姐，琳姐，明儿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吗？”李红英赶紧问道，她不知道该怎么抓，跟着两位姐姐看她们打样她到时候学一学。

　　“行啊，到时候一起去。”

　　龚吉他们抓到的田鸡顿时让整个知青点的人都火热起来，杨家彤也想去抓，但她这几天没得时间，第二天48斤豆子磨得她腰酸肩膀也有些痛，最主要是累，不过晚上如愿吃上了姐姐抓回来的田鸡，香嫩鲜甜的田鸡肉很好地消散了些她身体的疲累。

　　第三天来换豆腐的人少了些，三天下来，把开始时借的黄豆还回去，她自己一共挣了七十六斤八两的黄豆。听起来好似很多，但也就这只是大家很久没吃豆腐了，她的豆腐在水南大队才吃得开，换出去的多，之后想三天内就挣这么多黄豆回来是不太可能的，除非过年的时候。

　　这些黄豆看着多，按收购站的价钱来算，还不到十块钱，她辛辛苦苦累了三天，磨豆子磨得她人都憔悴了一些，真的就是挣的血汗钱。

　　不过之后每个月她还是得做一些，能挣就多少挣点，蚊子肉也是肉，她没那资格嫌少。

　　剩了四斤多豆腐，杨家彤干脆做了几道菜，当做知青点聚餐，这几天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多少也影响到了知青点里的清净，感谢大家都没说她什么，偶尔还会搭把手什么的。

　　不用油煎出来的豆腐也很香，做了个家常豆腐，无肉版的麻婆豆腐，平菇焖豆腐，豆腐鸡蛋汤，菜色看着漂亮，白豆腐配上各色时蔬，唯独就是太素了，闻着这个香味就知道没有一点肉味。

　　杨家彤心里觉得，她还是得尽早养上一两头猪，可以累一点，但是不能吃不上肉啊。

　　王卫敏她们没好意思占便宜，能免费吃上几道家彤做的菜已经比他们自己下厨好多了，家彤承包菜，他们则承包家彤姐妹俩的主食，大家一起凑凑，一个人只需要出一点。

　　“还好我早有预料，专门给自己多蒸了点饭，不然就不够吃了。”阮杨吃得把裤腰带都松了松，填饱了肚子又满足了口腹之欲的感觉真好。

　　“不止你啊，我们也多蒸了。”王卫敏摸摸吃饱的肚子道：“菜是好吃，但是也不能多吃，每天吃这么香的菜，我们粮食都多消耗几成。”

　　杨家梅十分赞同，连连点头，“可不是吗，我和家彤每天的粮食消耗可大了，不过吃得多也不是没好处，我现在觉得最近每天都精力充沛，肚子也少点难受。”

　　在这个情况下，杨家梅又开始挑战自己，争取每天拿到六工分，跟打了鸡血似的。

　　杨家彤休息了两天，干了两天轻活，下工就到河里捞河蚌，晒河蚌肉，现在河蚌肉已经积了一小包，当初那个空空如也的立柜现在已经被填满大半。

　　两天之后，她再次回到开荒队，开荒队的进度一直没落下，现在已经开到了半山腰，往下看去好几块整整齐齐的地，等再洒点肥，队里又要安排人种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