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利润率低，卤蛋还是要继续卖的，还好它做起来不麻烦。

　　杨家彤数出一叠钱，“给，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五十八块一，基础工资31，提成二十八块一。”

　　他们七月二号回来的，当天就去卖茶水了，一天一元的基础工资，她直接给小弟算了整月的。

　　这个月对方确实很辛苦，每天帮她去乡下采购原材料，回来和她一起去外面卖酸梅汤，晚上出摊前和她一起做准备工作，出摊后当服务员，从来没喊苦喊累，都是她这个姐姐需要什么他就帮忙干什么。

　　“这么多？！！”杨家栋从自己的账本上抬头，听到五姐说的话，再看向她手里递过来的钱，有些难以置信，“都快六十块钱了，不是，姐，你这个月挣的是真不少啊，出乎我的意料。”

　　他简单心算了一下，能拿到二十八块多的提成，那他姐的收入得有……一千四百多！

　　真的假的？杨家栋第一反应都已经开始去怀疑自己的专业了，又重新算了两遍，确实是这个数啊，嘶，这也太强了，他张大嘴，咬了咬下巴，刚刚还觉得自己挣的不少，结果在他姐面前，他仍旧是个弟弟。

　　“嘿嘿，嘿嘿，还行吧。”杨家彤眼睛里都是笑意，完全克制不住，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傻笑了好一会儿。

　　她这个月实际到手786.26元，这是扣除人工费燃料费各种成本之后的利润，当然她自己的人工费含在这个利润里，反正自己是老板，小生意就不算那么清楚了。

　　杨家栋被刺激得大脑都空白了几秒，还好想起来每次去采购都是他经手的，知道成本大概花出去多少，略一算，得出的数字打了个大折扣，这才是粗略的净收入，虽然还是很多，但好歹经过刚刚的刺激，现在的这个数字起码更能让人接受一点。

　　“虽然比不上姐你，不过我这个月沾你的光，也挣了不少，神仙豆腐一共挣了一百五十八块四，五姐你得三成，给，四十七块五毛二。”

　　杨家栋把钱递给五姐，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了。神仙豆腐是大头，给五姐分完还剩110.88元，从乡下进货倒卖也挣了三十二块多，加起工资来，一共有201.48。

　　两百多啊，放在之前他根本不敢想，买手表，等回到海市他第一件事就去买手表。

　　杨家彤忘了自己在小弟那儿技术入股了，收过这三成利，好了，她的七月份收入重新迈过八百元大关。

　　不过她之前以为的这个月靠酸梅汤就能把三轮车的钱赚回来，事实证明她高估了酸梅汤，还差了八十多。

　　她坐起来，拍了拍老弟的肩膀，激励道：“下个月我们继续努力，看能不能再开发点不费事但利润能高一些的种类，争取超过这个月。”

　　杨家栋拿着手里厚厚一叠钱拍得啪啪响，脸蛋都有些激动红了，“嗯嗯，不用姐你说，光是想到自己挣的钱，我就干劲十足。”

　　他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也就是现在天黑了，不然他现在就想冲出去挣钱。

　　杨家彤看小弟跟得了多动症一样，一会儿搓搓手里的钱，一会儿抖腿，一会儿又揉揉后脑勺拍拍桌子，知道他这是内心的激动一时没有发泄完。

　　别说他了，她自己胸腔里的激动感也还没散去呢，“明天上午去卖东西的时候，我们先去把钱存一下。”

　　杨家梅一个人在外间沉迷于书籍，等到回了屋要睡觉，才看到小妹脸上竟然还挂着笑，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还没兴奋完呢？刚刚我在外面就听到你们在屋里叽叽喳喳个没停，这是挣了不少吧？”

　　“不少，多到你听了可能都会后悔没加入我们的程度。”

　　杨家梅立马捂住耳朵，“那你别告诉我，我现在对我的事业还没爱到超过钱，我怕你讲完我得难受好几天，还会动摇我的决心。”

　　杨家彤把她手扒拉开，哼笑道：“放心，不讲，不过我就是不讲你们也大概有个猜测，哈哈。”

　　这晚上，她兴奋了好一会儿才睡着，隔壁杨家栋比她还兴奋，旁边的侄子睡得死沉死沉的，他在一旁翻来覆去还不小心笑出了声都没吵醒对方。

　　熬到半夜，激动终于被困倦代替，睡得晚，第二天醒得也晚些，爬起来一看，哦豁，晚了十几分钟，他牙都没刷，就急急骑车往出城去。

　　秦秀兰一个转身的功夫，就只看到一个车尾巴了，“搞那么急干什么，脸都还没洗，带着眼屎去见人呢。老杨，都怪你，就你没带好头。”

　　杨爸一脸懵，他一起床就被拉来干活了，一句话都还没讲，就被儿子连累得挨了顿呲。

　　个倒霉玩意儿。

　　所有粉条都做好了，汤熬好了，小菜也做好了，大家把东西搬出去，照样自家人先吃，一份薯粉加一份饭团再加一个卤蛋，这也算是大家付出劳动得来的早餐。

　　刘淑芳吃完一碗粉加一个饭团就饱了，剩下一个卤蛋留给两孩子半上午的时候饿了吃。跟着小姑子干活这一个月，是她这辈子有史以来早餐吃得最饱的时候，这要是算成钱，差不多得五毛钱一顿了，收获比付出多，她都觉得有些心虚。

　　杨家彤觉得还好，付出几个人的早餐，早上这次出摊她能轻松很多，大家互利互惠。

　　刚洗完碗让侄子侄女自己去玩，杨家栋就回来了，“姐，你要的田螺好了，我看都很新鲜，你看这些够不够？就花了一块钱。”

　　他先把装着田螺的桶提下来，杨家彤一看，有半桶多，“我们自己吃够了，今天晚上一次性吃个够。”

　　家里太挤，这是专门让大队的社员捡回家吐完沙再买的，今天晚上就能直接下锅。

　　杨家栋先把他的斑鸠叶搬到水池去，罗家姐妹俩已经在这里等着，叶子一来她们就主动接过去开始洗。

　　她们很感激杨家哥哥姐姐们给的这份工作，干活很仔细认真，上个月光是靠这份小活就让她们挣了有十来块钱。

　　虽然每天双手都被泡得发白，但对她们来说能挣钱就是好的，有好些婶子知道她们干这个挣钱，都试探着想加入或直接抢走，还好杨家哥哥姐姐们没同意。

　　做好了两盆神仙豆腐在等着凝固的时候，杨家彤他们先骑车去卖酸梅汤和杨家栋从乡下带回来的东西，现在他卖的东西越来越多，有手工竹编藤编品、鸡蛋鸭蛋鹅蛋，还有鸡鸭鹅以及蔬菜，水果和其他的农产品也有一些。

　　一个月下来，好些人家已经知道他们出没的时间，等到了时间就等在门外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东西，这里的东西比供销社卖的还更新鲜，有些价格也更便宜。

　　“小彤！”徐晴也在供销社时刻注意着，没有顾客来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门口，一看到他们就赶紧跑出来喊人。

　　车子停下，她立马追上去，“小彤，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事成了，我公公终于被我们劝同意了，不过我公公吧，他这人老思想很严重，重男轻女，只同意教男同志，还要求来学习的男同志力量得大一些，力量小的不适合当厨师，拎锅都费劲。”

　　她公公？噢，杨家彤想起来了，自己还觊觎徐晴公公的厨艺，之前徐晴说她公公不同意，她还以为就没有后续了，现在不知道对方怎么改变主意了，但对自家来说是好事，顿时又惊又喜，“那真是太好了，晚上我跟我家里商量一下，明天把结果告诉你怎么样？”

　　徐晴点头，“行，我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这次她和家里所有人是出了大力才把公公给劝得同意收费教人菜式，希望小彤那边也给力点，别最后关头反悔了。

　　徐晴边往回走边琢磨，不过，好像反悔也影响不大，小彤提的这件事也给了她们灵感，现在想学点手艺不是容易的事，很多人想学却受限于没有门路，要是小彤家人不x学了，她们就再去找几个学徒来，反正让公公点头同意这最难的一关都过了，找个收费的学徒反而不是难事。

　　路过储蓄所，杨家姐弟俩停车，杨家栋在外面守着东西，杨家彤先进去存钱，她之前的钱全放在空间里没有存进银行，这次需要开个账户，然后把八百块钱全部存进去，只留了三十多的零头继续用来采购。

　　人生中的第一本存折新鲜出炉，八百块钱，这个存折就专门用来存这个暑假挣的钱。

　　把存折放到空间里，她现在身上加起这八百块钱来，应该就一千一左右，当知青那几年挣的钱不经用，买了房之后又买各种大件，用得没剩多少，还好现在终于又有大笔的收入。

　　杨家彤出来，换小弟进去存钱。

　　“走了，继续出发。”杨家栋笑着出来，捏了捏胸前挎着的包，里面装着他人生第一本存折，之前不是不想弄本存折，纯粹是没钱。

　　中途回到家里把凝固好的神仙豆腐带上，两人又晒了个满头大汗，才卖完大部分东西回家休息。

　　杨家彤现在都不想照镜子，辣眼睛。相信等暑假结束回到海市她肯定会震惊到一大波同学老师，因为她现在已经成为个黑小子了，草帽和毛巾实在不太顶用，太阳是无孔不入照在身上，当然最黑的是两只手臂。

　　每天累得要死，她已经没什么心情花时间做好吃的饭菜，全家人重新开始轮班，轮到谁谁做饭。

　　今天轮到她妈，她爸在帮着洗菜择菜，做好饭之后，杨大哥打开她的收音机边吃饭边听节目，大家坐得近一些都嫌热，一个个地隔了好几个座位分散坐着。

　　“姑姑，姑父，你们现在才吃饭呀。”秦奋进和宋小月先进来，后面跟着李金凤和高彩芹。

　　秦秀兰看到两个大侄媳妇有些惊讶，“金凤和彩芹也来了，坐，吃过饭了吗，你们俩怎么来了？”

　　李金凤是秦胜利媳妇，高彩芹是秦建国媳妇，两人跟着坐下，“吃过了，姑姑，姑父。奋进他们夫妻俩写信回家让我们来的，说是跟着一起来挣钱，比在乡下种地挣得多些。”

　　她们今天不止人来了，还挑了好些东西来，秦奋进去车站接的人，回家吃过饭才带着来杨家。

　　“看来奋进他们俩是挣到钱了啊。”秦秀兰觉得这算是个好消息，两个侄媳妇进城也好，多挣点钱家里就能宽裕些，不用那么苦那么累，“那你们得多租个房子吧？奋进你去看好房子了没？”

　　“看了，就是我们那个院子有人要搬出去房子空出来了，我才想到把嫂子们也喊进城的。”

　　秦奋进本来更想喊他大哥二哥，因为这回做的东西更耗费力气，但大哥二哥现在都有好好的工作，所以就让两个嫂子来，也好，等他上学去了，三个妯娌间能有个照应。

　　秦秀兰点点头，“这就好，金凤和彩芹来也是跟着你们做米豆腐吗？”

　　杨家栋去给大家切了些神仙豆腐拌一拌，“哥，嫂子们，你们吃这个，这个不占肚子，两个嫂子应该还没吃过，正好尝个鲜。”

　　秦奋进：“打算做糍粑，糯米和豆子已经挑来了，打糍粑配熟豆粉，我问过好些顾客，他们说要是有糍粑也会买，自己做起来麻烦，很多人家连工具都没得。”

　　“糍粑好，当个零嘴吃合适，你们去公园广场卖应该好卖。”杨家彤馋了，她现在就有些想吃糍粑，以往糍粑都是过年才吃的，手工打出来的糍粑比用糯米粉煎出来的糍粑更劲道软糯好吃。

　　“对，我们那儿不是有石磨嘛，再试试磨些豆花卖。”这些都是秦奋进和媳妇俩讨论过好几次的，觉得可行才写信去把家里人给喊来，还省了他回趟家去拿凉粉草这些东西。

　　杨家彤想起徐晴，把花钱学做菜的事情跟大家讲了一遍。

　　“徐晴她公公以前是国营饭店大师傅，爸妈你们应该听过，就同兴街那家，钱大师傅，他的手艺肯定有保障，不过我们这个不是拜师，只是学几道菜，教得不知道会不会很尽心，但那几道菜肯定能教会的。”

　　“钱大师傅啊，我知道，他做的血鸭和毛氏红烧肉最好吃，以前我还专门带你们去吃过，味道是很好。”杨爸第一个开口，“学门手艺好，荒年饿不死手艺人，现在眼看着时代越来越好，物资也在慢慢放开，外头小食摊也最多，学好厨艺，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他一时激动，想扒拉自家人去学，等转头看了看儿子们，这才冷静一些，想起来他家里孩子个顶个的出息，不用学手艺。他又把目光转向老丈人家的几个侄子侄媳妇。

　　“奋进，你倒是不用学，你大哥二哥，他们现在要是有想法，倒是可以去学。”

第172章

　　李金凤和高彩芹闭上嘴巴，学门手艺是好的，但三十块钱只学一道菜，太贵了，这已经不是她们能决定的事情。

　　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秦奋进肯定也会觉得太贵不值当，但经过这一个月的历练，他知道有个厨艺在身能赚钱，起码学费是能赚回来的，怎么说也能比他们现在的生意更好。

　　不摆摊的时候他都会带着媳妇到处逛，去看别人怎么做生意，人家那些吃食摊，但凡味道好的，生意就差不了，当时他看着对方一笔笔地收钱，那叫一个眼热啊，要不是自己是个大学生，他都恨不得去抱着人家的腿求让他拜个师学个手艺。

　　市里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而且听姑父的话音，那还是个有口皆碑的大师傅，手艺顶顶的，“学，得学，就是他规定了只能男同志学，那大嫂二嫂和我媳妇学不了。”

　　他纠结了几秒，当机立断道：“去把大哥和二哥喊来，大哥现在一个月稳定拿二十块钱工资，二哥当记分员，看着都不错，但这也就是在乡下，和城里做生意比不了，让他们都来学手艺，两个人学不同的菜，到时候再互相教，出师了之后无论是在市里还是去县里摆摊，生意肯定差不了。”

　　“这是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我们跟人家大师傅根本搭不上边，认都不认识，更别说跟着学手艺。”秦奋进双手握拳越说越觉得这是好机会上门了，得赶紧抓住，“这两年家里也存了些钱，花三百买十道菜，学会这十道菜，大哥二哥说不定也就不用待在乡下了，到时候大嫂二嫂，你们都能留在城里也说不定。”

　　李金凤和高彩芹听着小叔子的分析，也觉得要是自家男人能来学厨艺是件好事。宋小月听着也心动，暗自可惜她没办法去学艺，不然等自个学会，就能学人家的去卖饭食挣更多的钱了。

　　秦秀兰扫了眼自家闺女，闺女现在就在卖吃食，是他们这群人里最知道摆摊卖吃食能赚多少钱的人，既然她牵头这件事，那肯定就说明学厨有好处，对着侄子道：“你发电报去跟你爷奶爸妈他们说一声吧，让胜利他们赶紧带着学费来。”

　　杨家彤也笑道：“对嘛，表嫂们也能学，到时候让大表哥和二表哥学了回来教她们，挣钱就得一家人齐心协力劲往一块儿使，过几年你们家肯定是队里第一家建起青砖大瓦房来的。”

　　厨艺这门手艺是能触类旁通的，学完十道肉菜，再做其他的菜自己也能慢慢摸索，有了基础后多练总能比普通人做得好吃，再加上十道比较拿手的菜，以后够支撑起一家饭店来。

　　“哎，我现在就去发电报，那我们就先去忙，等发完电报就回家做豆腐打糍粑，下午早点出摊。”秦奋进带着媳妇和两个嫂子往外走，步伐里带着些急促。

　　大家继续吃饭，饿了这么久，再难吃的饭吃起来也觉得好吃，桌上一时没有声音，倒是刘淑芳若有所思，等收拾碗筷的时候，问小姑子道：“小彤，你那个同学的公公，他有规定收几个学徒吗？”

　　“这个我没问，应该没规定吧，毕竟这个不是真的收徒，教一个两个是教，教四五个也是教。”

　　“那…我有个表弟，他，你看能不能也去学？”刘淑芳和小姑子说着自家表弟的情况。

　　她表弟在机械厂里当翻砂工，运气好是这份工作自己找的，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熬了一年就顺利成正x式工，运气不好是翻砂工这个工种太消耗身体底子。

　　天天和砂子、铁水打交道，配砂、搬砂箱、浇铸铁水，一个砂箱就几十上百斤，都是重体力活不说，那种车间里还高温，尤其是夏天，就跟烤炉差不多，还有粉尘，大家都知道跟粉尘打交道多了容易得肺病。

　　也就是这份工作不容易干，当初她弟才能捡个漏进去。工资是很高，加起津贴来一个月有五六十，是别的工种的两倍，每个月还有营养品发，肉蛋奶酒都有，粮食配额也是最高的，但这种活干起来真的太耗人了，买回来的营养品都给她弟弟吃，人仍旧一年比一年瘦。

　　今年过年的时候几个女人坐在一起，弟妹偷偷跟她们哭和宣泄心里的难受，让她们大家帮忙注意别的工作岗位。

　　前几年是表弟家里确实比较苦，还要养几个弟弟妹妹，现在条件好了些，身体也有些熬不住了，就想换个轻松的。

　　刘淑芳觉得如小姑子说的，学厨艺然后当个体户开家饭店也很不错，起码没有那么耗身体。

　　杨家彤听完，“大嫂，我明天去问问小晴，要是行的话你再去跟你表弟一家说说，这个也得问他们的意愿，你也知道，现在还是很多人觉得厂里当工人比当个体户的好。”

　　“哎，我今晚上去探探口风。”刘淑芳也是想着以前小姨一家对她们家都不错，表弟人也好，亲戚们家里需要帮忙的他都会帮，所以才有心为对方着想，表弟愿意去学厨最好，不愿意的话她再帮忙留意别的工作。

　　晚上，一家子人吃完晚饭开始清理田螺，这些田螺在大队社员家里已经吐了几天的沙，现在还需要再用刷子刷一遍，把螺壳表层的青苔灰尘刷干净，再把尾巴剪掉，干净入味且更方便吃。

　　做了两个口味的，一个是香辣紫苏田螺，一个是蒜蓉卤田螺，两道都是香味浓郁的做法，里面的螺肉一熟，香味碰撞越来越香飘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