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知道海市不吃辣，我专门把自己爱吃的都带了来，时不时换换口味，还能省钱，等明天我就换辣椒酱。”

　　杨家彤大方地往每个人碗里夹去，要是不够吃等吃完了，她准备寄信回去让爸妈再给她寄点过来。

　　费灵灵：“给我夹一点点就好，两三粒就行，要我说，你的酱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但同时也是最辣的，想多吃都多吃不了。”

　　她就属于又菜又爱吃的那种，每次吃了对方的酱都要辣出眼泪来，但又每次看到都想要吃。

　　邹艳萍碗里也多出一筷子萝卜干，她从包里把自己带的咸菜拿出来，招呼大家道：

　　“来，咸菜，你们想吃都夹一点，虽然我这个比不上家彤的好吃，但添进饭里也是多一番滋味嘛。”

　　大家盛情难却，都夹了一点点，不敢多夹，无他，邹艳萍带来的咸菜真的太咸了，完全不堕它咸菜之威名，吃一小条能拌好几大口的饭下去。

　　刘素珍是贵省人，相比其他人对辣的接受度会更高些，不过她们那儿主要爱吃香辣、酸辣，就是把辣当做调料味之一，种的辣椒辣度也不算太高。

　　“早知道我也带些菌子弄成酱来了，我们那儿的菌子好多的，年年吃月月吃，品种多味道也好。”

　　“你们菌子那么多，卖点给我，我家那边菌子采来采去就那么几种，还不算太多，现在不当知青，就更没得采了。”

　　杨家彤每次做菌子酱的时候都会遗憾自己吃不到贵省云省的菌子，人家那儿的菌子才是最多最丰富的。

　　“你真要啊？怎么给你，我下学期给你带来吗？”

　　杨家彤是真想要，“你往我家寄去，我让我妈做好给我寄来，正好我四姐和我小弟肯定也想吃。”

　　到时候还能和四姐小弟一起分摊成本，多好哈哈哈哈。

　　刘素珍想了想，道：“行，现在这个时候菌子正是多的时候，晒干邮寄也方便，等晚上回宿舍再聊详细的。”

　　“好。”

　　杨家彤几口扒完碗里的饭，吃完之后碗很干净，因为油水不多，洗碗都用不上皂角和碱，用丝瓜烙刮两下就干干净净了。

　　大家吃饭的速度也都很快，吃完饭匆匆赶回教室。

　　杨家彤自己去图书馆，借阅证是前些天就办好的。

　　这几天慢慢把专业课的学习理顺之后，每天的时间就开始有些空余，一直学同一类东西容易学得人烦，今天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书籍。

　　图书馆不如教学楼高大，甚至还没宿舍楼高，只有三层楼，正正方方，或许是这座建筑所承载的文化意义，让红砖的外表看起来显得庄重典雅。

　　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摆放着一张张厚重的长条木桌和配套木椅，桌子上还有绿色灯罩台灯，里面坐满了正在学习的学生。

　　杨家彤听从工作人员的指引穿过一架架书籍，按照上面的指引找自己想要的。

　　她拿了两册《许国璋英语》，太久没有使用和复习，她的英语需要从头学习巩固一下，看到还有《英华大词典》和《新英汉词典》，翻了下出版时间，她拿了更新的后者。

　　除去英语的，她还找到本经济类的杂志，再拿了最新份的人民日报、文汇报等报纸，这些已经差不多，等看完再来借。

　　这么多年远离课外书籍，连报纸都没怎么看，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书看报纸，重新享受阅读的快乐。

　　“家彤，好巧，你也来借书，借的什么？”

　　杨家彤抬头，笑意盈盈打招呼道：“班长。喏，你自己看。”

　　她们班长是个长得很正气英气的女同志，很合她的眼缘，看着赏心悦目，导致她每次都忍不住朝她看一会儿。

　　许丽君看向她手里的东西，好奇道：“这是英语词典，你要学英语啊？”

　　“昂，总得学一门外语，国家要发展，说不准以后就能用上，俄语我不爱学，英语容易很多。”杨家彤又瞄了瞄她的，“班长，你怎么借的全都是报纸啊？”

　　“我想看看现在报纸收稿的水平和流行的风格，试着自己去投投稿，看能不能挣点稿费。”许丽君没藏着遮着，直接大大方方说道。

　　“现在投稿能有稿费吗？”

　　“有的，去年十月份不仅发了恢复高考的通知，还发了恢复稿费制度的通知，像京市海市这些大城市已经率先落实政策恢复了，我先投投海市的，以前我在厂办工作的时候也经常要写文章，现在还算有些经验。”

　　杨家彤还真没注意到这个消息，笑道：“那班长你当初怎么没有报中文系去，人家那边是专业培养笔杆子的。”

　　许丽君笑了笑，解释道：“写文章就是个爱好，顺便看能不能挣点钱，真拿这个当正经工作不行。”

　　她在厂办已经有些写腻了，现在就完全是看在钱的份上又激起了点动力和兴趣的。

　　杨家彤瞬间理解了，“懂，兴趣和工作得分开来，拿兴趣当工作，到时候工作越干越痛苦，兴趣还没了。”

　　以己度人，她其实很喜欢种花花草草果蔬之类的，但要让她去干这个工作，那完了，上班上久了，肯定有一天她看到地里的花草就会觉得面目可憎。

　　回到教室，还没到上课的点，大家也没午睡，全都孜孜不倦，努力地复习看书，如饥似渴地汲取书中的知识。

　　杨家彤把借来的东西一把塞进课桌，然后转身扒拉住邹艳萍，“艳萍，你写作能力怎么样？”

　　“？”邹艳萍一头雾水，突然被人从学习中拔出来，脑子里还是一堆堆数字，人都有些迷糊了，“什么意思？”

　　杨家彤唉了一声，从课桌上把人民日报拿出来，又觉得以这个为目标有点太高远了些，怕强人所难，换了个海市文学来，指给对方看。

　　“呐，看这些文章，你觉得你的写作能力如何？你要不要试试去给这些报社杂志社投稿？有稿费的哦。”

　　邹艳萍立马就精神了起来，两眼放光，拿过报纸想仔细研读一下，想到家彤还在跟她说话，粗略地看了几眼抬头道：

　　“我肯定比不上人家的文学底蕴深厚，不过只要能挣钱，我可以研究、学习，努力写出好的文字来。”

　　“有志气！”杨家彤夸了一句，继续道：

　　“那你加油啊，你在大队见多了劳动人民的生活，对这方面的内容了熟于心，你可以先写个故事大概内容，再润色一下词句，拔高一下内涵和意义，写些励志的文章。咳，当然我是胡说的，我也不知道现在报社爱收什么类型的，你还是自己研究一下吧。”

　　她说到一半及时收住，怕自己把对方带沟里去。

　　“嗯嗯，等下午下了课我也去借些报纸来，下次我寄信回家也要把这个好消息寄回家，我大妹现在读初一，让她想办法多看点书，好好学语文，有空写写文章，多练练，争取不用等毕业就能自己开始挣钱。”

　　邹艳萍想象的很好，好不容易有一个来钱的法子了，她们当然要好好把握住，不仅大妹，其余弟弟妹妹们也要从下抓起。

　　“你们加油，现在稿费挺多的，我刚刚问了班长，像上面刊登的诗歌，一行就值五毛钱，那些散文杂文短篇小说，每一千字就值五到十五块钱，越出名的作家诗人拿到x的稿费越高。”

　　邹艳萍眼睛都瞪大了，摊开报纸随便找到一首诗歌，手点上去一行一行地数，数完心潮澎湃，咬牙忍住内心的激动，“这一首诗二十行，就值十块钱？我的姥啊，就这么点字……”

　　费灵灵凑过来听也震惊了，“这么值钱，那要是一天写一首诗，一个月岂不是能有三百块。”

　　杨家彤无语笑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不说能不能一天写出一首来，即使写出来了想入报社杂志社编辑的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是这么容易，岂不是人人都能挣这个钱。”

　　“也是。”费灵灵也要了一张报纸，“我看看，我也要试着写。”她听见这个价格，心里也不禁存了幻想，万一她正好在诗歌方面有些才华只是之前没有发现呢。

　　周围听见的人也都打算回头去图书馆借些报纸回来看，实在是一首诗十块钱这个价格对他们的吸引力太大了。

　　作为还没毕业的学生，手里的钱来源除了学校补贴就是爸妈补贴，没别的方法能挣钱。

　　这要是真投稿投上了，不止收到稿费能让大家很有成就感，自己的文字上报更是激励人心的一件事情，传回家乡去能带着全家人都面上有光，在整个厂子或者大队里出名。

　　而她们从考试中脱颖而出考上重点大学，大都对自己有些自信。

　　最后再由邹艳萍和费灵灵两人回到宿舍一宣传，整个宿舍除了杨家彤外的人都动起来，开始研究自己能写什么，怎么样才能写出更好的文字。

　　杨家彤羡慕地看向斗志昂扬的大家，不是不眼热那些稿费，只是深知自己吃不了这碗饭。

　　她看着报纸杂志上的文章诗歌，也知道人家写得很好，能感受到文字的优美和灵气，但让她自己写，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于是之后早上晨跑的时候，大家都在咬文嚼字构思文章，而她在干巴巴地背英语单词，背完单词之后，没急着去吃早饭，而是找了个角落开始大声朗读英语文章，先多读把语感给找回来。

　　把英语学习每日目标完成之后，这才匆匆赶去食堂，然后边赶往教室边往嘴里塞早餐，她的茶缸里还打了一缸粥，打算等课间的时候当水喝，既能补充水分也能填填肚子。

　　一连上了六天课后，第一个休息天终于到来。

　　费灵灵在前一天晚上就嚷嚷着要回家回家，黄玉邀请大家一起去外面玩，“明天我打算去豫园和城隍庙玩，时间有多再把人民广场附近给逛一下，大家谁想去的？我们可以一块儿去。”

　　“要花钱吗？”邹艳萍问道。

　　费灵灵帮忙算道：“我们学校离那边有些远，坐公交需要换乘，这个光来回公交上就要花三毛左右，不过你们吃饭可以早上从食堂买了带去。”

　　这样一说，邹艳萍立即摆摆手，“那我不去，我去图书馆看书。”花钱花在公交上，对她来说就是花冤枉钱，这三毛钱都能买三十个玉米面或高粱面窝窝头了。

　　黄玉继续把期待的目光看向其他人，杨家彤摇头，“我明天想去第一百货。”第一百货虽然离豫园和城隍庙也不远，但她和对方目的不一样，还是不凑一块儿了。

　　刘素珍也不去：“明天我男人会来找我，我没时间去玩。”她和她男人约好了每周末相聚。

　　光那个公交费就劝退了好几个人，最后黄玉还是去别的宿舍邀到了两个同伴。

　　周末是个大晴天，即使休息天学校的铃声也没打算放过大家，到点就准时响起。

　　杨家彤按照正常的作息起来，先去操场上锻炼，锻炼完完成英语背诵和朗读计划，之后慢悠悠地去吃早餐，终于不用赶时间了。

　　一路上她碰到好几个同班同学，大家都一改之前行色匆匆、争分夺秒甚至有些亢奋的状态，悠闲下来。

　　但即使是悠闲，手里仍旧抱着几本书，小树林、湖边到处都是在背书的人，她还听到有一群在用英语对话，不知道是英语角还是英语专业的同学。

　　今天早餐她犒劳自己上个星期的勤奋努力，买了个大肉包，吃完早餐后还多买了几个包子馒头用来当午餐。

　　十点钟，准时到达第一百货，费灵灵比她还先到，眼睛时不时就往停靠下来的公交车上看，终于等到她，使劲挥手。

　　“给，六张工业券。”

　　“谢谢。”杨家彤拿过券，两人往店里走去，“今天买完相机，等下我就要到处去拍点照片留念。”

　　“哈哈，我今天把我大哥的相机借过来了，不过他的胶卷没剩多少，要我自己再买一卷才够用。”费灵灵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展示给家彤看，“我已经很会用相机了，等下我可以教你。”

　　“好啊，正好我还没用过。”

　　她们俩直奔楼上的相机柜台，花六十块钱买下一台新的红梅2，小小一个，还没巴掌大，有一种塑料感，完全没有旁边的海鸥DF酷炫好看，不买没关系，她和灵灵围在柜台上欣赏了好一会才舍得离开。

　　不止她们，边上还有好些对相机感兴趣的人在看和讨论着。

　　胶卷有两种规格，8张的1元一卷，16张的一块五一卷，费灵灵买了卷16张的，杨家彤一次性买了五卷，刚拿到相机有新鲜劲，她看到什么觉得有意义的建筑和人都会想拍。

　　当然不是说只花费完这些就可以随意地拍拍拍然后拿到照片了，等拍完之后送去照相馆请人帮忙冲洗照片还有一笔费用，费灵灵对这个价格十分清楚，“一卷16张的全部冲洗出来，需要花两块九，等用完这卷，我这个月又攒不下钱来。”

　　“没事，你多拍拍，拍好看一些，说不定还能拿照片去投稿呢。”

　　“算了吧，我不抱这个希望。”

　　费灵灵这几天里已经经受过打击了，她原先觉得写稿子很难，但每次坐下来决定要动笔，思考着思考着就开始咬笔头，最后稿子是一个字没写出来，她的那支铅笔头快被咬的不成样了。

　　现在那支笔插在课桌的笔筒上，见它一次就提醒一次自己吃不上稿费这碗饭。

　　杨家彤被她脸上苦恼嫌弃的表情逗得想笑，但好歹是忍住了。

　　拿到相机后的第一张照片，当然是第一百货商店，她站在大楼面前，洋溢着青春明媚的笑容，和周围的建筑人群一起定格在四四方方的相片上。

　　等拿到这张照片，已经是四月中旬，虽然是黑白胶卷，洗出来的照片也是黑白色的，但杨家彤还是能从照片里看出那天明媚灿烂的阳光，照片拍得很好看。

　　当然她厚着脸皮认为很大原因是人好看才让照片好看。

　　和这张照片一起的，二三十张，有她和费灵灵指导路人帮忙拍的合照，技术不合格，拍得只有她俩的大头，此外还有在外滩、人民公园、海市图书馆、博物馆这些地方拍的留影，最多的是在学校里拍的。

　　自己的个人照占了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则是拉着班里人拍的合照，那天她能找到人的都拉来拍了，连老师导员们也没放过，以至于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了台时髦的相机还爱上了拍照。

　　最后还弄了张缺了些人的合照，等什么时候得拍一张齐全的合照才行。

　　不止给她自己拍，还有些同学出钱拍了他们自己的单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