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她之前在学校的成绩就还算可以，家里哥哥姐姐和嫂子姐夫们都是老师，她在这种环境下成绩也差不到哪里去，刚下乡来就听说了同一个院的知青当上老师，之后经过下地种地的毒打，让她更不敢忘记以前学的那些知识和技巧。

　　偶尔休息的时候以及睡觉前，都会在心里想一想，幻想着如果面前有一群学生，她要怎么教会某个知识点，努力也是有一点用的，好歹能让她没忘光之前学的知识，再经过对以前课本的复习以及相关书籍资料的学习，她自认这次考试考得还算不错。

　　上个月填报志愿的时候，大学和中专是同时填报的，同一场考试，两者都能填报，即使国家真的就那么人才济济，她没考上大学，那中专总不至于也录取不到吧？

　　不可能，这种想法一跳出来就被金玉兰踢出了脑子。

　　“好呀，上午闲着没事，本来就是要出去外面玩的，你们打算去哪儿？”杨家彤把一件又一件衣服穿上身，人变得臃肿紧绷绷的，不太舒服，又不能不穿，穿少点会冷。起来后她把被褥铺回原样。

　　“你们昨天下午是去百货商店逛完了吧？那我们去县里别的地方走走，看有没有什么特色一点的地方。”

　　金玉兰对这里的百货商店没兴趣，她们海市有全国最大最齐全的第一百货，占地面积是这里百货商店的几十倍，东西也齐全及时几百倍，逛多了家乡的根本看不上这里的，还不如去有意思的地方走走。

　　“就沿着几条主街道走走逛逛，看看县里的风土人情和大家的生活生态，这里好像有一个红军纪念馆，不知道能不能进去，不进去也可以凑近些本地人扎堆的地方，听他们讲讲这儿以前的名人或史事。”

　　杨家彤转车在汽车站等车的时候就老爱凑进人群里听大家讲古、讲八卦，而且探索不一样的人的生活也是一种蛮有趣的事情。

　　四个人都出门洗漱好，然后带着挎着包出门喊上红英一起去玩，王卫敏她们带来的干粮也在昨天吃完了，今天要去外面吃。

　　还没下到二楼，就看到出来的大队长他们，身后跟着一群人，杨家彤看到表哥也在，满脸兴奋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自己考得好，还是因为这半天能到县里快乐地玩耍才那样高兴。

　　“你们这是要出门？我还说去喊你们呢，要跟我们大家一块儿去走走，还是你们自己去？”胡德全问道，这是最后一天，又不用考试了，他就没帮着几人买早餐，他们自己这会儿也没吃，干粮还装在包里，手里拿着茶缸，打算等下经过水房时装一杯热水，到外面边走边看边吃。

　　杨家彤挥了挥手，“对，出去玩儿，胡叔我们就不和你们一块儿了，自己到处去走走。”

　　大家兵分两路，当然也有可能是好几路，都奔着自己想去的地方去。

　　其实县城里的色彩还不如乡下的鲜艳，乡下的蓝天白云绿草地金灿灿的阳光多么耀眼啊，现在城里反而有些灰扑扑的，房子矮矮的，旧旧的，到处都是行走的灰黑蓝，再吹来一阵凉凉的风，还会有一种萧瑟感，最夺目的就是人们脸上的笑容和身上的精气神了。

　　不过走到人群多的地方就好了，说话的声音多起来，就变得热热闹闹的。

　　纪念馆果真是关了门，进不去，最后大家倒是在考完重新开放的县中操场上，和初中生们来了场排球对决，杨家彤仗着自己力气大，又多几年打排球的经验，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场场都胜。

　　而对方的初中生们屡战屡败，偏偏不气馁，屡败屡战，最后杨家彤再厚的脸皮也不好意思继续欺负人家借球给她们玩的小同志们，当然也是时间不早了，放水输了一场，看着对手们扬起的笑容和一阵阵欢呼，大家快速地撤了。

　　“我先去黑市换点肉票出来，下午就回去了，中午想吃点县里饭店的肉菜，回去之后想吃也没得吃。”杨家彤拍了拍包，又扯开给大家看了看。

　　王卫敏看看肉，又看看杨家姐妹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哇你们，这是有备而来。”

　　她们为了省钱都是自带干粮，连粮票都是只备了两斤带来备用的，对方竟然连肉都带来了。

　　“哈哈，那可不是，来了一场总得吃点好的。”杨家彤抬起下巴，洋洋自得。

　　“别走，分我们一点，回去用腊肉还你，不然你今儿就别想走了。”王卫敏一把抱住人吓唬道，吓唬不成她就要撒泼打滚了啊。

　　她也想吃一碗羊肉好吧。

　　不止她，金玉兰也眼巴巴地看着，那小眼神明显就在说她也要。

　　“行行，早说啊，早说你们也想在县里吃肉，我就提醒你们了。”杨家彤随意扯道。

　　才不是呢，当时她就是光想着自己和四姐吃顿好的了，把知青点的战友们全都给忘了，潜意识以为他们还会继续保持勤俭节约的良好品德，所以真的就没想起去问对方，不过话不能这么说，嘿嘿。

　　她掂了掂手里的腊肉，有三斤多，还好她带的是块比较大的，想着反正都去黑市换肉票了，就干脆多换一些。

　　提前找阮杨问过地方，她找过去，地方没错，因为是进去卖东西的，需要交一毛钱的入场费或者算是场地费，比买东西的入场费更高一些。

　　县城里的价格也确实如她所想，要比公社里的高一些，三斤的腊肉需要用到差不多五斤的鲜肉才能制成，她在肉票上让一步，买家就得在价格上让一步，最后换回来三斤半的肉票和六块钱，还算满意。

　　“走吧，吃肉去。”杨家彤借给有需要的金玉兰和王卫敏各半斤肉票，够她们吃上一大份羊肉或别的了。

　　县里不止有一家国营饭店，她们离开黑市的地界过了几条街，就看到一家饭店，看着规模好似比她们这两天去的那家还大。

　　“看看这家的供应吧？要是有我们想吃的，干脆就在这儿吃了。”

　　“那进去吧。”王卫敏拉着大家往里面挤，快到饭点，推开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些人，后厨窗口那儿雾气腾腾的，往饭厅飘来，店内的温度要比外面暖很多。

　　“这儿也有羊肉，红烧羊肉，清炖羊肉汤，粉蒸肉，蒜苗炒肉丝，还有爆炒猪肝，这些菜都好想吃，选什么啊？”杨家梅看着小黑板上的菜单边念边咽口水，空气里的香味更是让她馋得抓心挠肺的，摇了摇小妹的手在纠结。

　　“我想吃猪肝，就是不知道这儿大师傅炒的猪肝味道怎么样。”杨家彤半趴在四姐背上，小声叨叨着，说完她站直身体，往那些坐下来已经开始吃饭的人的桌上看去，巡视一圈，眼尖地看到两位伯伯点了猪肝，走过去问道：“同志，这里的猪肝好吃吗？是不是大师傅的拿手菜啊？”

　　正在喝x酒吃菜的两位中年男人停下抬头看过来，随意打量了她一圈呵呵笑道：“你们是外……噢，今天这个时间，应该是知青吧？没吃过这里大师傅的菜？那我们可要推荐你们这份猪肝了，滑嫩鲜香，这里的刘大师傅最最拿手的就是做猪下水，他自己爱吃，也爱钻研，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功力县里没人能比，就是猪下水不多，你们要吃赶紧点，晚了可就没了。那羊肉汤也好吃，味儿不太重。”

　　“同志您眼尖，我们都是知青，这会儿真不知道该吃什么呢，谢谢你们的推荐。”杨家彤回去就直接按着本地同志的推荐来点，“姐，你要不要再点个什么？”

　　杨家梅摇摇头，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不用，有两道够了，最多，晚上再带份回家去，晚上就不用做菜了，直接烫点青菜配着吃就好。”

　　李红英是最先点好的，她和之前照样要了份清汤肉丝面，这个不要肉票，但是里面会有一筷子的肉丝，是店里最受欢迎的菜品之一。

　　王卫敏和金玉兰两人各自纠结，最后决定一人点一份粉蒸肉，一人点羊肉汤，然后再对半分，这样她俩都能吃上两种菜了。

　　吃肉的时刻是现在人们公认的最美好的时刻，大家都埋头吃饭，细细品味面前饭菜的味道，顾不上说话。

　　杨家彤觉得那位大伯没推荐错，这家的猪肝炒得是真好吃啊，比她自己做的要好吃很多，吃得根本停不下筷子，不用抬头就知道四姐和她一样喜欢这道菜，能看到对方的筷子和她下得一样频繁。

　　把这道菜吃了个干净，这才转向羊肉汤，是和白萝卜一起炖的，喝下去第一口就知道大师傅手艺确实很好，羊肉的味道处理得很好，膻味不重，软烂入味，冬天果然最适合吃羊肉和萝卜。

　　中途她又去点了两份粉蒸肉，打算打包带回去，到时候分成三份，给她们自己留一份，再分别送一份给大队长家和外婆家加加菜。

　　饭店墙上挂了一枚钟，大家时不时看着时间，好东西都想放慢了吃，吃久些，把快乐的期限拉长，但大家实在忍不住，吃饭速度也就比饿死鬼好一点，半小时不到，桌上就只剩下一个个的空盘子空碗，不算全部吃完，王卫敏和金玉兰都留了些装在自己饭盒里要带回去吃的。

　　回到招待所，董琳待在房间，躺在床上丧丧的，一看这样，大家就不敢多问了。

　　杨家彤她们回去收拾东西，“差不多到时候该去汽车站了，喊上大家一块儿走吧。”

　　“嗯，走吧。”考完之后，又吃了顿美食，王卫敏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些，没有靠前那么焦躁不安。

　　考都已经考完，人事她已经尽了，接下来就听天命了。

　　所有人回到大队，高考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等待通知书的煎熬漫长时期，在这个时间内，之前是怎么过的，现在也怎么过。

　　唯一的变化是，大家更加压榨自己的休闲时间，把时间都用来看书，无论是之前队里的小学老师考试，还是现在的高考，都充分地说明一个道理：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这个道理将被知青点里所有人铭记终生，并且终生践行。

　　无论有没有考上，学习都不能断。没考上，有机会的话还得继续考，没机会就得等待机会。考上了，接下来还有几年的学习生涯等着她们去攻克，去争先，照样停不下来。

　　“不知道三哥和小弟报的什么学校什么专业。”过去半个月，杨家彤晚上躺在床上开始惦记起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开始上路的通知书，也在幻想着家里兄弟姐妹们日后的未来。

　　“要不然我们回去过年？”

　　“再等等吧，要是年前还等不到通知书，那我们今年就回去过年。”杨家彤深信她和四姐肯定能考上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录上她和四姐的第一志愿。

　　她和四姐的第一志愿都在海市，她没报什么花里胡哨的专业，就报了个最简单的会计，她挺喜欢数学，对她来说，与数字打交道比教书育人以及其它的工作轻松一些，而且这个职业在未来二三十年里不算特别饱和，等饱和不值钱的时候，她也得快到退休了。

　　而四姐喜欢的是与衣服有关的，照她的话来就是，喜欢一针一线把布料织成衣服的那种成就感，布料在她手上变成漂亮得体的衣服穿在人们身上的那种满足感。

　　恰巧，她就知道海市有家在这方面特别出名的学校，在这方面发展得很好，跟四姐说过后，她第一志愿就填了海市纺织工学院。

　　她的第二志愿在京市，第三志愿保险起见在省内，四姐的二三志愿也各在不同的地方。杨家彤由衷地祈祷让她们俩都录上第一志愿，这样还能一起上大学。

第143章

　　元旦这天，杨家彤下工回来，就看到厨房里雾气朦胧的，大家在里头忙来忙去，蒸锅里蒸着东西，灶台上李红英还在揉面，另一个锅里，孔泽辉在炒着……大米？

　　“你这个是做炒米花还是什么？”锅里的大米已经炒得金黄色了，看着里面只有大米的样子，她站在边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香味。

　　“炒米粉。”孔泽辉解释道：“等下炒好了再拿去磨成粉，到时候挖几勺，倒点热水冲一冲就是一碗熟糊糊。”

　　“噢，我看大家炒米粉都是直接用米粉炒，还是头一回见到你先炒好再去磨的。”杨家彤把中午蒸好的红薯放在蒸锅里热一热，蒸热拿到外边和四姐一起分享，吃下个红薯，肚子热乎了干活才有劲。

　　现在是最好的清理猪圈的时候，天气最冷味道最淡，之前舅舅舅妈帮忙养着的时候已经清理过两遍，现在过了一个月，她已经在清第三遍了，十天就得清理一回，不然越积越难清理。

　　菜地里的冬菜到现在也全都长起来了，想吃哪个都能摘，今年冬天她没再种葡萄，而是把法子和注意事项交代给大队长大舅他们，让他们自个去种，听说在葡萄园里专门开了一小块地用来育苗，那上面扦插了近三百棵，除了要换给社员们的，还有就是今年队里卖葡萄，大队长他们尝到了甜头，觉得葡萄这东西可种。

　　也不占据队里耕地，就找那些荒地、坡地、碎石地里种，地不够肥没关系，他们可以多照料着些。

　　“小彤，你们院里知青们明天还去隆江打短工吗？”秦奋进从小路另一头走来。

　　“奋进哥，去，他们现在正在准备干粮。”

　　“噢，那明天我们还能继续一起去，我到大队口等他们。”秦奋进前段日子跟大家一起学习的那一个月，也算是熟悉起来了，偶尔还会互相讨论问题请教一下。

　　他说完这话也不走，就站在那儿看着杨家彤干活，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上前去帮忙。

　　“别，你就在那儿站着就好，没多少活了。”杨家彤拦下他，“你吃过饭了？”

　　“吃了。”秦奋进回道，他家向来是下工没多久就能吃上饭。

　　“你怎么了这是？”杨家彤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平时开朗话多的一个人，现在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总觉得奇怪。

　　秦奋进听到表妹问起来了，这才蹲下期期艾艾道：“小彤，你说这通知书怎么还没来，我这能考上吗？”

　　一开始大家让他去考，他还不以为意，现在已经付出过努力了，那段时间跟着大家一块儿学习一块儿憧憬未来，渐渐地对考上大学报了很大的期望，就是这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越拖，他心里的那点子自信消散地越多。

　　在家里也能听见家里人念叨说这通知书怎么还没来，怎么发得那么晚，都一个月了还没到，听多了他也开始觉得自己考上有点希望渺茫，心底里的那点在学习上的小小自卑又冒了出来，觉得自己和知青们比还是比不上，知青们应该能考上，他就说不定了。

　　心里没底，就总想问问别人，指望着从别人这儿得到些让他安心的话。

　　杨家彤无语地看着表哥，又有些想笑，“现在才什么时候？才过去一个月，哪儿有这么快，试卷不得全部收集起来统一批改？不得统计分数线抉择录取？全国那么多县市省份，这个工程可大了，而且就算录取名单知道了，人家学校光是写完录取通知书再一个x个发出去就得好几天。”

　　现在什么都是人工、手写，进度哪有这么快，又是停了那么多年高考恢复的第一年，流程都还没熟练回来。

　　“你看我们没一个人收到，公社也没传来消息，不可能全公社没一个人考上吧，慢慢等着吧，少说也得两个月，这个月底或者年后应该能有消息。安心安心，哥，就算考不上大学，中专应该能录取到一个，要是实在没录上，你就参加下一次的。”

　　之前大家着急这次就要考上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担心恢复高考这个政策能不能稳定下来。到现在仍旧没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大家已经安心很多，打算实在没考上就继续考。

　　秦奋进听到前面还挺好的，放心了些，结果听完最后一句话，他心又提起来，“这意思是，我现在还得继续学习？”以备战第二次？

　　“喏，你往里面看看，没在干活的都在看书呢。”杨家彤手随意往知青院方向一挥。

　　秦奋进果真走过去看了眼，金玉兰和董琳两个都在院子里坐着看书，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又跑去龚吉家，看到王卫敏也在院子里看书，见他过来问道：“来找龚吉的？他在厨房里做饭呢，你进去就是了。”

　　“没，就是来提醒一声明早早点起床去赶车。”

　　“哎，知道，他这会儿在做馒头捏饭团子了，不会起晚的。”王卫敏一边搭话一边用橡皮擦掉一个算术步骤。

　　哎呀又写错了，真烦这些数字，赶紧儿让她考上吧，赶明儿教语文去，这辈子都不想跟数学打交道了。

　　秦奋进看到比他厉害的都更努力，没什么心思再在这耽搁时间了，跟小彤讲了一声，就哒哒地往家里跑去，真该死啊，他这些天每天除了干活吃喝拉撒就是和人聊天，这浪费了多少时间啊！

　　又过了半个月，知青点大家去隆江公社挣钱都已经回来了，杨家彤和四姐这次要了半只竹鼠，这次吃得慢些，一碗菜蒸了好几回，两天才吃完，到最后的时候感觉骨头缝里面都蒸进去味道了。

　　还是去年跟公社集市的一个大娘定下的三只板鸭今天被红霞婶子帮忙带回来了，有了新的肉，她们才舍得把竹鼠肉全给消灭掉。

　　感觉有些肉还是得多回几次锅，多回锅几次才越来越入味，到最后一点腥味都没了，全是香辣味，肉也炖烂了。

　　“切个鸭子腿和藠头一块儿炒，多加点干辣椒，我想到这个味道就有些等不及想吃了。”杨家梅拿着板鸭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还没下锅的板鸭闻着就很香，干香干香的那种。

　　“行啊，你去地里挖一些，洗干净了给我，再摘点嫩豌豆荚，炒个豌豆荚吃。”杨家彤接过板鸭指挥四姐干活，今年入秋的时候可是专门在自留地里拨了小块地方种藠头，就为了配这些预定的板鸭吃。

　　“我今天弄到一些豆子，打算明天熬个腊八粥吃，明天也懒得做饭了，多熬一些，吃一整天。”阮杨炫耀着自己的豆子，一个盆里被他倒了各种各样的豆子，看着确实挺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