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丽丽妈妈看到她又带了这么多东西,拉着她手略带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来?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来阿姨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下回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了。”
“阿姨,这些在乡x下都不值什么钱,回来了就给大家送一些。”
朱妈妈心说在乡下不值钱,在城里还是值些钱的,当然最主要的是那份心意更重要,知道这是把丽丽放心上才会次次都送东西来,“丽丽出来了,你们两姐妹好好聊吧,阿姨不打扰你们。”
朱丽丽把杨家彤拉回自己房间里,“你可算来了,我就盼着你早些来,好些事情我都不好跟别人吐槽。”
“怎么了?你工作上的事情?”
“那不是,工作的没什么烦心事。”朱丽丽躺回床上抱着被子,眨了眨眼,道:“我跟姚云斌闹掰了,完蛋了,退婚了。”
“啊?”杨家彤原先随意靠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坐正,表情变得正经起来,“怎么就……突然闹掰了?他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难怪我之前就看他长得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的,不像个好人。”
“噗嗤。”朱丽丽被逗得脸上一笑,控诉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夸他长得眉清目秀,气宇不凡。”
“嗨,之前我那是把他当你对象,你和你爸妈都各种夸他,导致我对他的印象先入为主,当然也是跟着你们一起夸。”
那人其实确实长得还行,不能算丑,只是现在知道两方退婚了,看朱丽丽的表情就知道中间发生过不好的事情,一下子让杨家彤对对方的观感恶劣起来,带着不好的滤镜,如今当然觉得他哪哪都不好,一想到对方那双小眼睛,贼眉鼠眼两个字可不就脱口而出了嘛。
“哼,我也不想的,只是之前我们都是邻居,从小一起玩,我爸妈和他爸妈关系也很好,谁知道这人外表看着还行,内里忽然就烂掉了。”朱丽丽脸上露出险恶的表情。
原先的对象是个恶心的人,对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因为说明了她和爸妈的眼瞎,小声说道:“你是不知道。”
她长吸了口气,叹道:“他就是个虚伪卑鄙无齿的小人!”
杨家彤洗耳恭听。
“就前几年,教他的初中老师家出事了,被人举报有海外关系,一堆人上门了,我没想到,当时他也是落井下石的那批人,我当时问起来的时候,他还说只是年轻气盛不懂事,觉得好玩就冲上去了,我看他那个神情,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有被熟人知道撕破他虚伪伪装的恼羞成怒。”
“那老师以前还教过他呢,我以前还听他嘴里夸过那位老师,呵呵,谁知道一出事,最先落井下石的是自己教过的学生。我也没说要对那些……坏分子好,但你只要明哲保身就好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现在这样,人品方面实在不好说,而且!!他还趁人之危,把那位老师的女儿给那个了。”
杨家彤听到前面还觉得挺正常的,不是说这是件正常事可以做没有错,而是在现在这个年代见到这种事情挺正常,只是等听到后面,她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那个是哪个?是我理解的那个吗?”
朱丽丽垮着脸点点头,一脸的生无可恋又觉得恶心。
杨家彤也觉得嫌恶,转而又觉得是件好事,“天呐,丽丽,今天你说的退婚这事真的是件大好的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朱丽丽有些颓丧,自己安慰道:“和他退婚了算是好消息吧,但是我一想到他做过这种恶心的事情,我之前还跟他订婚了,就觉得恶心。”
杨家彤安慰道:“好丽丽呀,你得庆幸,你只是订婚了而不是结婚,在婚前发现他是个烂人总比在婚后发现的好,婚前发现你还能订婚,婚后发现……离婚挺难的,即使离了,你的损失也很大。”
“所以这事来说,你是运气差遇到他这么个人,但也是运气好提前发现这事了,现在及时止损。这回走了霉运,以后都会顺顺利利的。”
“也是,这么说还是件好事,你这么一说我也跟着后怕了,这要是在婚后才知道这事,那我真的是哑巴吞黄连,有苦难言,跟活吞了一只癞蛤蟆一样恶心又难受。”朱丽丽现在恨不得双手合十感谢老天爷让她赶在结婚前发现这种事了。
“不过,我还好,就那位老师的女儿真的是,应该一辈子都过不去这种事了,唉,这次我也只是发现了点端倪找上门去,也多亏她愿意告诉我,没让我在泥潭里越陷越深,但我也让她又一次提起这事,伤害到她。”
杨家彤相顾无言,这事听来,那位女同志受到的伤害可能确实是最无辜最大的。
“之前也是因为她爸生病严重了,没地方弄到药,不得不找上姚云斌,我听到他们的谈话才发现不对劲的。过段时间,我让爸妈偷偷给她送一份物资去,就当做我们家的报答了。”不然什么都不做,朱丽丽也觉得挺不好受的。
“那你让叔叔阿姨小心点,既要小心外人也要小心那个姚云斌,毕竟他和你们就住在同一楼,这种人心思阴狠,别被发现,连累你们自己了。”杨家彤提醒道:“你自己也得小心点,这种人有强、奸的前科,万一对你们怀恨在心,说不定就想出了什么阴险的法子来报复你们呢。”
也是可惜了,这种人做了恶事,但难有报应。
“我和我爸妈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没办法,都想搬家了,和他住在一个家属院,搞得我现在都不敢随便出门,尤其是天黑之后。”
两个人都被这种人给恶心到,连带着心情都不太美妙,赶紧又转移话题聊起别的换换心情。
第134章
早晨的温度还比较低,家里蒸了干二米饭,大嫂切了点腊肉和鲜美的春笋炒了一大盘,再做了个酸爽开胃的酸菜豆腐汤。
围坐在一块儿,热乎美味的饭菜吃得大家全身都暖乎舒畅,肚子里填得饱饱的。
杨家彤和四姐带着昨天淘回来的东西回乡下去,梳妆台是全木制的,上下两部分分别装在箩筐里,也有五六十斤的重量。
到汽车站没多久,就见到了提着东西赶来的王卫敏和龚吉两人。
杨家彤扫了眼敏姐的脸色,看着还不错,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要多留一两天呢。”
龚吉:“家里人都见过一遍了,在那儿住着也挤,还不如早点回队里干活,住着也更舒服。”
回到大队里,杨家彤直接把东西挑到王木匠家去,人上工去了,家里只有几个孩子在,只好把东西先放他家里,等人下工了再来商量一下怎么重新修理一下,再打配套一些的凳子。
刚刚在公社里,王卫敏和龚吉两人要去供销社里购买东西,她和四姐先回来,送完东西挑着空担子回到知青点,坐下来没休息多久,两人就回来了,手里又多了不少东西,看来这次回城收获不小。
“卫敏,你下午先休息着就不上工了吧,反正假也请了,把我们带回来的东西整理一下。”龚吉看到杨家姐妹俩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干脆也把王卫敏给按下来坐着了。
他自己倒没有跟着一起休息,而是转身去外面上工,到下工的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努力点也能挣上两三个工分。现在要结婚了,之后就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他得比以前更努力些。
杨家彤和杨家梅两人就在旁边看热闹,笑得乐呵。
看着人出去了,杨家梅一回头对着王卫敏就是调侃,“哎哎,敏姐,这又体贴上了哦~你们俩这段时间可把我们这些观众给看腻歪了,这有对象的感觉是真不错吧?”
王卫敏脸上都是笑,不用说就知道什么答案了。
“挺不错的,你也可以谈个对象,我们知青点还有三个好同志呢。”
杨家梅使劲摇头,“我就算了吧,没那么快,你们这次回家,他家里人好不好啊?”
杨家彤也跟着在线吃瓜,为了让敏姐更有聊天的欲望,她回房匆匆装了一叠瓜子出来,南瓜子西瓜子葵花子各种瓜子的混合装,“敏姐,一起吃。”
王卫敏哪能不知道她们俩什么意思,头回这么积极地邀请她一起磕瓜子,笑了一声,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抓了把瓜子在手里边磕边解了她们的好奇。
“就是普通家庭,一家四代十几口人住在一个房子里,家里孩子多了,就跟那手指头似的,有长有短,他不算最长的那个,但即使是最短的也没差着多少。总比我家好,在我家呢,我兄弟们是手上的指头,而我,就是脚上的小拇指,一个天一个地。”
王卫敏对龚吉家真的挺满意的,如果全部住x在一起生活,一点点偏心和差异都会被无限放大,觉得不公平,但以后她和龚吉两人又不跟那一大家子人生活在一起,该得的也得到了,更多的不要想,知足才能常乐。
“那还挺好的,之前吉哥不爱回家,我还以为他家里人对他不怎么好呢。”杨家彤说道,她觉得吧,除了独生子女,但凡家里孩子有两个及两个以上的,能不偏心的父母那是极少极少,说出来她都不相信。
因为以己及人,她代入自己,觉得自己绝对会偏心。每个孩子天生不一样,偏心的理由的千千万万,或许因为这个孩子更漂亮、更懂事、更讨父母喜欢、更出息,也或许因为这个孩子更势弱、更让当父母的忧心……
她不喜欢当不被父母偏爱的孩子,也觉得自己做不到不对孩子偏心,所以以后要生就只生一个吧,反正生孩子那么痛,能生一个已经算是她对孩爱得深沉了。
王卫敏忍不住帮忙笑着辩解,“主要是他们家实在是太挤了,我的天呐,一个房间住四五个人,就这样他大嫂又怀上了,这次我和他回去,都一个在房间打地铺,一个在客厅打地铺,实在是睡不下了。我在房间打地铺都得和他妹妹一起打地铺挤在一起,还害怕谁起夜不小心给我踩一脚,大冷天的,被子也不够,地上就垫了几块薄木板,她们把所有衣服都翻出来给我当被子盖,昨天晚上睡得我是真难受啊。”
有一说一,去过一次之后,王卫敏觉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一回了,以后非必要就不去了吧。
杨家彤忍不住皱眉,这条件也太差了吧,“他家这是得多少人啊,我们大家家里也不宽敞,但好歹亲戚来了也能到床上挤一挤。”
“太能生了吧。他家兄妹八个,除去他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下乡了,剩下的都还没到年龄,上有爷爷奶奶太公太婆,下有侄子侄女,他大哥家已经有四个孩子了,他们的分到的房子在厂里已经算是大的,有三间房,实在是耐不住人多。”
王卫敏摇摇头,还记得昨天晚上吃饭的感觉,就小小的几平米的客厅里,全是人,都没几个空落脚。
杨家彤两人也听得震惊,这……这么说,吉哥父母还挺能耐的哈,把父母长辈照顾得好,下面的几个孩子也都养活了,要知道现在孩子夭折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现在家家户户孩子都多,但真正能养活八个孩子的还是比较少一些。
“不过别的倒是还好。”王卫敏昨天跟着龚吉回到婆家,公婆以及上面的两对大人对她不算热情,但也没多失礼,对她没什么微词,给了个小红包当见面礼,中午也折腾出一桌好饭好菜,就是吃饭又把她吓一跳。
下乡太久,八九年来都是自己做饭自己吃,已经忘了在家时人多吃饭是怎么吃的,长辈刚一动筷子,接下来所有人的筷子齐发,她一个眨眼的功夫,几道素菜就已经空盘了,估计要不是大家看在她是新上门的媳妇,肉菜肯定是第一个空盘的。
“这次回去,他爸妈直接跟我们说既然我们结婚了,就把我们分出来,算是分家,以后的弟弟结婚也是这样,然后当场就把分家费给了我们,有一百块钱呢,算是意外之喜了。”
杨家彤了然,笑道:“难怪敏姐你笑得这么开心,原来是有钱进账了。不过你公婆还真持家有道,家里养着这么多人,还能给你们一百的分家费,很不错了。”
“哈哈,不止给了一百块钱,还有一些票证,他妈还给了我一块红布,布的颜色很正,就是不够大,还好我之前买了块土黄色的布料,到时候拼接一下做成衣服,也很好看,等结婚那天的时候穿上,大家一看就知道谁是新娘。”王卫敏回房间把那块布料拿出来,展开给杨家彤她们看,宝贝地摸了摸。
确实是颜色非常正的一块红布,很漂亮,这种布在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也不常有,一出来就会被人抢光。
“到时候拿这块布去做了衣服穿上,敏姐你就是我们水南大队最美的新娘子。”杨家彤拿布料在她身上比了比,感觉红色把人都映衬得娇羞起来。
王卫敏就抿嘴笑,现在人们不会轻易想着离婚,基本上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对于人生唯一次的婚礼,她自然也是很非常期待的。
说是让她休息,她也空闲不下来,把瓜子磕完,就去了旁边的宅基地上忙活,上面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土砖也到位,这两天就可以开始打地基建房子。
队里人缘好的人家建房子,半个大队的人都会来帮忙。王卫敏和龚吉两人在队里不结仇人缘也不错,虽说没半个大队那么壮观,也来了十几家,一家来一两个人,再加上知青点的知青,有二三十号人。
人一多,房子就建得快,每天都有大进展,不到一个月,方方正正的房子就建了起来,外头用土砖围了个院子,龚吉和王卫敏两人的笑容与日俱增,不日就能住进去新房。
就是人多有一个坏处,消耗的粮食也多,他们两自己的粮食不够,从队里收购了上百斤的粮食,自己自留地的菜不够,杨家彤她们正好吃不完,也没收钱,六个人的免费供应蔬菜给他们。
但光吃菜也不行,王卫敏隔天就到队里买条三四斤的鱼,一个星期会炖一只鸡,几十个人一起分,分不到多少,但好歹能喝上肉汤。
建这个房子,也算是花了不少钱,真是多亏了当初公婆给了笔分家费,不然就得欠队上一笔钱才行。
“这房子小归小,看着是真不错,完全属于你们俩自己的,还有这大院子,真舒坦啊。”
晾晒了半个月左右,王卫敏和龚吉两人的结婚证也早就办好,今天正式搬家,大家都来帮忙,边把东西摆放到指定位置,边打量着这座新房子,一个个的都啧啧称赞。
王卫敏看着这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有了比在知青点里更强的归宿感,闻言笑道:“在乡下也是有好处的,起码房子问题不用担忧,不像城里,等上十年也不一定能分到自己的房子。”
金玉兰反驳道:“但城里房子不用钱呀,这里的房子需要自己花钱请人帮忙做。唉,要是乡下也能免费分房就好了。”
阮杨:“哈哈,我看你是白日做梦,在乡下还想分房子呢,到外面去说,叔婶们都得呲你一顿。”
王卫敏听得也跟着笑呵,“家彤,那个葡萄苗现在可以移栽吗?我今天上午有时间,能的话我就去把那两棵葡萄苗移过来。”
今天搬家,晚上两人就要住在一块儿了,所以她和龚吉决定今天中午把婚宴办掉,没请多少人,就请了知青们、大队干部以及上回帮忙来建房子的人。
上午她和龚吉就请了假,把琐事处理好,再把中午的饭做好,让大家一下工来就能吃上。
“行啊,就在我地里,剩下那两棵是你们的,自己去挖就行,给你们两留的苗是去年秋天插的,比今年春天育的那些更壮,你们照料好,应该今年就能结果。”
她去年秋天和今年春天都扦插了一些苗,去年秋天的插下去的明显更快发芽抽条,积蓄了一个秋天又韬光养晦了一个冬天,一到春天就飞快生长,长得又快又壮,大队长当时来看苗,看到就很喜欢,恨不得全部拉走,最后被她留下来四棵。
两棵给敏姐她们的,还有两棵送给了舅舅他们去种。
其他知青们倒也想种,可惜没有地方种。
“真的?!”王卫敏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当即喊道:“龚吉,你先别忙别的了,先去把院子里的地挖好,我们先把葡萄种下去。”
现在天越来越热,她要趁早上凉快的时候种。
院子里并不是光秃秃的,当时建房的时候院子里就先种了一茬西瓜,现在满院子除了房屋和围墙的土黄色,就是满地匍匐的绿色瓜苗,上面结着一个个的西瓜,因为刚开荒的地,也没投入多少肥料,长势没有多好。
杨家彤把收到的四毛钱卖苗款塞回口袋里,眼睛一扫,看到地上与屋檐并行的一条排水沟,外面沟尾处是个小坡,杂草横生,“敏姐,你们那个坡上要不要种上一丛芭蕉?长大能结芭蕉吃,还能不让那里废水排多了形成个臭水沟。”
“芭蕉?”王卫敏思考了一下,这边x种芭蕉的人家确实挺多的,芭蕉的果肉多,吃起来口感和味道都还不错,一串有很多,也不需要额外照料,结了果就算卖给供销社也不错,“行,等下我去找人要一些,挖回来种。”
帮忙把小两口的东西搬完,上工的时间也到了,杨家彤拉着四姐往豆腐坊跑,队里的消息传得快,大家都爱边干活边聊天,大家已经知道知青点里的小王知青和小龚知青房子已经建好,要结婚,就在今天办酒,连请了哪些人都知道。
赵来娣也是被邀请的一员,她勉强算是王卫敏和龚吉两人的半个媒人,虽然她自己不知道,还对自己帮不了对方做媒遗憾过一段时间,不过上次两人要建房,她还是把家里男人儿子支使出去了。
她想着今天要去吃席,虽然就在本大队,还是穿了件补丁最少自认为最体面的衣服,算是对新人的重视,见到姐妹俩一来,就忍不住凑近去一起干活,打听道:“家彤,家梅,今天小王知青他们结婚,你们打算走多少礼啊?”
“婶,你走多少?”杨家彤反问道。
“我家给个五毛,再送两鸡蛋去,我给队里其他人家差不多都是这个礼,不算少了。”赵来娣觉得也就是她现在挣了些钱,不然以前都是直接提几个鸡蛋上门的。
“我们同为知青,又一起在同个屋檐下住了多年,我和我姐刚来的时候,敏姐对我们也照顾良多,要多给些。”
“那是多少?”赵来娣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