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怀孕 十王金宝根和他的崽
到了晚间, 于微才发现多铎手臂上的淤伤,这几日天气都不是很好,刮风下雨, 他从盛京一路赶来,道路泥泞, 马偶有失蹄。
她面无表情的挪开视线, 心想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摔着就摔着了吧,他总不能跟小孩一样大哭大闹,非要人哄吧。
于微转身, 装作没看到, 整理起床尾的被子,一双手从腰后伸来, 从后将她抱住, 多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贴在了于微的后背, 他就这么静静抱着她, 于微也没有动,就这么任由他靠着, 垂首, 淤青若隐若现于他袖口下。
她没有想过多铎会这么快抵达科尔沁,这完全在她预料之外。
疑似感染和确认感染, 两者是有差别的, 于微相信多尔衮一定会说清楚, 多铎收到消息,更大的可能是静等后信。
或许是亲眼见证了天花的威力,极短的时间内,哈日娜就离开了人世, 变成一抔冰冷的黄土,多铎收到消息,得知于微也可能染上天花之际,大脑满是空白。
“我们回家吧。”多铎忽然道。
于微回头,“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又没跟大汗说是吧。”
多铎:“.....嗯。”
事已至此,两人只能先返回盛京,待多尔衮身体情况好转,再带着童尘返回盛京。
约莫过了大半个月,多尔衮迎亲队伍返回盛京,满珠习礼、衮布妣吉、奇塔特、桑噶尔寨护送童尘而来,哲哲亲自带着福晋们、诸贝勒福晋出城迎接,设宴款待。
哥哥结婚,雄鹰又被抓去当伴郎,跟骏马一块儿力战群雄,有没有挫敌于微不知道,作为首席伴娘,她是第一个失去意识的,不是她菜,实在是喝不过草原上的亲戚们。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环境熟悉又陌生,她大脑昏沉,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多铎坐在床边,目光涣散,头发凌乱,也是刚醒不久的样子。
雄鹰梅开二度,变成鹌鹑。
于微忍不住笑了声,多铎侧首,见于微醒来,伸手拉她起来,于微坐了起来,疲惫的将头靠在多铎肩膀,多铎抬手,摸了摸于微的头,“还难受吗?”
“头晕。”
两人坐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多尔衮家中,守在门外的侍女见二人醒了,鱼贯而入,捧来洗漱用品。于微和多铎穿好衣服,多尔衮留两人吃早饭,有饭吃,不吃白不吃,两人大大方方坐在了桌前。
早饭吃的蒙古锅茶,一看便是按照童尘的喜好。
铜锅煮茶砖,加入牛奶、奶皮子、奶豆腐等奶制品,再加入炒米,而后加入牛肉干、黄油和适量的盐,煮好的锅茶表面有一层发亮的光泽,咸香气随着氤氲蒸汽,飘进于微鼻腔。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大脑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侍女为于微盛了一碗,新煮好的锅茶有些烫,晾在一边,于微夹了个饽饽,先垫垫肚子。
结婚实在是件耗力耗身体的事情,桌上几人谁都没说话,低头吃饭,一时厅中,唯闻吃饭声。吃饱了,嘴就空出来了,多铎抱怨道:“我自己娶福晋都没喝这么多。”
多尔衮抬头,看向多铎,“你娶福晋的时候谁喝了你心里没数吗?”
“好了,吃饭。”童尘不得不出声打断两人。
吃饱喝足,多铎还顺走了多尔衮两匹马,多尔衮无奈,“拿走拿走。”
多铎脸上神色这才和缓,和于微骑着顺来的马,开开心心回家,回到家,两人往炕上一躺,熟悉的困感,再度袭来。
“过两天,济尔哈朗还要娶福晋。”多铎有气无力。
于微叹口气,“还有马喀塔和额哲。”
满洲还是女真时,就有一娶一嫁的习俗,察哈尔太后苏泰嫁给满洲的济尔哈朗,满洲的格格马喀塔嫁给额哲。马喀塔是哲哲的长女,于微的亲侄女,也是多铎的亲侄女,怎么能不去呢?
去了,怎么能不喝点呢?
“你说,济尔哈朗迎娶苏泰的话,到时候能见到扎鲁特福晋呢?”于微忽然问道,扎鲁特福晋在生下女儿之后,就被皇太极改嫁他人,嫁的这个也不是别人,是苏泰的亲弟弟南褚。
“肯定能见到,南褚是叶赫国主之后,改嫁给他,也不算辱没。”
叶赫国主之后,不输老爱家的满洲老牌贵族。
“还有。”于微继续道。
“还有什么啊?”多铎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于微却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等睡醒了再说。”
于微坐了起来,捧住多铎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不行,我刚想到的。”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什么事啊?”
“我忽然想起,咱俩成婚那天,你是不是占我便宜来着。”
也是多尔衮说多铎娶福晋的时候,酒让他喝了,她正笑果真是亲兄弟明算账,连帮彼此多喝两口酒都要算的清楚分明,脑海中却忽然闪过片段记忆。
她越想越不对。
听于微提起成婚那天的事情,多铎也想起来了,他冷笑声,坐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不说打我的事情呢?”
“打你?我打你了吗?”
多铎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没打?”
看这样子,自己是真的动手了。
“那也是你占我便宜在先!”于微固然理亏,却依旧振振有词。
多铎也理直气壮,“我娶回来的福晋还不能亲了?”
说罢,他捧住于微的脸,重重亲了一口,于微推开他,没好气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了,“你干什么。”
多铎也笑了,凑到于微面前,口气已经软了下来,“亲我一下。”
于微别开头,“不亲。”
多铎非凑到她面前,于微直往后退,后脑很快撞上一道坚实,多铎的手早守在她脑后,守株待兔,于微再躲不掉,多铎温热的唇瓣落在她唇上。
.......
转眼又到年根,上一个新年,是童尘陪着于微过的,新的一年,还是她陪着自己,于微一边数着童尘给自己的金锞子压岁钱,一边感慨道:“有姐妹在身边就是好。”
“请尊称我‘嫂子’。”童尘莞尔。
于微笑了,“好的呢,妹妹。”
两人相视而笑,多尔衮和多铎走到廊下,但听屋中笑声阵阵,扑了几次空后,他们也算摸清姐妹俩的聚会规律了,单数在多尔衮家,双数在多铎家,如果都不在,就是出去玩了。
九贝勒府与十贝勒府一街之隔,多尔衮也乐得绕这么一段路,专程接童尘回家,两人走在雪地,两人拉着手,边走边玩,多尔衮在前,在厚雪中开拓出一条新路,童尘则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漫天雪花飞舞,翩飞落在二人身上貂裘。
......
过年时候,诸事繁杂,于微忙完,往床上一躺,恍惚间想起自己的月经似乎已经延期一段时间了。没性生活的时候不屑一顾,有了之后她就认真起来。
大夫过来一顿诊脉,最后得出个模棱两可的结果——
或许有。
中医不是b超,月份小的时候,没办法确定,于微也不想为难大夫,只是让他过段时间再来为自己诊断。
就在于微犹豫要不要将这模棱两可的事情告诉多铎之时,多铎却已经知道了,他从外归来,脱下外罩的貂裘,大步走向于微,于微正要站起,却被他按下,“别动。”
于微见状,诧异问道:“你知道了?”
原是大夫和归来的多铎迎面相逢,多铎见于微叫了大夫,驻足询问,“福晋怎么了?”
“福晋似是有娠。”
多铎眉头一蹙,“什么叫似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月份太小,无法诊断。”
多铎‘嗯’了声,弯腰侧耳去听于微的小腹。
于微‘啧’了声,“这能听到什么?”
他的耳朵又不是彩超,还能一听就判断有无?
多铎听完,抬头看向于微,“听出来了,就是有。”
于微哭笑不得,敷衍道:“有有有。”
新年前后,外藩蒙古诸贝勒也陆续抵达盛京,历行朝贺。
皇太极先征朝鲜,再讨察哈尔,平定蒙古,如今又得玉玺,称帝是早晚的事情,趁着新年朝贺,外藩蒙古都到期了,后金八和硕贝勒,十七固山大臣,外藩蒙古四十九贝勒,请求皇太极称帝。
称帝这种事,向来是三辞三让。
皇太极不出意外的推脱了,借口“朝鲜兄弟之国,宜与共议”,实际上是希望朝鲜也参与劝进。
不是不称帝,是气氛还没烘托到位。
于是这一堆满蒙贝勒,又致书朝鲜,让朝鲜国王李悰也加入请求皇太极称帝的行列,派出去的使臣到朝鲜,朝鲜国内得知后金有意称帝,还要朝鲜称臣,一时哗然。几乎所有大臣都一致表示反对,慷慨陈词,要求过往“斩虏使,焚虏书,以明大义”,甚至宣扬“虽以国毙,可以有辞于天下后世也”的论调。
国内只有极少数大臣清醒地认识到了后金与朝鲜之间的实力差距,主张不可盲目从事,忤逆后金,以招致兵灾。
朝鲜文化程度高于后金,但是打不过后金。
真打不过。
十年前,天聪元年,皇太极初继位,为了缓和国内严重经济危机,就曾征讨朝鲜,朝鲜大败,与后金约为兄弟之国,表面向后金作出了臣服。
相对于文字都是近些年才创出来的后金满洲,朝鲜有高度发达的文明,且受中国儒家文化影响深厚,一向以“小中华”自居,双方没有文化认同,朝鲜更认同于明国,蔑视渔猎起家的后金。
明朝与朝鲜之间的藩属关系又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两国交往密切,关系深厚。万历年间,明朝还出兵朝鲜,与侵朝的日本丰臣秀吉苦战八年,帮助朝鲜复国,由此更使朝鲜对明朝感激涕零,不忍背弃。
朝鲜对后金的好感度也很低,当时派出去攻打朝鲜的是贝勒阿敏,阿敏贪财,认为“朝鲜王虽已盟誓,吾等并未与盟,军还时,可仍纵兵掠之”,不顾贝勒岳托等人的反对,在后金、朝鲜已经议和的情况下依然纵兵大掠三日,烧杀抢掠,强抢人口,导致朝鲜百姓对后金非常抵触,甚至敌对。
皇太极征讨朝鲜,一是想将朝鲜当做粮仓,二是想借助朝鲜的地理位置,作为攻明的跳板,但朝鲜表面跟后金称兄道弟,实则和明国暗通款曲,偷摸帮助明国对抗后金。
朝鲜国王李悰回答皇太极的书信表达得很清楚,明国是爹,后金只是兄弟,别人要打爹,他这个当儿子的怎么能帮呢?朝鲜不仅是子,还是孝子,当然这是相对于日本而言。
皇太极那个恨啊,那个气啊。
在国中大臣、百姓的强烈反对下,朝鲜国王李倧拒见后金使臣,拒收国书,后金使臣离开汉城时,还遭到了朝鲜百姓的围攻。使臣将朝鲜方面的消息带回后金,后金也一片哗然。
朝鲜不劝进,不代表皇太极就不称帝了。
该称帝,还是要称帝,天聪十年四月,三辞三让之后的皇太极,终于接受内外贝勒所请,即皇帝位,定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
于微这才确定,自己是清穿了。
因为现在有清了。
改元之后,皇太极也算体会到了一把当年刘邦的感觉,在汉官制定的礼仪规范下,皇帝被放在独一无二的位置上,诸贝勒大臣彬彬有礼、进退有序。
这比大汗的时候好多了。
难怪都想当皇帝。
称帝之后,皇太极照例分叙诸兄弟子侄、外藩蒙古诸贝勒军功,大清国内册封了六亲王,一郡王,两个贝勒,多尔衮、多铎分别被封为和硕睿亲王、和硕豫亲王。
外藩蒙古则只有三位亲王,吴克善位列其中,被封为和硕卓里克图亲王,满珠习礼则被封为郡王。
得封亲王,多铎容光焕发,走路带风,和封亲王好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于微怀孕的消息。
“恭喜十王,福晋的确有妊。”
多铎大喜,当即赏赐了大夫,又赏赐内外,他高兴挤在于微怀中,轻抚她小腹,得意道:“我就说有,不枉我这段时间这么努力。”
于微脸一红,搡了他一把,“说什么呢?”
多铎歪头看向于微,神色认真,“这难道不是我努力的结果吗?”
“.....你闭嘴!”
于微的消息传开,哲哲几人十分高兴,亲自前来探望,跟她叮嘱了很多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你就别跟多铎住一起了,他年轻气盛的,恐怕伤了你跟孩子。”
分居。
那怕不太行。
于微嘴上应下,哲哲这一番话,反倒提醒了于微,她暗中让阿雅派人盯着书房方向,经费管够,但是那边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要立刻来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