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打劫户部 江洋大盗金宝根
气候一点点暖和起来, 天花就卷土重来,顺治四年的天花,来势汹汹, 比以往几年都要凶猛,于微早偷偷为几个孩子种过牛痘, 唯有福康年纪小些, 还没来得及种痘,她不是很害怕这次的天花,却也不许孩子们出去, 以免染上别的病症。
多铎没出过痘, 天花面前,当然是保命为上, 非不必要, 他连门都不出,即便是朝会, 也是能不去就不去, 按制度,朝会迟到是要交罚款的, 多铎将罚款交到了明年, 让刑部的人不要再来烦他,又命下人严格管控府门进出, 以免将疫症带入府中。
于微将府中新购入的药材清点清楚, 回到内院, 熟悉的弦乐从屋中传来,年轻的亲王,又开启了安逸的居家生活,打仗他就上, 不打仗他就躺,就这么躺,也不知他身上那点肌肉,能撑多久。
一进屋,大片鲜红便映入眼帘,多铎身着大红缎绣金团龙圆领袍,斜躺在软榻上,宽大的袍服展开,好似天边朝霞,自窗外落入屋中。他身旁几案陈列美酒、糕点、水果,伸手可取。
软榻下,还是那批女乐,从盛京到北京,女乐们从青春少艾,走向风华正茂。人还是有着十几年工龄的老人,曲子却是新排的江南小调。
福康坐在父亲怀中,握着块沙琪玛,吃了一衣襟碎屑,见于微来了,他仓惶将剩下的沙琪玛全塞进了嘴里,沙琪玛将他两个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像是只小胖仓鼠,胖仓鼠两只小手紧紧捂着嘴,似在遮掩,又好像是沙琪玛快要长腿跑出来了。
“怕什么。”多铎斜了儿子一眼,“小东西,一点胆量都没有。”
于微看了几个女乐一眼,示意她们下去,女乐们捧着乐器,鱼贯而出,她在父子二人身边坐下,伸手拍掉福康衣襟上的沙琪玛残渣。福康睁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额涅,小手依旧捂着自己的嘴。
沙琪玛太大块,他一时嚼不烂,包在嘴里,吞吐两难。
“吐出来。”于微的手帕摊到胖仓鼠嘴边,示意他吐掉嘴里这让自己为难的东西。
胖仓鼠看了她一眼,乖乖将嘴里尚囫囵的沙琪玛吐了出来,于微嫌弃的将沾着口水的沙琪玛丢到一边,重新掰了一小块,递给福康,“慢慢吃,要细嚼慢咽,别把你自己噎着。”
胖仓鼠脸上立刻浮出谄媚的微笑,接过沙琪玛继续啃了起来。
“多尼和阿诺金呢?”于微顺嘴问道。
多铎‘啊’了声,“不是说去找你了吗?”
于微不可置信看向多铎,他登时从榻上坐了起来,“不见了?”
看门的管家回禀,贝子带着福晋出门了,于微和多铎的心霎时悬了起来,外面都是天花,多尼种过牛痘,可是阿诺金没有啊。
多铎就更担心,在他眼中,不管是多尼还是阿诺金,都没有出过痘,天花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是极其危险的。他到底久经沙场,虽然心急如焚,却并不慌乱,镇定的派出人手去找多尼,又命人去传大夫。
侍卫们找遍各处,都没有找到多尼的身影。
“怎么会找不到?”多铎又惊又怕,“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想到了很多,除了天花,北京城中也不乏居心不良的汉人。
“好好的贝子和福晋,怎么会找不到?”于微想了下,“贝子的那几个朋友家里去找了吗?”
“福晋,那几个汉人家中已经空了。”
“空了?”于微大惊。
闻言,夫妇二人都嗅到了危机,就在多铎思索是否要调兵搜寻儿子之时,跟着多尼的侍卫回府报信,“大王、福晋,贝子和福晋去了城外,我等苦劝无用。”
“什么?”
多铎不顾于微的阻拦,冒着感染天花的风险,要出城找多尼回家。
出城之后,四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沿途不断有倒毙的百姓,天花的疮痘和皮肉一起腐烂,触目惊心。满洲贵族们畏惧天花,尤其是没出过痘的多尔衮,他下令将所有感染天花的百姓,都驱逐出城。这些感染天花的病患,被强行迁出城中。
于微竭尽所能,搜集调动药材,可就目前情况而言,不过杯水车薪。
一行人很快找到了多尼和阿诺金,多铎下马,周身带风,多尼见势不妙,挡在了阿诺金身前,他一句‘阿玛’还没出口,多铎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狠狠一记耳光。
多尼挨了平生第一个耳巴子,这一巴掌很重,他的脸顿时红了大片,多尼挨了打,望着阿玛,委屈的眼泪连珠似滚落。
不止打他,多铎打完,抬腿就想踹他,幸而一旁侍卫巴颜眼疾手快,挡在了他跟前,硬生生挨了多铎一脚。多铎没踹到多尼,又要去踹他第二脚,被于微拦腰抱住,“行了。”
“你顶着天花出来就是要打死他吗?”
多铎正在气头上,怒道:“都是你惯的!”
阿诺金被勃然大怒的多铎吓住,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于微看了一眼委屈流泪的多尼,和被吓到的阿诺金,按耐住火气,并没有和多铎争辩,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阿诺金的背,对她道:“你先到那边等我们。”
“是。额涅。”阿诺金点点头。
于微又看了看多尼的脸,多铎下手没轻重,一耳光下去,多尼的嘴角都被打破,半边脸通红,隐隐发肿。于微有些心疼,可再一想到多尼的胡作非为,居然带阿诺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她的心就硬了下来,斥责道:
“你怎么能带着福晋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呢,要是染上天花怎么办,会死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多尼。”
多尼扑通声跪下,抱着于微的腿道:“阿玛。额涅。我找不到他们了,你能不能帮帮他们。”
他想带着自己的福晋去见好朋友,岂料等他来到好朋友家中,早已人去屋空,邻居说,他们一家染上天花,被官军赶出了城。
多尼在城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朋友,这里的病患太多了,数不清看不尽,要想找到他们,简直如大海捞针。多尼只能寄希望于父母,他希望父母能够帮助他。
于微望着眼前一片惨淡,无数感染天花的病患,在呻吟中绝望的等待着死亡,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多尼身边,原本高大的身躯忽然矮了半截。
众目睽睽下,母子二人并肩跪在了一起。
她对多铎道:“大王。”
多铎一惊,快步上前,弯腰扶起于微,“你这是干什么我刚才只是气话,没有真的怪你的意思。”
“大王帮帮多尼吧,不止是多尼,也请大王帮帮这里所有人。”
于微抬眸,对上多铎的视线,“大王是叔王,可以救所有人,不止眼前人,还有那些看不到的人,你大王,是可以救天下的人。”
多铎的手忽然松了,他避开于微的视线,对多尼道:“回家再说。”
回到家,大夫已经等在屋中,见多尼半边脸颊高高肿起,立即拿出了伤药。于微想为多尼上药,多铎却先她一步,伸手接过了大夫手中的药瓶。
看着多尼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多铎眼中不妨有些心疼,“疼吗?”
“不疼。”多尼摇摇头。
多铎显然不信,“真的?你可不要骗阿玛。”
多尼抿唇,声若蚊蝇道:“其实是假的。”
“......”
多铎轻轻将药擦在多尼脸上,“那也是你活该,你知不知道,天花有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多铎顿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这种话不吉利,“你犯了错,就该挨打。”
“我只是想找到我的朋友,难道救自己的朋友也有错吗?他们还教我读书,带着我去卖东西呢,我们是好朋友!”多尼振振有词。
多铎软下的口气再度强硬,“你怎么能带着福晋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不怪他,我自己要去的。”阿诺金站出来,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豪迈。
多铎回头,诧异的看了自己这儿媳妇一眼,第一次当公公,他还不怎么会教育别人的女儿,只能将目光投向于微,示意她说两句话。于微将阿诺金拉到自己身边,认真道:“你们两个都有错!你也有错,你们两个都要罚。”
恶婆婆上线,狠狠罚了儿媳妇抄《三字经》一遍。
于微换了一批已经出过痘的妇人照顾阿诺金,并且叮嘱她们,一定要密切注意阿诺金的身体情况,一旦有异,立刻来报。
那边多铎还在骂多尼,他越说情绪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句“你让阿玛和额涅怎么办?”脱口而出。
说完这话,多铎垂下头去,压抑怒火强作镇定的眼眸中,隐约泪光。
长子的意思,就是第一个儿子,多尼的出生,让他从没儿子那桌,坐到了有儿子那桌。小时候的多尼,乖巧又聪明,白白胖胖,多铎为他取名心肝宝贝儿,将他捧在手里,放在心上。
他抱着养着好不容易到这么大的儿子,如何能接受有朝一日他离自己而去。
“多尼啊。”多铎没办法了,抬头看向多尼,“算阿玛求你,你能不能乖一点,你要找人,可以告诉阿玛,阿玛会帮你的,不要自己以身犯险。”
“真的吗?”多尼蓄满泪花的眼睛眨了眨,“阿玛.....”
“多铎。”于微出声。
多铎回头,“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件事让我去说,最后只会和马喀塔那件事一样,变成满洲从汉,还是汉从满洲的争论。这件事,我们没有办法。”
汉从满洲,是多尔衮定的。
首崇满洲,即首先保证满洲族的利益。
“先帝为了维护满洲将士的利益,无视朝鲜人的血泪,因为他是大清的皇帝,是满洲的大汗。现在大清已经入关了,他们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满洲族,不也是由曾经的女真、蒙古、汉人乃至于朝鲜共同组建的一个新族裔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用从前包容的心态,来对待现在呢?”
“好了。”多铎打断了于微的话,“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却不要往外说。至于灾民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赈灾,归根到底就一个字,钱。
多铎问户部要钱,户部说他没有钱,只有给诸王贝勒扩建王府的一笔款项,多铎要是要,就拿走。
“拿走。”多铎大手一挥。
“动不得啊!叔王!”户部的官员,大声嚎叫道。
“聒噪。”多铎厌恶地转头就走。
-----------------------
作者有话说:金宝根:钱我拿去花了。
多尔衮:?
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