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北京欢迎你 迁都了,入关了……
六格格话说到这地步, 于微和童尘也明白了她离婚的坚决。
按照正常的询问顺序,她们应该问六格格,为什么一定要跟额驸离婚, 然后漠视六格格的诉求,跟他说额驸是个老实人, 劝她跟额驸好好过日子。
显然, 六格格也听多了别人说这样的话,趁着于微和童尘沉默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短暂空隙,抢先一步道:
“额驸很好, 可是我就是不想跟他一起过了, 我不喜欢他。”
于微和童尘频繁看向对方,用目光相互催促对方开口, 接上六格格的话, 几番交锋,于微败下阵来, 问六格格道:“那你喜欢谁, 想跟谁过呢?”
离婚再嫁也不是不行。
可六格格却说:“没有,我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她没有遇到喜欢的人, 也不想将就跟额驸过一辈子, 额驸这个人没什么大问题,甚至可以说很能忍了, 挨了五年打都一声不吭, 可她就是不喜欢他, 不喜欢却还要在一起,所以才会厌恶。
于微将目光投向童尘,示意该她开解六格格了。
童尘说不出自己不喜欢的话,于是问六格格,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真和额驸分开,然后呢?你还这么年轻,六王肯定会为你再找夫婿的,如果那个人你还是不喜欢,如果你一直找不到喜欢的人,那要怎么办呢?”
六格格也沉默了,眉眼笼罩在忧愁之中,她喃喃道:“我想嫁给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人,就像是阿玛对额涅那样,可是我还没遇到,我也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很痛苦.....找不到的话,我为什么不能不嫁呢?为什么我一定要嫁人呢?我不想嫁给蒙古的王公,也不想嫁给八旗的人,可是我不喜欢,我谁也不嫁。”
六格格这一番超脱时代的发言,戳到了穿越二人的心巴,对于六格格的观点,两人在心中一万个支持,但是不婚主义这个放在二十一世纪都会被指指点点的想法,在这个尚且落后的十七世纪,就有些骇人听闻了,两人也不敢发言。
一阵压抑的沉默后,于微道:“你要这么说,他们不会同意你和额驸分开的,打额驸,不算什么罪。”
格格殴打额驸,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六格格的姐姐五格格也打过,打完之后,她的额驸塔瞻,也就是被多尔衮杀掉老妈和妹妹的那个豪格老表,还要给她作证,证明格格没打自己。她的妹妹七格格也收拾过绰尔济,绰尔济现在已经变成蒙古少有的好男人。
打是亲,骂是爱,这话阿巴泰自己都这么说,他跟亲家说,我家格格打你儿子,那是喜欢他,不然她怎么不去打别人呢。
看在七格格跟绰尔济的面子上,于微决定掺和一下别人的家务事,她抬眸,对上六格格的视线,“你要有能说服六王的理由,将六王,这个你最大的依靠,拉到你这边。”
阿巴泰是很圆滑的一个人,知道格格跟额驸干仗后,首先问格格自己有没有动手,得知格格没有动手,他就开始cctv他的亲家,张口就是他常年出征在外,家里的事情不知道,再问就是打是亲骂是爱。
要是格格动手了,他或许就是另一套说辞了。
可是即便是爱女的父亲,也有自己的难处和局限,他只能顶住压力晚嫁女,不能不嫁,哪有一辈子不嫁的姑娘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阿巴泰拉到六格格这边,只要把他拉过来,还担心六王的战斗力吗?
于微都开口了,童尘不想蹚浑水,也要跟着踩两脚泥了,“你就不能跟六王说点他不能查证的事情,比如,额驸不能人道,六王总不能拿这个去问额驸吧,六王先开口,我们才能在一边说话。”
给额驸造点带颜色的谣言吧,这个见效最快。
童尘抬眸,看向六格格,“但你和额驸分开,只是一个问题的结束,将来还有很多问题,我们可以帮你,但也不能事事都帮你。说多了,六王或许觉得我们带坏了你,毁了你,因此记恨我们。”
她们很支持六格格,但也仅限于能力范围之内的支持。
毕竟,这事情的风险很大,万一六格格原谅她的亲亲老公了呢?万一阿巴泰记恨上她们了呢?
济尔哈朗也不太愿意掺和别人的家事,尤其是阿巴泰这种爱格格的人的家事,稍有不慎,就会得罪阿巴泰,但是判不好,又会影响别家,别的格格福晋们都有样学样,那还不乱套了。
他派大臣去调查,是因为额驸告状了,他作为摄政王必须受理,他派阿巴泰同母姐妹鄢哲公主的儿子作为调查员去调查,那就是七王要给六王留点余地。
大清是没有亲属回避这一说的,都是自己人查自己人。
面对亲大外甥,阿巴泰气焰很嚣张,“你要得罪我吗?嗯?”
得罪了舅舅,舅舅会拿着鞭子上门,当着老妈的面抽他。
目前来说,形势是很利于六格格的,只要阿巴泰当好主力,大家都会配合,但问题的关键就在阿巴泰身上。
从阿巴泰家离开,童尘跟于微串好了供,就说六格格情绪激动,她们再三询问,六格格也不说,似有难言之隐,济尔哈朗也没有再问。铺垫都已经做好,就等六格格自己发力,阿巴泰开团,她们再跟了。
于微和童尘一边指挥下人收拾东西,一边时刻关注着阿巴泰家的动向,多尔博对阿巴泰家的事情也很感兴趣,毕竟,无论是自己还是皇阿玛,都很讨厌老八的福晋郭络罗氏,而郭络罗氏又是阿巴泰之子岳乐的外孙女。
岳乐家的不正之风,就是从阿巴泰起的。
以前,多尔博觉得女人不应该善妒,像郭络罗氏这种女人,对外泼辣,对内掌控丈夫,简直是牝鸡司晨,无法无天。可当他自己成为了一个善妒女人的儿子,他忽然发现,其实这样.....
还怪好的。
当他轻而易举就获得从前努力却无法渴及的一切时,他的心也在慢慢动摇,父亲,毫无猜忌与怀疑的对他委以重任,这一切的改变,只因为他拥有一位与众不同的生母。
母强则子强,母亲强大,却又并不压制孩子的天性,成为孩子最有力的保护盾,被保护了,而非被伤害,多尔博就知道这东西的好了。
从前,只有二哥一个人有这样的待遇,因为只有他的额涅与众不同,是皇阿玛最爱的赫舍里皇后,老九的母亲是得宠的宜妃,老十的母亲,是贵妃。
“多尔博,以后你姐姐们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你也要支持她,知道吗?”于微摸着儿子的头道,多尔博仰首,望向母亲,承诺道:“当然。”
那可是他的姐姐,两个姐姐对他很好,多尔博第一次体会到纯真无暇的手足之情,既然是手足,当然要互帮互助。
有他在,他的姐妹,谁也欺负不了。
没过几日,阿巴泰顶着济尔哈朗让他教育女儿的压力,开始跟亲家商量让格格和额驸分开的事情,额驸的父亲当然不愿意,但阿巴泰态度坚定,于微和童尘跟团,派人说和,她们不止自己说,也在福晋圈里说,女人总是多同情女人一点,额驸家没办法,他总不能一次性得罪好几个王。
济尔哈朗就坡下驴,象征性惩罚了殴打额驸的格格侍女们,判格格和额驸离婚,并以此案让众位王与贝勒们引以为戒,严格教女,不要再犯。
七月,礼部奏请迁都。八月,众人葬先汗。九月,大清迁都北京。
固伦额真福晋哲哲率众福晋、济尔哈朗及留守诸王大臣,诸王贝勒福晋、命妇,将先汗的骨灰奉安昭陵,在庄重祭祀过这位倒在入关前夜的大清奠基人之后,众人挥泪道别大汗,踏上漫漫入关路。
迁徙依旧以八旗为单位。
八旗也是有顺序的,镶黄旗第一,正黄旗第二,然后是上一代由老罕王亲领的两黄旗,也就是现在的两白旗,正白旗前身是镶黄旗,所以排第三。
多尔衮抢夺正白旗,不止是为了牛录,也为了八旗的排序。
镶白第四,然后是两红、两蓝。
这是先汗时候的排序,现在新帝登基,旗序也随之变化,两黄旗不变,多尔衮的正白旗已经进城,济尔哈朗已经贵为摄政王,他的镶蓝旗也随之上升,排在正白旗之后,第四的位置。
第五就第五吧,第几进北京城不是进呢?她总不能跟皇上和两位摄政王争个先后吧,谁让老公不争气,她总不好走在领导的老婆前面吧,那也太不人情世故了。
旗下大臣送来镶白旗的入城位次,于微看过后,惊讶道:“我们在正蓝旗后面?”
这合理吗?庶人豪格的福晋走在她和博克托前面?
旗下大臣道:“是摄政郑亲王的安排。”
“郑亲王?”
于微隐约觉察,济尔哈朗和多尔衮的两巨头同盟,好似也没有多坚固的样子,最初,两人一起拥立福临,发誓辅政,一人主管军事,一人主管内政。那之后不久,他们又废除了诸王议政和统领各部权力,改为他们两人摄政。
多尔衮在外,国内以济尔哈朗为尊,他说的话,比皇上的圣旨好还用,迁都的一应事宜,都由他一手操办,豪格要是亲王,正蓝旗排在镶白旗前面还情有可原,可问题是,豪格已经被废为庶人了,他的爵位还没有恢复。
这么一来,济尔哈朗的态度,就变的模棱两可起来,显然,多尔衮带着大清入关的巨大军功,让济尔哈朗看到了危机,一个拥有整支正白旗,又收拢弟弟为己所用的摄政王,或许会挤压他这位摄政王的生存空间。
一山不容二虎,济尔哈朗要维持平衡,就必须干点什么。
多尔衮和豪格的队友,好像....互相跳反到了对方阵营。
于微合上折本,丢到一边,“既然摄政王都做了安排,那便照办吧。”
迁都的日子定下来,上下收拾东西的进程就更快了,要赶在启程之前,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妥当,于微熬了好几晚,才将所有的账本都算清楚。
想跟她走的,就一起走,不想走的,就按庄园留下,于微和他们商量好了,土地的产权归她,使用权归他们,他们自己管理自己,推举庄头,每年跟自己述职,象征□□点东西就行。
不同于那些还给自己留了条后路的王公,于微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处理的干净,因为她知道,大清不会再返回关外了。
她夜熬得狠了,身体有些吃不消,头晕的厉害,清算完便沉沉睡去,她这一觉睡得很长,足足睡了一天一夜,等她醒来,外面变了天,不知怎么吹起大风来,将窗框吹得哗哗作响。
阿雅见于微醒了,匆匆入内,禀告道:“福晋,出事了,爱度礼和乌拉福晋,还有海达礼阿哥,都被杀了。摄政王福晋和宁古希夫人来找过您,奴婢叫了您两声,您没醒。”
于微愣住了,“爱度礼一家都死了?”
海达礼是爱度礼和乌拉福晋的长子。
乌拉四姐妹,济海、硕讬福晋已经被杀,现在,小乌拉福晋也被杀了。
“郑亲王说,他们抵触盟誓,蔑视两位摄政王,罪当处死。”
太阳穴忽然狠狠刺了两下,于微抬手,用力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慢慢的,那种刺痛的感觉才消失,她立刻穿鞋下炕,“我去看看宁古希。”
宁古希一连失去三位姐妹,悲痛之下,病倒在床,于微去看她,她只低头哭泣,童尘悄声对她说,爱度礼的事情,济尔哈朗没有和多尔衮商量。
爱度礼被处死,家产归济尔哈朗,他死后好几日,多尔衮派来询问的人才抵达盛京,显然,多尔衮并不知道爱度礼已经被处死,而是和济尔哈朗商量,认为此事有疑,应当再审理。
一夕之间,盛京城外又添新坟,不知怎么,看着现在这一地血腥,满眼杀戮,于微忽然怀念起先汗来,先汗虽然爹一点,但是他手腕强,心宽,他很少判人死刑。
莽古济除外。
很快,启程的日子就到了。
站在王府门口,她拉着孩子们最后回望这座自己生活了十数年的宅院,心中有些不舍,但一想到自己将来要住进北京的大豪宅,这点不舍一时好像就没那么浓厚了。
多铎写信,说多尔衮在北京为诸王贝勒都修建了新王府,他去看过,非常好,相信于微和孩子们也会喜欢北京的。
门前,辆辆马车满载箱笼,于微带着福康乘一辆车,舒伦和舒舒一辆车,多尼和多尔博一辆车,孩子们安静不下来,闹着要骑马,于微被他们吵得头疼,挥手让他们去玩。
孩子们第一次出远门,对外面的一切都十分好奇,骑一会儿马,坐一会儿车,一路叽叽喳喳,不知疲倦。
最高兴的还要是多尔博,他高兴坏了,终于能回北京了,他还是觉得北京更好些,也更熟悉些,东北,关外,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带着姐姐阿哥们去北京城逛逛。
福康有些不适应环境的变化,不愿待在摇车里,非得于微抱着他,他将小脸埋在母亲怀中,感受着母亲的气息,才安静下来。
熟悉的景致逐渐消失在身后,道路两旁,一座座巍峨森严的城池在望,她们一行人走走停停,走了月余,才抵达北京,于微打开车窗,一堵雄浑古老城墙,矗立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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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历史上的六格格是没有离婚,郁郁而终的,额驸也没有子嗣,不管了这个好改,先改一下。
多尔博:可算回来了,北京我熟的,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