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自己的心思叫人戳破,沈大娘心中极为不舒服,也半点好脸色不给平娘。
“我怎么做,那是我自己个儿的事情,与你无关。平娘,你可别忘了,我与你不一样,我是自由之身,可不是侯府的奴仆。”她目光定定落在平娘脸上,似是心中怄着一口气,音量也拔高了些道,“别说什么姐妹不姐妹的话,想当年,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中明白。”
平娘倒是没有生气,面上只一直含着淡淡笑意,但见沈玉珠端茶进来了,她则望向沈玉珠,啧啧叹道:“这丫头,模样长得倒是也俊俏,就是黑了点儿。想来是平时过多了苦日子,一个姑娘家,却成日风吹日晒抛头露面的,这像什么话。”
沈玉珠倒是不客气,她才不管什么贵人不贵人呢,她只知道,她看着眼前这个妇人不爽。将茶碗狠狠置在她面前,沈玉珠叉腰道:“你打扮得再人模狗样的,日子过得再好,也不过是个奴仆。我跟我娘就不一样了,日子虽则清贫,可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是自由之身,这是你比不得的。”
平娘就是一个软面团子,任人揉扁搓圆,就是不生气,只笑道:“你这副模样,倒是跟你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太不会说话了。”她冷冷笑着睇了沈玉珠一眼,碰都没碰那茶碗一下,只坐正身子来,道,“左右我这次来,也不是与你们母女打舌战的,我来,只是接我们家大爷回府的。至于你们母女,老太太说了,想跟着走,就一并带走,不想跟着走……哼,侯府倒是还省了几口饭。”
“你放心好了,我跟我娘是不会跟你走的。”沈玉珠气极,“我哥也不会。”
正说着,外面沈玉楼一并三人走了进来,沈玉珠见到人,连忙跑着过去。
平娘但见外面走进来两位男子,一位紫衣华服,金冠束发,神采飞扬,仪容俊美,乃是地道的京中贵人打扮。另外一位男子,则穿着素朴的白色袍子,面若冠玉,身形秀雅修长,容貌竟是与二房的大爷几分相似。
平娘自当是一眼就认出了沈玉楼,赶紧起身,走到他跟前道:“奴婢见过大爷。”
沈玉楼浓眉蹙起,只垂眸望向跪在一边请安的妇人,淡声道:“你先起来吧。”
平娘站起身子,沈玉楼却没再理会她,只走到沈大娘跟前去,关切道:“娘,您怎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玉楼,娘没事。”沈大娘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目光落在自个儿子脸上,愧疚道,“玉楼,娘瞒了你二十年,原是想着,待得你皇榜高中之后,再告诉你你的身世。却没有想到,如今竟然叫他们给查出来了。你原本就是瑛列侯府的公子,只是命不好,是从娘肚子里出来的。你要是……要是……”
“娘,您说什么呢。”沈玉楼伸手半搂住自己母亲,“要不是娘从小将我跟玉珠拉扯大,儿子哪能念书考功名,儿子如今有的这些,都是娘给的。”
沈大娘心中舒坦了些,但见儿子得知此消息似乎并不怎么惊讶,不由望向谢逸。
谢逸笑道:“沈大娘,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玉楼兄了。”又望向平娘,“既是沈家主子叫你来接的人,这沈大娘怎么说也是你们家大爷的生母,你既然想将你们大爷接回去,就不该给沈大娘脸子瞧。”
“你们侯府的事情,我不多明白,不过,小爷打小也是生长在这样的人家。”他在堂屋内摇摇晃晃来回走了几步,悠哉道,“虽然沈大娘以前是与你一样的人,可人家如今不但生得一位爷,还亲自把屎把尿地培育出了状元之才来,就论这分功,你就必须得将她当主子看。你们老太太是怎么想的,你心中不会不清楚,你要是聪明,就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可告诉你,如你这样的人,小爷我可是见多了。”
站在谢逸这个璟国公府嫡出公子爷跟前,平娘自当是一副奴相,只低头道:“看爷您说的,红姑自当功高,所以,我奉老太太的命来接她一并回京享福去。还有这两个丫头……”平娘唤方才那两位妙龄女子到跟前来,吩咐道,“你们是老太太拨来一路上照顾红姑姑的,要记得,红姑姑可是大爷的生母,好生伺候着。若是敢有半分怠慢,小心回去叫老太太知道了,剥了你们的皮。”
那两个丫头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平娘则又望向沈大娘,笑着道:“红姑,那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沈大娘虽则对这平娘有颇多意见,可一来沈家老太太她得罪不起,二来,既然如今儿子身份提前暴露了,这迟早也是要回去的。倒不如顺着老太太的意思,此番就跟着平娘一道回京去。
思及此,便缓缓启口道:“左右玉楼也是要进京赶考,我这一应都收拾好了,即刻启程吧。”
闻言,沈玉楼走到朱福身边,紧紧攥住她手,望着自己母亲认真道:“娘,既如此,我们便与朱家一道进京。”说罢,朝着沈大娘弯了弯腰,道,“今儿天色已晚,明天再走不迟,娘,儿子先带着阿福去朱家跟朱大叔和朱大婶说一声。”
平娘这才正眼打量起朱福来,只见她穿着粗布碎花衫子,典型的乡下姑娘扮相,打扮半分不起眼。可这容貌却是极好的,雪白团子似的瓜子脸儿,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皮肤白皙水嫩得似是比城里的姑娘还要好。
又见沈玉楼待她不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待得回了京城,平娘复命后,便与沈家老太太说了这件事情。
沈家老太太才将见到自己宝贝大孙儿,见他不但气质清华,而且还饱读诗书,甚至还中了湖州解元,此番也正在准备明天春天的会试,不由心中开心。只想着,这得算是红姑大功一件,不但没叫大房绝了后,反倒是将爷教养得这般好。
可又听平娘说这孩子竟然私下与一个乡野丫头极好,不由冷了脸,只觉得荒唐。
平娘一边蹲着给老太太揉腿,一边笑着道:“那姑娘奴婢打听了,跟大爷在松阳县的时候是邻居,两人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奴婢还打听到,这丫头小有些本事,不但赢得了湖州厨艺大赛,而且,还自己个儿做生意呢。”
“她一个姑娘家,竟然抛头露面做生意?”沈老太太冷着一张脸,“没有一点姑娘家该有的矜持,要说玉楼这孩子什么都好,怎生就瞧上这样的丫头了?”想了想,觉得不该是她宝贝孙儿的错,定然是那丫头的错,便又道,“定然是这丫头勾|引的玉楼,此事,万万不可以。这红姑也不晓得怎么想的,既然知道此事,竟也由着胡来?”
平娘见状,忙又安慰道:“您老人家先别生气,以前是大爷不知道自己个儿身份,这才犯了错的。可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大爷可是瑛列侯府大房的爷,是贵人,哪里还会正眼瞧那野丫头一眼。若是大爷坚持喜欢那丫头的话,想必就是红姑暗地里教唆的,故意要他气老太太您。”
沈老太太才将寻回宝贝大孙,自当希望这个孙子的一切都能够掌控在自己手中,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必须有个了断,便对平娘道:“这丫头如今住在哪儿?这么不识抬举的丫头,该是早早赶回京城才是。”
“老太太,这奴婢可不敢。”平娘忙低了头,“您老人家是不知道,别看这丫头岁数小,心眼可就多了。不但勾搭上咱们家大爷,连璟国公府的两位爷也都暗中帮她,甚至听说,当朝四皇子殿下,私下都去过这姑娘家做客。”
“还有这档子事情?”沈老太太倒是觉得新鲜,忽而笑将起来,“既然如此,想必这丫头与玉楼孙儿的事情不成不了,我老婆子也就不担心了。不过,能让当朝皇子放在眼中的人,想必是天香国色,改日若是有机会,我倒是真想见见。”
平娘道:“姿色的确有,乡野长大的孩子能如她那般,的确是少见。不过,倒也没有到那倾国倾城的地步,只一个小美人儿罢了。听说这丫头一手的好厨艺,四皇子,还有谢家两位爷,尤其是谢三爷,都是冲着这丫头做的菜去的。”
沈老太太显然对朱福起了好奇心,此番端端坐正,只吩咐平娘道:“你去打听打听,看她此刻住在哪儿,明儿叫她来见我。”
平娘低头应了声是,而后只又慢慢给沈老太太捶腿,说些旁的新鲜事儿。
已经入秋,秋风飒爽,此刻天色将晚,而朱福又是初到京城,此刻寻住处怕是不方便,只想着先寻一处客栈栖身,待得明儿腾出空来,再慢慢找住的宅子不迟。可谁知,才将寻得一处客栈,便有小厮扮相的人走了来。
“请问是朱姑娘吗?”那小厮礼貌地朝朱福打了千儿,这才说,“朱姑娘,我们家公子有请。”115
☆、第116章
“你们家公子是谁?”朱福好奇,她初来京城,怎生会有认识的公子……但转念一想,便笑着道,“你们家公子是不是璟国公府的三爷?”但又想,方才谢逸走的时候说了,今儿天色已晚,明儿一早再给他们寻住处,怎么这会儿就寻得了?
那小厮扮相的男子皮肤白得很,下巴一点胡须没有,嗓子也是尖尖的。
他笑着弯腰道:“我们家公子不是璟国公府的爷,但是公子说了,与朱姑娘也算是旧识。听闻姑娘来了京城,公子特意命奴才前来候着姑娘,还请姑娘跟奴才去吧,不然的话,回头公子可是会骂奴才办事不利的。”
朱家一群人站在客栈大门前,他们衣着朴素,与这豪华的京城格格不入。
路过的行人,频频有人朝朱家人望来,皆是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些,还伸手对他们指指点点的,私下交头接耳。
朱福左右瞧了瞧,觉得这么晚了再站在这里也不合适,便也直言问道:“你们家公子到底是谁,且说出名讳来,否则的话,我们是不会跟着你去的。”说罢,朝着那小厮笑了笑,“多谢你们家公子好意,我们寻得了住处,今儿晚上就住在这运来客栈。”
说完便弯下身子,将弟弟寿哥儿抱起来,摸了摸他脑袋问:“寿哥儿,咱们今晚住在这里,好不好?”
寿哥儿还是头一回出松阳县,来了这繁华的京都,只觉得什么都新鲜。
心中开心,他伸出手来紧紧环住自己姐姐脖子,乖巧听话道:“好。”
暖姐儿也开心,见弟弟这么听话,她也赶紧抱住二姐姐腿,撒娇道:“二姐姐,我也听你的话,你让我们住在哪儿,我们便住在哪儿。”
那边卫三娘抱着蔻姐儿走了来,扯了扯朱福衣角,轻声道:“福姐儿,蔻儿累得睡着了,若是再在这里站着,吹了冷风会着凉的。”望着那小厮,笑了笑,而后只拉着朱福往客栈里面去。
这个时候,上京来赶考的人很多,京城内各大客栈都已经被四面八方上京赶考的考生占满了。这运来客栈自然也不例外,朱福进去问的时候,被告知,已经客满。听说是客满了,朱福心一惊,望着怀中困得快要睡着的弟弟,有些犹豫起来。
即刻大步赶了出去,但见那小厮人还在,依旧一脸笑容候在外面。
沈玉楼也赶了来,见朱家一家子人还站在外面,忙道:“阿福,别再寻客栈了,这个时候寻不到客栈,走,跟我去沈家住。”说罢,弯腰将抱住朱福腿的暖姐儿抱起来,又望向卫三娘跟朱大道,“大叔,婶子,我替你们安排住处。”
那小厮见状,即刻迎上来,笑着弯腰道:“沈大爷,奴才的主子早已经替朱姑娘一家准备好了一处院落,方便长久居住的。天色这么晚,怕是瑛列侯府一众主子也早已歇下,沈大爷若是这个时候再行安排,怕是不妥。”
朱福扯了扯沈玉楼衣角,又望了那小厮一眼,随即凑到沈玉楼跟前去,轻声道:“我见他面白无须,嗓音又尖又细,想来是宫中太监。他方才说我跟他家主子算是旧识,他们主子住在京城,而又非谢家公子,想必就是那位了。”
“四皇子?”沈玉楼挑眉。
朱福点头道:“若是四皇子的话,倒是可以放心,不若我便带着爹娘跟着去吧。”
沈玉楼垂眸想了想,而后牵着朱福手,对那小厮道:“既如此,便先多谢你们家公子。不过,此刻天色已晚,不若我跟着他们一道去。”
“我们家主子说了,若是沈大爷也想去的话,请便。”说罢,他侧身,让出道来,“一应马车都备好了,请便吧。”
*
京城寸土寸金,房屋鳞次栉比,又逢三年一次的文考跟五年一次的武考,还有厨艺大赛凑到一起……所以,早在一个月前,这京城内各大客栈都已经客满。好在四皇子手快,一早便命人赁了个院子,就是给朱家人准备的。
院子就在皇城边上,不算大,两进两出,足够朱家人住了。
朱福一家人赶到的时候,四皇子已经等候多时了,早有些不耐烦。正准备先行离开明儿再来,外头候着的小宫女便跑了进去,禀报道:“殿下,来了,张公公将人给请了来。已经到门口了。”
“再不来,本皇子得记张成时一过,走。”四皇子抚了抚衣袍,而后负手大步出门。
才将跨出二门,就见自己身边的小太监正引着朱家人往里面来,四皇子便停了脚步,只定定站在原处,从腰间摸出一把折扇来,打开扇子,慢悠悠扇着风儿。那张成时见了,连忙上前来给四皇子请安道:“奴才小成子给殿下请安,殿下,人已经请来了。”
四皇子点了点头,笑着道:“一路上辛苦了,便进屋先歇着吧。”又望向沈玉楼,“沈公子,别来无恙啊?”
沈玉楼连忙抱拳道:“草民见过四皇子殿下。”
以前在松阳县的时候,朱家人见到四皇子就十分拘束,如今又是在京城,是天子脚下,这朱大夫妻见到四皇子,更是紧张起来,连忙要给四皇子下跪。四皇子一手扶住一个,笑着道:“又不是在皇宫,不必如此客气,都起来吧。”
暖姐儿一直对四皇子有些成见,想当初,就是他拐走自己的,害得爹娘兄姐担心好一阵子呢。
趴在沈玉楼肩膀上,暖姐儿蔫蔫的,似是快要睡着了的样子。
“阿福姑娘,本皇子今儿候在此处,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阿福姑娘说的。”他一袭淡紫色锦袍,碧玉簪子束发,立在庭院中,身姿笔挺,只望向朱福道,“皇祖母吃过阿福姑娘亲手做的糕点,特别喜欢,所以,明儿一早本皇子会来带着阿福姑娘进宫,希望阿福姑娘能够亲手替皇祖母老人家做一顿饭。”
朱福没有想到,前脚才来京城,后脚就要进宫。
此刻是四皇子殿下下令,她不好拒绝,便应道:“民女知道了。”
四皇子拍手笑了笑,目光又落在蔻姐儿身上,眸光略微沉了沉,而后道:“你们放心吧,本皇子已经跟太医院的黄太医打了招呼,待得空闲,本皇子便带着黄太医前来,替这位赵小姐看伤。”
卫三娘大喜,闻言,立即道谢。
四皇子摆手道:“大家算是旧识,本皇子与阿福姑娘也算是朋友,你们就不必客气了。”又望向沈玉楼道,“沈公子,这里便交给你了。”
说罢,也没再多留片刻,只摇着折扇大步走了出去。
张成时与那个小宫女朝着朱福一众人行了一礼,而后也跟着四皇子出去了。
待得人走了之后,卫三娘才将放得轻松,而后笑着打量这处宅子,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这半辈子过去了,都是忙碌的命,没有想到,生平不但能够过上富足的好日子,此番来能够上京来,而且还能见到这么些贵人。
“爹,娘,外面风大,咱们进去说话吧。”朱福抱着弟弟寿哥儿,望了沈玉楼怀中的妹妹一眼,道,“三个小的都累坏了,呆会儿我去烧水,给他们洗洗身子,让他们先睡吧。”又说,“爹娘也不必拘束,既来之则安之,我心中明白,也不会白住这么好的宅子的。”
屋里一应都收拾得干净,四皇子留了一个老嬷嬷下来,那老嬷嬷已经将每个人的房间都一应准备妥当。
简单洗漱之后,蔻姐儿与寿哥儿都黏着卫三娘,朱福则抱着妹妹暖姐儿睡一间屋。
这里的屋子比当初在松阳县的时候还要大,还要漂亮,暖姐儿在屋子里头蹦来蹦去,瞧见什么都要用手摸上一模。又回头望着姐姐道:“二姐姐,这里真漂亮,就是太大了,要是没有二姐姐陪着我,我会害怕。”
说罢,她匆匆迈着小短腿往朱福跟前跑,扑到她怀里。
“等姐姐在京城开了铺子站稳了脚跟,咱们就回去,到时候,姐姐就在松阳县盖一间这么大的宅子,咱们一大家子人都住进去。”朱福憧憬着未来,心中实在开心,只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将妹妹抱得满怀,“暖姐儿,明儿姐姐要进宫去给太后娘娘做糕点吃,若是得了太后娘娘喜爱,那姐姐在京城也算是走出一大步了。”
“二姐姐最厉害了,就做上次在湖州时候的那个糕点,好吃。”暖姐儿窝在姐姐怀中,哈欠连天,却不肯睡,“二姐姐,咱们继续说话,我好开心啊。”
“快睡觉,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朱福揉妹妹圆脸儿,抱着妹妹一并钻进香喷喷暖烘烘的被窝里面去。
“这个被子好香好暖和,二姐姐,睡在里面可舒服了。”床也很大,暖姐儿兴奋得睡不着,只在床上滚来滚去。
朱福觉得妹妹闹得有些过,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才将小丫头驯服住。
☆、第117章
第二日一早,朱福才将收拾妥当,外头张成时张公公便笑着进来了。
朱福已经知道这张成时乃是四皇子李勤身边的太监,便也礼貌地朝张成时微微弯了弯腰,笑着道:“张公公,起早啊。”
“哎哟喂,阿福姑娘,你可是折煞奴才了。”张成时笑得细长的眉眼眯成一条线,微微驼着背,尖着嗓子道,“阿福姑娘,奴才是得了四殿下的命,这才一早来打搅的。四皇子说,昨儿已经跟姑娘您说好了,今儿带着姑娘进宫去。”
朱福笑道:“能够进宫给太后娘娘做一顿饭,乃是我三生有幸。张公公,我这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便即刻随着你去吧,可别叫四殿下等着了。”
张成时笑容更深更殷勤了些,连忙道:“还是福姑娘体恤奴才,福姑娘请。”
朱福正要走,卫三娘带着三个小的走了进来,先是笑着朝张成时打了招呼,而后对朱福道:“福姐儿,你一个人进宫去,万事可得小心着些。凡事千万别逞强,多听听四殿下跟张公公的话才好啊。”
张成时道:“夫人,您请放心,奴才会好生照顾福姑娘的。”
朱福从卫三娘怀中抱过蔻姐儿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着说:“蔻姐儿,阿福小姨要出门一趟,你在家乖乖听外婆的话好不好。”见小丫头乖巧地点头,她则怜惜地拨了拨她覆在额前的刘海,笑容浅了一些,却依旧认真道,“阿福小姨要努力给蔻儿请得名医,咱们一直都是漂亮的小姑娘,知道不?”
“我知道,外婆跟我说的。”蔻姐儿细声细气的,笑得乖巧腼腆,只安静缩在朱福怀中。
“真乖。”朱福忍不住又香了一口,这才对卫三娘道,“娘,别担心我,我心中明白的。”笑着将蔻姐儿递了回去,“蔻儿性子好似比之前活络了些,这是好事儿。娘,您在家就负责蔻儿变得如从前一样活泼开朗,女儿就负责给她寻名医。”
“要是真能够寻得名医的话,治好这丫头脸上的伤,娘可真是开心。”卫三娘道,“那你去吧。”又对张成时道,“劳烦公公多照拂着些了。”
那边沈玉楼与朱禄也并肩走了出来,张成时见了,连忙朝两人作揖道:“沈大爷,朱爷,你们且放心吧。”
沈玉楼清润目光落在朱福脸上,背负在腰后的手渐渐攥紧了些,静静看了会儿子,而后对张成时点头道:“劳烦张公公了。”
*
朱福随张成时进了宫,张成时没有直接带着她去寻四皇子,也没有带着她先去太后宫中,而是领着她进了御膳房。已经是巳时时分,皇宫御膳房里早忙得不可开交,虽则忙碌,不过朱福瞧得出来,一众御膳娘子们,行事十分有规律,忙却不乱。
张成时走到一处角落,似乎在跟一个领头的姑姑说了些什么,而后那个宫女便朝朱福走了来,笑着道:“是朱福姑娘?”
朱福轻轻眨了下眼睛,有些拘束,却还是稳住,只面含微笑朝那宫女弯了弯腰,而后点头应着道:“是。”
“我叫翠屏,你可以唤我翠姑姑,是这御膳房的掌事姑姑。”翠屏道,“方才听小成子说,是四皇子殿下命你进宫来的,还说你是福记的东家?”翠屏上下打量朱福一番,不由点头夸赞道,“阿福姑娘可真是厉害,瞧着岁数不大,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朱福抬手抓了抓脑袋,笑着道:“翠屏姑姑谬赞了,我不过只是会做些小点心罢了,哪里比得上姑姑您。”
翠屏道:“你也别谦虚了,既然是四皇子亲自领进宫来的人,自当是有些本事。”说罢,便领着朱福往一边去,“姑娘擅长做点心,这边一应都准备好了,姑娘便请吧。”又说,“待得做好了,阿福姑娘与我说一声就行。”
朱福道:“那劳烦翠屏姑姑了。”
翠屏走后,朱福便着手忙开了,这里没有模具,她便亲自动手雕了花儿。模样新奇,味道甜而不腻,朱福细心,完全是按着老人家的口味来准备的。之前她跟着魏中天学徒的时候,魏御厨有跟她说过太后老人家的喜好,所以,朱福这次算是开了金手指。
不但做了饭后甜品,还琢磨着做了两道太后老人家平素里爱吃的菜,一应做好之后,太后宫里来人了。
翠屏望着朱福做的菜跟点心,不由笑了起来,而后搁置在托盘上,递给太后宫中的老嬷嬷。又拉着朱福走到那位老太太跟前去,笑着道:“齐嬷嬷,四殿下有孝心,从民间请了大厨来,你老人家快瞧瞧,这样的做法是不是花了些心思的。”
“四殿下?”齐嬷嬷笑着说,“怪道呢,今儿个一早,四殿下便进宫来陪着太后老人家,将老人家哄得笑了一上午了。这到了饭点了,四殿下也不肯走,非说要在太后老人家这里蹭饭吃,老人家乐得心情好得很呢。快,叫我端了去,让太后再高兴高兴。”
朱福静静站在一边,翠屏道:“你便跟齐嬷嬷去吧,一会儿太后娘娘会见你。”
“是。”朱福乖巧站在一边,冲翠屏点了点头,而后朝着齐嬷嬷行了个礼。
齐嬷嬷这才上下打量起朱福来,她见站在眼前的所谓民间名厨是个小姑娘,眼中闪过惊讶,继而笑说:“瞧着这般小,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怎生厨艺这般高?莫不是打小就跟着师傅学厨艺了?”又道,“还是四殿下有心,这样的人儿,也叫他寻得了。”
张成时弯腰打着千儿走了来,笑着对齐嬷嬷道:“这是福记的东家,太后老人家曾经吃过四殿下带回来的糕点,不是还惦记着的?阿福姑娘不但点心做得好,厨艺也是一顶一的好呢,对了,阿福姑娘在湖州厨艺大赛上拔得头筹,这不,此番来了京城。昨儿才到的,今儿就进宫来了。”
听了张成时的话,齐嬷嬷越发开心起来,连忙领着朱福往太后万寿宫去。
到了殿门口,齐嬷嬷转身对朱福道:“阿福姑娘且先在这里候着,一会儿待太后娘娘唤你了,你再进去。”
朱福点头应是,然后与张成时一道候在殿外面。
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笑声,朱福听见了四皇子的声音,是四皇子在逗太后老人家开心呢。心里想着,只要太后开心就好,老人家开心了,她呆会儿请求宫中名医给蔻姐儿治脸上的烧伤,也就有希望了。
只才站着没多少时间功夫,里头走出一个宫女模样的妙龄女子来,笑望着朱福道:“你就是四殿下口中的阿福姑娘?”但见朱福点头,她一双美目上下看了朱福一遍,笑容更深了些道,“阿福姑娘,太后娘娘传你进去呢。”
朱福望了张成时一眼,点了点头,继而跟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当朝太后已经有六十多岁的高寿了,头发花白,面相却十分慈祥。她端端坐在上位上,身边四殿下正歪着身子,面上含着笑意,祖孙两人目光都落在朱福身上。
朱福一直低着头,走到殿中央,然后直接跪了下来。
“民女朱福,拜见太后娘娘,拜见四皇子殿下。”朱福也不懂这宫中礼仪,不过是跪着磕头罢了。
太后道:“快,赶紧起来,别跪着了。”
齐嬷嬷亲自走了下去,将朱福扶了起来,笑道:“阿福姑娘,方才太后老人家一直可劲儿在夸你呢,太后娘娘喜欢你。”但见太后招了招手,齐嬷嬷道,“太后见你过去,阿福姑娘,你且靠太后近一些。”
朱福冲齐嬷嬷点了,而后小碎步走到张太后跟前去。
四皇子冲朱福眨了下眼睛,继而转头对张太后道:“皇祖母,孙儿说的没错吧,她可不就是一个黄毛丫头。”
张太后拉着朱福手来,上下好生打量,越发欢喜起来。
“这丫头模样长得好,乖巧喜庆,浑身上下还透着股子机灵劲儿,皇祖母喜欢得紧。”张太后冲四皇子点了点头,而后又望向朱福,慈爱道,“丫头,你方才做的两道菜,哀家尝了,似乎尝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你可否告诉哀家,你师承何人?”
朱福望了四皇子一眼,但见四皇子冲她轻轻点头,朱福便又在太后跟前跪了下来。
“民女师父叫魏明,在松阳县的时候,民女曾与师父一道于敬宾楼共事过。”稍稍一顿,但见太后并没有说什么,她继续低着头道,“方才做的两道菜,是师父教民女的。”
张太后又轻声道:“那你师父,现在何处?”
朱福如实回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师父他……他……就在民女赢得松阳县厨艺大赛的时候,正准备将这个喜讯告诉师父呢,跑去师父住的地方后,却发现师父已经离开人世了。”说罢,她心中颇为感怀,想着师父其实也算是冤死,不由红了眼圈道,“师父离世的时候,璟国公府大爷也在,后来是谢大爷与民女一并给师父立的墓碑。”
后面的话没再说,再说下去,怕是事情就牵扯大了。
即便她再恨流光县主,可李流光到底是皇室中人,就算提起这个人来,也该是四皇子或者谢通提才对。
说到这里,四皇子李勤收了笑容,起身跪在太后跟前。
李勤道:“皇祖母,孙儿查得,那魏明便就是曾经宫中的金刀御厨魏中天。魏中天毒害八弟一案,其中另有蹊跷,孙儿与谢通查到了一些眉目。不过,怕是父皇那里还在生气,就想先跟皇祖母说了这事情。”
张太后道:“魏中天在皇宫中呆了那么些年来,他的为人品性如何,哀家怎会不知道。”此番再回想起来,太后老人家也是气得身子发抖,“这背地里陷害他的人真乃毒辣可恨,不但害得一代名厨,还毒害了哀家的小八!若是叫哀家知道这背后凶手是谁,不管她是何身份,都得绳之以法!”
四皇子李勤微微抬眸,望了太后一眼,继而道:“皇祖母,为免打草惊蛇,这件事情,还是待孙儿再查得详细一些再与父皇提得好。”顿了顿,又道,“在松阳县的时候,松阳县新上任的赵县令因查案而得罪了犯罪之人,那些歹人心生怨愤,故而放火烧县衙门。赵县令无事,不过,害得赵县令闺女毁了容貌,还将县衙中照顾赵小姐的嬷嬷烧死了。”
“竟然有这档子事情?”张太后气得一巴掌拍打在桌案上,随即虎着一张脸道,“那孩子现在如何?”
李勤道:“据说在湖州地带寻不得名医,此番朱福姑娘带着她来京城了。”
☆、第118章
李勤继续道:“那姑娘不过才四五岁的年纪,却是毁了半边脸,所以,孙儿斗胆,想请了皇祖母身边的谢名医,去给赵姑娘医治。”言罢,他双手撑地,俯身伏首,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给太后老人家行了大礼。
怪不得要如此,那谢名医乃是一代神医,上了年岁,也早就隐退江湖了。
如今能够进宫来给张太后医治,乃是因为早年得过太后娘娘恩惠,所以,李勤虽则说是请谢神医出宫给赵蔻医治,其实也是在请求太后娘娘说服谢神医。这个谢神医,脾气颇为古怪,除了太后娘娘的话,竟连当今圣上的话也敢不放在眼中,更肖说李勤这样的皇子了。
张太后道:“一个孩子,这么小就毁了容貌,实在叫人心疼。再说了,她父亲是因为替朝廷办事,这才招惹了那些狂徒,故而使得这姑娘毁了容貌。若是哀家不叫谢神医去给她医治的话,于心何忍啊。”太后叹息一声,继而承诺说,“福姑娘放心,这件事情,哀家知道了。”
朱福开心,连忙给张太后磕头道:“谢太后娘娘。”
张太后笑了笑,又执起银筷来,挑着鱼肉吃了一口,不住点头说:“这味道,真是跟当初的魏御厨所做的一模一样,哀家想这一口,已经多年了。”放下银筷,眯眼笑望着朱福,“以后啊,阿福姑娘得隔三差五进宫来,给哀家做一顿饭才好。”
“民女谨遵太后娘娘懿旨。”朱福连忙叩首谢恩。
当天下午,朱福才回到家里没有多久,那谢神医便过来了。
老神医的确是上了年岁,头发全都白了,下巴上蓄着的胡须也都白了,整个人瞧着有些瘦削,但看着却精神得很。谢神医身边跟着四皇子李勤,朱福一家人见了,连忙上前来请安。李勤道:“都免了吧,蔻姐儿呢?”
卫三娘道:“孩子在屋里睡着,我这就去抱过来吧。”
“不必了。”老神医摸着下巴随风乱飘的胡须,微微抬着下巴,看着十分傲气地道,“老夫进去瞧瞧。”
“那神医您请。”卫三娘十分感激地将谢神医请进了屋子里去。
三个孩子原是躺在一张床上午睡,此番都已经醒了,都懂事地自己动手穿衣裳。
蔻姐儿年岁最小,穿得最慢,待得暖姐儿跟寿哥儿都自己穿戴好了,蔻姐儿还在艰难地扣扣子。暖姐儿缩着脖子嘿嘿笑,然后凑近了来,甜声道:“蔻姐儿,我比你大,所以才穿得比你快些的。你不要着急,我帮你。”
“嗯。”蔻姐儿乖巧点头,然后只将一双小手搭在被子上,任由暖姐儿替她扣扣子。
三个小人家才将穿戴好,外头一众人拥着谢神医走了进来,朱福将一双弟妹挨个儿抱了下来,卫三娘则扶着蔻姐儿,让她躺了回去。然后摸着她小脸儿道:“蔻儿,外婆给你请了神医来,这神医会医治好你的。”
谢神医走到床边,仔细瞧了蔻姐儿那张脸,不由也蹙起眉心来:“谁人这般心狠,竟是连小孩子也下得了这般狠手!”他沉着一张脸,似乎极为生气。
卫三娘道:“神医,那这孩子脸上的伤,还有得救吗?”
“这天下,就没有我医治不好的伤!”谢神医冷冷瞥了卫三娘一眼,继而吩咐道,“老夫给病人瞧病的时候,不喜欢这么多人看着,只留一两个下来照顾着,其他人都退出去吧。”顿了顿,又说,“四殿下,你看如何?”
李勤素来知晓这谢老神医的脾性,便笑着道:“那便本皇子与阿福姑娘留下照看吧,其他人且都先出去。”待得屋内只剩下几人的时候,朱福又急着问道,“谢神医,蔻儿脸上的伤,若是着手医治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够治好?”
谢神医正在细细查看蔻姐儿脸上的伤口,闻得朱福的话,冷眼扫了来:“老夫在医治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多嘴,你若是不相信老夫,大可以另请高明。”说罢就起身,朱福见状,连忙笑着道歉说,“怎么会不相信神医,只是,我实在是担心蔻儿,这才多嘴了。我不说话了,一切都听神医的安排。”
谢神医起身是去自己药箱里面取药膏的,并非是要离开,也不再理睬朱福,只取了药膏来就涂抹在蔻姐儿脸上。药膏香香的,细腻柔滑,抹在皮肤上,带着暗暗幽香,还凉丝丝的,舒服得很,一点也不像其他大夫给抹的药膏,又臭又疼。
“舒服……”蔻姐儿安分躺在床上,乖乖地闭上眼睛,“阿福小姨,我觉得这次我的脸能好了。”
朱福实在激动又感激,想问谢神医这脸上的伤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痊愈,又怕谢神医发怒而不敢问,只能陪坐在一边,笑着道:“阿福小姨说得对吧?蔻姐儿脸上的伤,是一定可以医治得好的。”
谢神医将药膏递给朱福,嘱咐道:“每天涂抹三次,早中晚各一次,香膏抹完半个时辰后,用山间清泉帮姑娘洗了。记住,一定得是流淌在山间的清泉,若是偷懒只用井水来代替,到时候伤疤好不了,可别怪老夫。”
朱福保证道:“神医放心,哪里敢偷懒,一定用山间里的水来给蔻儿洗脸。”她面上笑容灿烂,垂头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还是想问神医,就这一小瓶的香膏,够用吗?若是按着您说的来做的话,蔻姐儿的伤,什么时候能够痊愈。”
谢神医道:“她伤得严重,又耽搁了,错过了最佳调理时间。先看看,若是不行,老夫再想其它法子。”说罢,谢神医提起药箱,就大步往外面走去。朱福让蔻姐儿乖乖先躺着,她则亲自送了谢神医出去。
这些日子来,朱福一直按着谢神医说的去做,半点都含糊不得。
转眼便一个月过去了,蔻姐儿脸上的伤口的确是好了不少,不过,那金贵的香膏也用得差不多了。正当朱福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再向谢神医求一些香膏的时候,那老神医就自己来了,不过,这次倒不是四皇子请的人,而是谢通请的。
见到谢通,朱福先是些微有些愣住,但也只是片刻功夫,愣了会儿连忙又笑着迎了过去道:“民女给谢大爷请安。”
谢通道:“起来吧。”一双精锐的眸子轻轻在她脸上划过,继而望向躺在床上的蔻姐儿道,“蔻儿打小就唤我伯伯,这些事情,也都是我该做的。”
朱福点了点头,而后静静站在床边。
谢神医亲自瞧了蔻姐儿脸上的伤口,继而微微含着笑意道:“看着样子,似乎调理得不错,只需要再用一小瓶香膏,伤口就可以痊愈了。这小孩子皮肤修复得也快,没有想到,伤成这样,也能好得这般快。”
朱福听说只要再用完一瓶香膏蔻姐儿就可以痊愈了,连忙开心道:“多谢神医。”朝着谢神医深深一鞠躬后,又转头望向谢通,轻声道,“也多亏得谢大爷。”
谢通没有说话,只笔直立在一边,直到谢神医起身离开后,他才也离开。
好事成双,正当蔻姐儿脸上伤口一日日见好的时候,朱福开在京城里的那家“福记”,生意也渐渐红火起来。此刻已经是深冬季节,天气已经十分严寒了,晚间街上摆着摊子卖关东煮的,卖糖炒栗子的也渐渐多了起来。
朱福在经营着福记的同时,又动了心思想开饭馆了。
其实在来京城的这两个月里,她也有亲自去各家饭馆细细查探过一番,每家饭馆都去品尝了几道招牌菜。这京城里的美食,自当是要比小县城里的美味得多的,朱福也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花钱开饭馆。
直到这一日,谢逸又厚着脸皮来蹭饭,朱福想着,这位谢三公子乃是吃遍天下美食的,何不将自己心中想法与他说上一说?118
☆、第119章
天气渐渐冷了起来,谢逸又馋朱福做的油泼面跟火锅了,如今成日厚着脸皮隔三差五就往朱家小院来。朱家人本来就很热情好客,再加上此番蔻姐儿脸上的伤疤日日渐好,真是大喜事一件,一家人开心得不得了,所以每次谢逸来,朱家人都非常热情款待,卫三娘还特意私下与次女说了,要她多做些拿手菜,满足这谢家三爷。
谢逸素来爱美食,自认为吃遍天下美食,可如今却是栽在了朱福手里。
之前皇宫御厨魏中天的菜,他自然也是吃过的,虽则觉得实在好吃,但是还没有到这种叫他欲罢不能的地步。他觉得,还是朱福做的菜甚合胃口,吃了一顿想下一顿,有时候也在惆怅,这福丫头素来不屈于权贵,她留在京城也只是一时,往后她若是走了,拿什么来拯救自己的胃?
早在松阳县的时候,他就看好她的厨艺,而且比起福记的糕点来,他最爱吃的还是这丫头亲手做的菜。真是奇了,也不晓得她做菜有什么秘诀,瞧着不过是些普通的食材,怎生就能做出那么好吃的菜来呢?
谢逸埋头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抹了抹嘴巴,用一副迷醉的表情望着朱福。
“福妹妹,真是太好吃了,你快告诉哥哥,你都是用了什么秘诀。”谢逸半歪着身子坐在一边,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看着朱福已经在收碗筷了,他还想吃,不甘心道,“福妹妹,我都还没有吃饱了。你娘说了,我乃是贵客,要你好生款待我。”
朱福漫不经心道:“晚上不能吃得太多,你没有听说过,晚上吃多了能撑死人吗?”朱福瞄了他一眼,这才又一本正经道,“再说了,你想吃我做的菜,随时可以来我家啊。也没有必要总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吧,知道的人说你这是馋我做的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璟国公府虐待你呢。”
“就是!你吃得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家都快没钱了!”暖姐儿也帮腔,一边帮着姐姐收碗筷,一边不服气地瞪着谢逸,“我姐姐那么辛苦,你却跟个少爷似的,天天来白吃白喝的,还那么多毛病,都懒得理你了。”
“什么叫像个少爷似的?我本来就是少爷。”谢逸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一袭紫色锦袍随风飘起来,袍角刮过暖姐儿的脸,他则凑到暖姐儿跟前来,“还有,你这小鬼头,没大没小的,我在跟你姐姐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暖姐儿撇着小嘴,心里就是不服气,总想跟他顶着干。
朱福见妹妹这顿没吃好似是又憋气了,笑着拍了拍她小脑袋瓜子道:“暖姐儿,你去厨房帮着娘刷碗去,姐姐有事情跟谢三爷说。”又附在妹妹耳边,窃窃私语道,“他总归是国公府的少爷,咱们可得罪不起,回头等他走了,姐姐做更多好吃的给你们三个吃。”
暖姐儿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黑润的眸子里满满笑意,连连点头道:“好,听姐姐的话。”
小丫头,说着便捧着堆得老高的几个碗,开开心心地进厨房去了。
谢逸撇嘴:“我都听到了,福妹妹,你这属于开小灶!”
朱福回驳道:“回回给你开的小灶还少啊?谢三爷也别贫了,我是真的有正事与你商量。”她抬手摸了摸鼻子道,“其实前些日子我有暗中去京城各大酒楼吃过菜,说实话,这里大厨的厨艺水平可比松阳县的那些厨子高多了。不愧是京城,一国之都,酒楼一家比一家豪华上档次。所以,我倒是想另谋出路,做一些家常菜,开个小饭馆。”
谢逸眼睛瞪得老圆,听完后咳了一声,连忙又坐正身子问:“福妹妹,你可是为着我?”
朱福白了他一眼道:“你就跟我说,如果在京城开这样的家常饭馆,会不会亏本?”
见她说的不像是开玩笑,谢逸也赶紧正色起来,挪着身子朝朱福靠近了些道:“哥哥尝过的天下美食,多得数不胜数,到了我这样的境界,一般都算是泰斗级别的人物了。”他咳了两声,又说,“比如来年春天的皇宫御厨大赛,陛下就钦点了我,让我去品尝,参加甄选的决定权。怎么样?”
“不怎么样。”朱福一口否定道,“这除了说明你贪吃,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了。”又催促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谢逸正色:“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福妹妹,当初在松阳县的时候,我可是就一再建议你到京城来开一家饭馆了。”想着那开胃的菜,谢逸又流了口水来,“你放心,你的酒楼要是开张了,我一定是常客。”
“什么我的酒楼?是咱们的酒楼。”朱福道,“我……你也知道,来了京城之后,开了福记,动用了我所有的资金。连如今住的房子,都是四皇子殿下施舍的,所以……若是开酒楼的话,我也只能出一半,另外一半,得你出。”
谢逸没有坐稳,一屁股跌摔在地上,讶然道:“你可真会敲竹竿。”
“怎么样?”朱福笑道,“既然你十分看好这里的市场的话,那与我合作,又有什么不情愿的呢?我也不是白白贪了你的钱,咱们一人出一半的本钱,都做大股东。到时候赚钱一起赚,赔钱一起赔。哦,对了,往后我离开京城了,这里还需要你好生照顾着。”
“你……你你你……”谢逸气得伸手指着她,“我……没钱。”
朱福惊呆了:“你不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吗?你怎么可能没钱?你可是璟国公府三少爷呀,你没钱,骗谁呢?”
谢逸道:“谢家虽为百年世家,但是乃是清流,一不贪污,二不行贿,只靠着微薄的俸禄来养着一大家子人,哪里来的钱?”他睫毛抖了抖,继续说道,“再说了,我一来未及弱冠,二来未有成家,我如今都是靠着月钱过活的。平时想去酒楼吃点好的,没钱,生生站在门口徘徊好久,都不敢下定决定进去赊账。你看,只能成日来你这里蹭点吃喝了。”
朱福发怒道:“你的鬼话,谁相信?”她抬眼上下扫了他几眼,“看你穿的人模狗样的,这一身衣裳都得值不少钱吧?”
“这衣裳也不是我买的,那是公中出的银子……”谢逸还在油嘴滑舌,但见坐在对面的女孩似是真的生气了,他一来是不忍心拒绝,二来,也想以后能够常常吃的着她做的菜,便咳了一声,道,“这样吧,合开酒楼这事情我记下了,回头我想办法。你……你既然说了,就别反悔呀。”
说罢,谢逸似是等不及一般,起身就往外面去。
☆、第120章
朱福见这谢三爷总没个正经,不由撇了撇嘴,想着,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一般人家的读书人这个时候可都是在埋头苦读呢。便是玉楼哥哥,学识那么好,这个时候也不敢掉以轻心啊,他倒是好,成日插科打诨,骗吃骗喝的。
一说到正经事情了,就撒腿跑了,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福是的确想在京城开一家小饭馆,也是的确手上比较紧了,原以为谢逸能够应了自己借点银子,或者说,他也投资一部分,两家都做大股东,合开饭馆。谁知道,他倒是好,提到钱了,就跑了。
外面沈玉楼与朱禄并肩走进来,沈玉楼虽则来年春天需要参加会试,不过他素来书念得好,如今一天抽个几个时辰温习一下以往学习的功课便行,不必临时抱佛脚。而且,他素来也是个非常自律的人,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好好的,一般早起念书,午后歇晌,再之后便是寻各种借口来朱家小院。
与朱禄一道进来,那是因为两人方才找宽敞的地儿切磋武艺去了,正一头一脸的汗呢。
打从外面一回家来,就见小阿福独自一人坐在院子下,不由怔愣,看了朱禄一眼后,这才举步朝朱福走来。挨着她坐下,笑着问道:“福儿,你这是怎么了?我与朱兄出门的时候,你不是还好好的?”
“还不是谢子瞻!”朱福倒不是真的生谢逸的气,只不过,她在愁钱的事情,“我想在京城开饭馆,不过,手上资金暂时周转不开。所以……也没有说向他借钱,说的是合伙做生意,他说他没钱,然后就跑了。”
沈玉楼脸色一点点冷下来,待得朱福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表情已然颇为凝重。
朱福转头看他,见他神色怪异,蹙眉道:“你怎么了?”
沈玉楼清幽目光紧紧锁在朱福脸上,心中有些不开心,喟叹道:“这样大的事情,你怎生不与我说,倒是先跟子瞻说了。”说罢,见此刻左右无人,便轻轻牵起她小手来,紧紧攥在掌心,继续说道,“回了沈家后,老太太便开始琢磨着要给我说亲,不过……我没答应。”
朱福脸红了一下道:“你们家老太太肯定是知道我了,所以,这才着急着给你说亲的。倒也是,你现儿已经有了贵族的身份,待得明年高中,哭着喊着要嫁给你的名门闺秀,肯定多得是。”她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以前只是沈大娘反对我们的事情,现在是你们整个沈家,反正我觉得我们的事情成不了了。”她将脑袋扭到一边去,抽回了自己的手,“别碰我。”
沈玉楼倒是笑起来,抬手摸了摸鼻子,望着她道:“这是吃醋了?”
“怎么可能!”朱福否认,“我是在想着我的生意。我可不是大家闺秀,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没有后台没有背景,我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我当然要想着法子赚钱,不然的话,怎么买了大宅子来给我爹娘住?你……你以后少往这边跑,省得坏了我清誉。”
“我跟老太太说了,此生非你不娶。”沈玉楼唇角依旧含着浅浅笑意,重新牵起她手来,攥在掌心,温柔道,“什么高门大户,这样的人家,不是我高攀得起的。如今之所以会愿意回沈家,主要是为着我娘,我娘……她……这么些年来,一直都念着沈世子。沈世子对我娘不是没有感情的,我瞧得出来,这是娘的心愿,只要她开心就好。”
朱福唏嘘:“那你跟玉珠呢?你往后肯定是得留在沈家的,玉珠呢?”
沈玉楼道:“玉珠这么些年也吃了不少苦,我在外求学,多亏得她操持家务、照顾娘亲。她在沈家住着,吃穿不愁,不过,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我跟前吵,说是蹲在那里像是蹲大牢一样,不习惯。我是这样想的,待得明年会试之后,便想恳请陛下将我外放,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先做几年县官。这件事情,我跟父……跟沈世子说过,他倒是也开明,支持我这么做。”
“哦……”朱福爱答不理地应一声,“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沈玉楼捏了捏她娇俏的鼻子,宠溺道:“怎么跟你没关系?我若是当了县太爷,你可就是县太爷的夫人。我跟家里表明态度,老太太是没辙了,太太更是不会管我,便是我娘……如今倒是也随我的便了,她如今心思都在我父亲身上。父亲寻我谈了,他说,若是我能够中得一甲的话,这门亲事,便应允了。”
“若是你不能呢?”朱福反问,“你就答应你父亲娶高门闺秀了?”
沈玉楼笑说:“怎么就不能了?你不相信我能?”又道,“便就如你所说的,我不能中得一甲,那为着你,我也豁出去了,且做一回不守信用的人。可好?”
“讨厌!”朱福娇嗔一声,也不管他,一溜烟就跑了。
沈玉楼望着那抹纤柔的身影,觉得整个心房都被填得满满的,其实关于未来的一切,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他有他的规划,在他的规划中,这位尚未入门的小娘子是排在头一位的,若是没有了她的话,他那些所谓的其它一切,都是虚的。
二十年来,仿若此刻,心是被填得最满的时候。
又过了些时日,已经入了腊月,一早醒来,屋檐上挂着的并锥子又圆又粗。朱福一向勤快惯了,不管是寒冬还是炎夏,每天早晨都会早早起床。尤其这些日子,因为将近年关,福记的生意越发忙碌起来,她不得不多做一些。
起了早,陪着母亲一起做好早饭,朱福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正准备出门去铺子里,外面沈玉楼来了。
见是沈玉楼,卫三娘笑着招呼道:“玉楼,可吃了?一起坐下来吃一些吧。”
沈玉楼一应穿戴还是如从前一样,他笑着应了卫三娘一声,这才走到朱福跟前去:“福儿,现在可得空?我有话与你说。”
朱福望了他一会儿,回头跟自己母亲说了几句,然后拉着沈玉楼出去说话了。
☆、第121章
天气还早得很,圆乎乎红彤彤的太阳才将悄悄醒来,颇为懒散地挂在东方,四周朝阳漂亮绮丽,衬得整个天地间似是镀上一层金色。街道两旁的小吃摊子渐渐多了起来,吆喝声也越来越多,沉睡的早晨,似只是瞬间,就醒了。
朱福打小就喜欢吃馄饨,见摆摊子的馄饨王也开工了,就拉着沈玉楼坐了下来。
“王伯,来两碗,一碗多辣椒,一碗清淡些。”朱福坐下来后,笑嘻嘻地跟馄饨王打招呼,两个月来,她成日在京城里跑,几乎跟全京城整个底层百姓都混熟了,摊煎饼的煎饼李,卖豆腐的豆腐西施……她为人热情,大家也都喜欢她。
馄饨老王见又是这小姑娘,长满褶子的脸上立即堆出笑容来,将个洗得发白的布巾往肩上一搭,吆喝起来:“两碗混沌,一碗多放辣椒,一碗清淡。”他的吆喝声带着特殊的声调,跟唱歌似的,特别好听。
朱福伸手扯了扯坐在对面沈玉楼的袖子,挑眉道:“怎么……过了两个月少爷的好日子,就吃不惯路边摊子小吃了?”
沈玉楼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听她这样说,倒是笑了起来。
“你能吃的,我都能吃。你吃不得的苦,我也能吃。”他白净如玉的面庞在暖黄色朝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柔和秀美,“阿福,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着你之前说的那件事情。”说罢,他低头,从腰间抽出几张银票来,递送到朱福跟前道,“你与其跟谢子瞻那个不靠谱的家伙合伙,倒不如跟我,左右以后都是一家人,怎么样?”
朱福微微垂着眼眸,瞅了瞅那几张银票,想着该是有几百两吧。
是有些心动了,可还是矜持着矫情,嘴巴噘了噘道:“你的钱从哪儿来的?我听谢三爷说,像你们这样的少爷,既未娶妻又未及弱冠的,每日都是靠着月钱过活的。身上穿的衣裳,都是从公中走的,你才回沈家多久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
沈玉楼笑着将钱塞进朱福手中,这才正襟危坐道:“虽然如此,但是每家的情况也是不一样的,老太太跟父亲为了补偿我,就先给了我几间铺子。你以为这些日子我都在做什么?自当是给你筹银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目的。”朱福心里是乐开了花,却还嘴硬,忽然惊道,“不会这就是聘礼吧?”
“我人都是你的了,以后还不什么都是你的?”沈玉楼一本正经说,“我的都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这样总行了吧?”
朱福难得矫情地扯皮一回,总之心中是开心的,有了银子后,她胃口也好起来,一口气连着吃了三碗混沌。
老王惊道:“嚯!这丫头,瞧着没有几两肉,吃得倒是不少。”
“不会少你银子的。”朱福抹了把嘴,掏了铜板递给老王,笑眯眯道,“老王做的馄饨越发好吃了,以后一定常来吃。”将银票藏了起来,又抬头对馄饨老王道,“对了,改明我开了饭馆,你来吃饭,我给你折扣。”
说罢,也不等老王回应,只笑着便拖走了沈玉楼。
老王看着朱福背影,跟自己家老婆子道:“这女孩子,倒是跟一般人家的不一样,瞧着就像是能闯能干的。”
邻摊的一个妇人道:“你不晓得她啊,她可不是什么小孩子,是福记的老板。”
“福记?”一排摆摊子的人都议论开了,“我吃过福记的糕点,那味道,真是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
沈玉楼前脚才将钱送来,后脚谢逸兄弟赶到了福记来。
朱福正在铺子里忙,一头一脸的汗,抬头见到谢家兄弟,一呆,继而笑着问道:“两位爷,可是来买鸡蛋糕的?大家都这么熟悉了,若是需要的话,支个人来说一声,我会叫店里的伙计给你们送过去的。”
谢逸昂首道:“不是为着这个,是旁的事情。”
谢通扫了他一眼,他即刻闭嘴了,谢通这才道:“福姑娘,你的事情子瞻回来都跟我说了,他的确是没有钱,不过,我有。”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千两银票来,递给朱福道,“这里是一千两银票,福姑娘可以随时去钱庄兑换,若是还有旁的需求的话,也可以来找我。”
朱福倒是有些尴尬起来,这谢逸跟谢通不一样,她能跟谢逸合作,却是不能与谢通合作。至于为什么……反正她心胸的确是坦荡的,只是……想了想,朱福首先向谢通致了谢意,继而又道:“之前的确缺钱,所以就冒昧跟谢三爷提了,后来谢三爷说了没钱,又这么久没有消息,我便死了心,可没有想到……”她十分抱歉地笑了笑,“现在钱已经凑齐了,多谢谢大爷的好意。”
谢通原以为自己这是雪中送炭,兴冲冲的满怀好意地将钱送来,原以为会瞧见她无助中忽然多出来一抹灿烂笑容的样子。却没有想到,她根本就不需要,还委婉拒绝了。谢通颇为尴尬,愣了会儿子,才缓缓收回手来。
“原来已经有人帮了福姑娘了。”谢通点头道,“很好,只要阿福姑娘解了困就好。”
他素来只会清冷着一张面孔,此刻这种情况下,他虽然内心有如刀剜一般,可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转眸左右瞧了瞧,见这点心铺子在京城不过才开业两个月,竟然生意已经这般红火了,也是欣慰道:“福姑娘乃是女中豪杰,男儿能够做的事情,姑娘也必然能够做得到。这样吧,既然我银子已经拿来了,而瞧着福记生意实在红火,想必福姑娘不久就要在京城开第二家福记了。将来总归是会有用到钱的地方,这一千两银票,借给姑娘。”
“这……”见他如此,朱福倒是不忍心再拒绝,只望着谢逸。
谢逸傲娇道:“你……你你看我做什么?都说了我会帮你筹银子的,你倒是好,转头管别人去借了,害得我大哥白开心一场。我可不管,这钱你得收下,否则的话,你是没什么事情,我回去就得受苦了。”
谢逸话还没说完,就被谢通一个凌厉眼神制止住了,谢逸暗自叫苦。
朱福道:“谢大爷美意,阿福就收下了,若是谢三爷愿意的话,这钱便用来参股吧?到时候,每年给谢大爷分红,如何?”
“怎么都好。”谢通点头,又说,“也不耽误姑娘做生意了,姑娘请便。”
说罢,谢通只淡淡冲朱福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谢逸却是气汹汹冲朱福吹鼻子瞪眼睛,跃跃欲试地想要伸手戳她脑袋,咬牙道:“你呀你,你回可将我害苦了。”
朱福不服气道:“我是问你借钱的,谁叫你告诉你大哥的?”
“你还有理了?”谢逸气得浑身发抖,抹起袖子来,正准备跟朱福大吵一架呢,外头沈家二爷摇着羽扇慢悠悠踱步进来了。
☆、第122章
见来了客人,两人也不便再争吵,只相互瞪了一眼,就各自将头甩开。
朱福赶紧挤出笑容来,十分客气地走到沈珏跟前去,平和问道:“沈公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珏眨眨眼睛,清润漆黑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半笑不笑地望了朱福一眼,继而目光又落在谢逸身上。他与谢逸同为世家公子,打小也是一块长大的,两人皆是姿色卓绝,打小就喜欢私下相互攀比。
此番见一个市井小丫头胆敢对谢逸那样说话,沈珏开心得很,倒也不回应朱福,只转身看向谢逸道:“子瞻兄,不得了啊,怎生如今都喜欢跟老板娘拌嘴了?”凑到他跟前去,趁人不注意,一把搂过他脖子来,讽刺道,“瞧你这德行,真丢你璟国公府的脸。”
谢逸毫不客气回道:“丢不丢我璟国公府的脸不是你说的算,你只肖知道,你方才那样的话要是让你大哥知道了,他会怎么做。”说罢,狠狠甩了下袖子,冷冷看了沈珏一眼,见他小子明显被自己气到了,心中得意,继而对朱福态度也好了些,走到她跟前,颇为讨好地道,“总之,银子已经给你弄来了,你答应过我要开饭馆的,也不能食言。”
到底被人拿捏住了胃,讨好的同时,说出来的语气也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朱福听了,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不再理睬谢逸,也没再理睬沈珏,只转身将银票藏好,然后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福记的生意很忙,一来是朱福做糕点的手艺越来越好,二来,她的创意新奇,价格也适中,不论是高门大户,还是平头百姓,都吃得起。
当然,对于不同的客户群体,她一番市场调查研究后,也有针对性地推出不一样的新品种来。如今到了年关,马上就是要送节礼的时候了,针对不同身份的人,朱福也设计出了不一样寓意的糕点来。
不论是在外形上,还是在口味上,或者是包装上,都需要下好一番功夫。
可是不论怎样,福记算是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朱福很开心,提笔给远在湖州松阳县的姐姐朱喜写信。信中提到了蔻姐儿的伤势,也给她描述了京城的繁荣街景,说了福记的生意,也提了打算来年开春开张一家饭馆的事情。
日子就这样平淡且温馨地过着,待得到了来年春天,朱福择了个吉日,饭馆开张了。
虽则朱家是新来京城落根没有多久,可因着福记的缘故,新饭馆开张的时候前来捧场的人就很多。再说,这家饭馆的钱,朱福只出了一小半,大部分的钱,是沈玉楼跟谢通出的。沈谢两家在京城的威望,不言而喻,都是看在两位青年才俊的面子上。
之前福记取名的时候,谢逸曾建议用“福满楼”这个名字,当时朱福还不确定自己对沈玉楼的感情,故而拒绝了。可如今,两人既然走到了这一步,经过多少风风雨雨,一同携手走到今日,也算是情比金坚。
谢通已经入仕,又深得今上器重,成日政务缠身,自当是没有空管饭馆的事情。沈玉楼今年满二十,已经及弱冠之年,再则,春闱将至,沈家人对他也看得紧,成日盯着他念书。这两位大少爷都各忙各自的去了,饭馆的一应事情,都得朱福来操心。
之前的寻铺子,到如今的开张一应仪式,都是朱福亲手操办的。
偶尔几次,谢逸算是有些良心,还会来帮忙看看。虽然多半是瞧在美食的份儿上,不过,朱福天生劳碌命,只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再累都不怕。眼瞧着手中资产一日日多起来,一家人的日子也好过起来,朱福开心。
二月春闱后,沈玉楼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了会元,三月殿试,又被今上点为状元郎。
沈家走失了二十年的长公子找了回来,实在出息,三元及第,才名满天下。一时间,沈家的玉楼公子,也算是红遍了大江南北。原还持观望态度的诸多富贵人家,这下可都行动了起来,纷纷托了媒人去沈家提亲。
甚至连沈玉楼的庶出身份都不在乎了,左右沈家爵位在大房,而这状元郎又是沈世子唯一的儿子,将来沈家的爵位,定然是这状元郎的。更何况,这沈玉楼,不但模样是玉树临风的,而且瞧着彬彬有礼,也不似那些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殿试上,诸多官员都是瞧见这沈玉楼的见识的,都觉得,此人实在人才,将来必能成大才。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金陵曹家,曹锦书得知消息后,既高兴,又激动。
她不但能够嫁给师兄了,而且还能做状元夫人,她就知道,师兄是不会叫她失望的。曾在金陵书院的时候,她就知道,师兄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将人必然能够飞黄腾达。这下子好了,三元及第,这都是多少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了。
以前师兄贫穷的时候,她就愿意跟着他,如今师兄不但考得功名,而且,竟然还摇身一变,成了京城沈家的长公子。这等条件的人,怎会配不得自己呢?从丫头那里得知了消息,曹锦书兴奋之余,第一时间就去了自己爹娘那里。
☆、第123章
曹锦书到了曹达夫妇那里的时候,曹达夫妇也正在讨论沈玉楼的事情,曹达作为金陵书院的院长,当得知自己的得意门生中了状元的时候,当然是非常开心的。也极为自豪,毕竟,玉楼一路三元及第,将天子脚下的几座书院的学生都比了下去,着实给江南学子争了脸。
他自任金陵书院院长以来,还是头一回遇到能这么给自己长脸的学生呢,自当高兴。
见闺女来了,笑着道:“锦书来了,玉楼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吧。”他笑着道,“爹爹刚才还跟你娘在说这件事情呢,这玉楼啊,的确是争气得很,不枉老夫对他一片器重栽培啊,可喜可贺,实在是可喜可贺,哈哈哈。”
“老爷,既然玉楼已经高中,接下来,该是考虑他跟锦书的婚事了吧?”曹夫人也开心地说,“锦书也不小了,该是成亲的时候了,这件事情啊,还是早点定下来的好。”曹夫人意有所指地道,“可别叫旁人抢在了前头。”
说起这件事情来,曹达脸色就不好了,只沉脸望着曹夫人:“要说起来,这件事情都怪你,若不是你跟着瞎搅和,如今的局面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事情与我什么干系?”曹夫人惊讶,“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曹达叹息道:“玉楼临走的时候与我说了,他感念我的知遇之恩,不过,他对锦书只是兄妹间的感情,并非有其它。上次锦书落水,他为了救锦书自己昏迷数日,你倒是好,趁着他不清楚的时候,就私自定下了两人的事情。还……还请了那么多人来。”
说罢,他十分生气地甩了甩袖袍,将头转到了另外一边去。
“这可不许耍赖,他对我们锦书都搂搂抱抱了,锦书不嫁他嫁谁。”曹夫人不乐意,白了曹达一眼,“老爷,你可是糊涂了,这样的家世好学问好容貌好又有本事的佳婿,错过了这一次,下次可去哪里找?”
曹锦书没有想到自己父亲会说这些,也红了眼圈,跺脚道:“是啊爹爹,您怎么能这样,我才是您的女儿呀。爹爹,您难道不疼女儿了吗?”
“好了好了,锦书,你别哭了。”曹夫人心疼地拉了女儿的手,安慰道,“不容他不承认,都已经请了那么多人来吃饭了,那么多人瞧着呢。他要是敢反悔,我就去京城,寻他说理去。老爷,您也放心,玉楼这孩子孝顺懂事,更是懂礼的人,他会听您的话的。”
“妇人之见!”曹达并不赞同妻子的说法,只道,“玉楼的确是聪明懂事,可也得看是什么事情。嫁娶之事,乃是两情相悦才完美,如今只咱们闺女一厢情愿,这算是哪门子喜事?结好是结两姓之好,而不是结恶。再说了,玉楼瞧着温润有礼,可他不是书呆子,他不想做的事情,谁逼他都是无用。就算是他娘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是不会为其所屈服的。你们两个,懂些什么!若是再胡搅蛮缠,从此结了仇恨,往后锦书的日子不会好过。”
曹锦书被自己父亲的一番话吓得都忘记哭了,只呆呆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爹爹,不会的,师兄不会那样待我的。”曹锦书只怔愣一会儿子,继而又流了泪水来,呜呜咽咽啜泣道,“我跟师兄的事情,整个金陵城的人都知道了,此番若是不嫁师兄,以后还有谁会愿意娶我。”
曹达也是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情,他固然希望爱徒能够娶自己闺女为妻,可爱徒已经明确向他表明态度了。他心中早已经有了旁人,而且此生非卿不娶,语气虽和软,可态度十分强硬。很明显,他虽然尊师重道,可定亲那件事情,已然触碰到了他底线。
玉楼如今身世高贵,又得陛下赏识,他为人机敏睿智,自己曹家根本拿捏不住他。
更何况,也根本不想与他就此结仇,思来想去,曹达越发觉得当初那件事情,乃是这对糊涂母女的错。
“好了,别哭了。”曹达猛然停住来回踱走的步子,颇为严肃地凶道,“如今哭又有什么用处,好好想想法子才是。”
说罢,曹达背负双手,径自大步走了出去。
曹锦书见一贯疼爱自己的爹爹竟然这样凶自己,哭得越发伤心起来,眼睛都肿了。
曹锦书一心想嫁给沈玉楼为妻,三四年前是这样,如今沈玉楼认祖归宗又高中状元,她自当是更想嫁了。原本兴高采烈地来找自己爹爹商量这件事情,哪里知道,爹爹不但不帮自己,还数落自己当初做错了。
哭了一整个下午,渐渐觉得疲倦了,曹锦书就迷迷糊糊睡了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脑袋沉得很,一边唤着丫鬟的名字,一边抬手轻轻揉着脑袋。她只觉得浑身都十分疲惫,脑袋更似是要炸开似的。唤了几声,也不见平素贴身伺候着的丫头前来伺候洗漱,曹锦书疑惑,这才抬起头来。
室内陈设映入眼帘,她狠狠怔愣住,这里根本不是自己的香闺。
“这是哪里?”曹锦书吓得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然后左右端详起来。
“这里是县主府啊,锦书。”一道慵懒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继而门“吱呀”一声打开,从外头走进一个妆扮十分华贵的丽装贵妇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流光,她用一贯满不在乎的语气道,“锦书,你慌张什么,你我又不是头一回见面了。”
不晓得为何,曹锦书一直打心眼里怕眼前这位县主,虽则平时各种宴会上也见过几面,可总觉得眼前这位贵妇人似是深藏不露一般,绝非善类。再者,自己原是好好呆在家中闺房的,只睡一觉就到了县主府,想来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曹锦书连忙下床,给李流光请安道:“县主安好。”
“这些个虚礼就不必了,起来吧。”李流光高抬着下巴,只轻蔑睇了曹锦书一眼,转身往一旁坐下,继而又道,“你可真是没有用得很,都已经是跟你定了亲事的男人了,你还抓不住?如今倒是好,男人功成名就,都是便宜了旁人。”
这是曹锦书的软肋,一提起这件事情来,曹锦书就又忍不住哭了。
她紧紧咬着红唇,默默淌泪,委屈得很。
“我也不想,可是爹爹说,师兄不喜欢我。”她哽咽,依旧默默低着头啜泣,“爹爹也不帮我,我都已经跟他定亲了,如今他高中,却全然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我没了名声,我不想活了。”
“好啊。”李流光淡漠应一声,继而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来,递给曹锦书,“既然不想活了,本县主帮你,就用这把匕首自我了结了吧。左右如你这般没用的女人,活在这世上也是一种耻辱,倒不如死了算了。”
“我……”曹锦书呆住,望着眼前匕首,不敢接。
“怎么,又不想死了?”李流光挑唇轻笑,满眼都是轻蔑,她缓缓直起身子来道,“锦书,你死了,你以为他会为你伤心吗?如果你死了,他依旧娶他心爱的女人为妻,从此之后小两口浓情蜜意快快活活一辈子,你的死又有何用?”
曹锦书蓄着泪水的一双大眼睛中慢慢凝结了仇恨,她痛苦道:“我不要那样!”
“对,当然不能那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的死,就白死了。”李流光继续道,“你还没有输,相反,你此刻倒是占着上风的。一来,沈家大娘是喜欢你的而非是那丫头,二来,你与沈玉楼定亲在先,你便该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明白吗?”
曹锦书默了片刻,继而点头道:“明白,我要去京城找他,让他娶我。”
“若是他不愿意呢?”李流光问。
“不愿意……”曹锦书渐渐慌张起来,眼神四处游离,似是有些魔怔住了,只喃喃道,“他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会哭会闹,他就是陈世美,他负了我。我若是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你总还算是有救。”李流光轻笑,“那好吧,既然你想明白了,这便出发进京去吧。”
*
转眼便到了五月,已经是暮春时节了,京城街道繁花似锦,尤其是天气好,艳阳高照的时候,非常热闹。福满楼就在闹市区,地段好,再加上有朱福这样师承宫中金刀御厨魏中天的女厨主刀,福满楼自开张以来,生意好到爆。
朱福之前做预算的时候,保守估计,是计划福满楼月盈利在一百两的。
可是如今几个月下来,月盈利早就翻倍,而当初下的本钱,也都差不多要赚回来了。要说也是老朱家的好运到了,就在福满楼生意欲发红火的时候,朱禄武考也夺得名次。虽则不是魁首,也未有能够进入前三,不过,在全国各地赶往京城来参考的武考生中,也入了前十。
听说,历来,只要武考入了前十的,都会直接由兵部安排差事。
朱福想着,木头桩子似的老实哥哥,以后可也是吃皇粮的人了。哥哥前途好,想来以后会留在京城发展,哥哥留在了京城,那铁花怎么说也是要进京来的。再说了,铁花可是一直以能够进入六扇门为荣的。
只要哥哥留在了京城,铁花肯定也会来的,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如今姐姐成了亲,哥哥也二十岁了,又考取了功名,也该是成家的时候了。
从古至今,男孩子成家,首先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便就是有房子。
朱福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哥哥往后的差事真是在京城的话,她就花钱给哥哥在京城买一处宅子。哪怕是小一些的,也要真正有个家,人家才会愿意将姑娘嫁给你。打福满楼回去之后,一家子人开开心心坐在一起,朱福便将这件事情与大家说了。
“二姐姐,咱们是要在京城买房子吗?”暖姐儿如今已经七岁多了,个头比起两年前高了许多,小肉团子褪去了青涩,模样越来越出挑了,再加上姐姐喜欢买漂亮衣裳跟漂亮的头饰给她,只将她打扮得比那些深闺闺秀不差。
朱福半搂着小妹妹,摸了摸她小脑袋道:“对啊,哥哥如今立了业,也该成家了。再说,铁花姐姐还在松阳县等着哥哥呢,到时候咱们哥哥留在京城吃皇粮,总得有个稳定的住所才是啊,而且往后姐姐也要常来京城跑动,这里的确需要有一处房子。”
自己成亲,却是要妹妹准备婚房,朱禄有些尴尬。
朱大夫妻倒是没有觉得什么,反而开心得很,卫三娘欢喜道:“福儿这做法是对的,咱们也不能总住在别人的房子里,总该有个自己的住所才是。”
朱福闷了会儿子,才说道:“爹,娘,阿福,我跟铁花赁屋里成亲,想来铁花是不会反对的。妹妹做生意也不轻松,赚钱不易,儿子不想花妹妹的钱。”
“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计较那些做什么。”朱福道,“再说了,我做生意赚了钱,又怎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没有哥哥,我们老朱家哪里能够赚这么些钱啊?哥,我不管,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必须买宅子。”
暖姐儿也道:“是个哥哥,二姐姐有钱,咱们买一个吧。”
朱禄心中明白妹妹的好心,只低了头,不言语。
“哎呀哥哥,你怎么一直垂着脑袋啊,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情。”暖姐儿顺势挨着长兄朱禄,缺了两颗牙的小丫头笑起来就漏风,她嘻嘻笑道,“哥哥,咱们买宅子好不好?我可以陪着二姐姐去看。”
“你就是寻借口想跑出去玩儿。”朱福毫不留情地揭了妹妹的短,眯眼笑着道,“小屁孩,你瞧寿哥儿跟蔻姐儿多懂事。”
正伏在一边案几上念书的寿哥儿闻声,连忙转过头来,清秀的小脸上渐渐浮现笑意。
“寿哥儿,不许笑话小姐姐,念你的书去。”暖姐儿噘嘴,然后娇笑起来,又往朱福身上黏糊过来,“二姐姐,你又不许我出门去帮你忙,我呆在家里好闷的。”
“娘不是在家吗?”朱福道,“还有蔻姐儿,你陪着蔻姐儿玩。”
“我也可以带着蔻儿出门去玩。”暖姐儿讨价还价,“二姐姐,好不好嘛?”
“真是服了你了,臭丫头。”朱福一手搂住暖姐儿,一手抱住蔻姐儿,笑说,“明天姐姐就去看房子去,到时候,带着你们去。你们要是不喜欢的,咱们就不买,好不好?”
“好!”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回答。
☆、第124章
商量好了之后,第二日一早,朱福去了福满楼交代了几句,就雇了辆马车回家来接暖姐儿跟蔻姐儿。卫三娘近来身子不大爽利,再说,也要在家照顾寿哥儿跟做饭给一家人吃,便没有跟着一道去。
她心中开心,眼瞧着老朱家的日子一日好过一日了,摆脱了贫困,还能在京城买了宅子。以后阿禄成了亲,她跟孩子爹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肩上的重担也能够卸了下来。两个大孩子的事情办完了,接下来,就是阿福的了。
提起阿福,卫三娘到底担忧,如今玉楼身份高贵,想必就算他愿意娶阿福为妻,沈家也不一定会答应吧。想到这里,卫三娘沉沉叹息一声,心道,这也是命啊。不过,不论怎样,她也都尊重阿福自己的选择。
阿福是个有主见的孩子,生意上是,婚姻上也是。
将院子里落了一地的花瓣给扫了,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见时候不早了,卫三娘便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珠,准备收拾收拾上街买菜去,然后做饭。今儿三个小的得跑上半天,回来肯定累,得做些好的给她们吃才行。
才将挎着菜篮子准备出门去,外头沈玉楼大步跨了进来,见到卫三娘,大步上前道:“婶娘,福妹妹呢?”
“是玉楼啊。”卫三娘笑道,“阿福带着暖姐儿跟蔻姐儿出门去了,怕是有会儿子才能回家来。”但见沈玉楼面色似是十分焦急的样子,卫三娘轻轻怔愣会儿子,而后道,“玉楼,你来找阿福,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玉楼道:“是有一些事情,不过,既然阿福不在,那等阿福回来我再前来寻。”
说罢,只匆匆朝卫三娘告辞,便大步迈了出去。
走了出去之后,他才将悄悄从袖子中拿出那张字条来,而后面色更为凝重。
这张字条是方才他走在路上的时候,有人用箭射给他的,好在他身手敏捷,一把截住了那支箭。可待得抬头想要寻人的时候,大街上,人山人海,哪里晓得是谁?倒也作罢,只拆了字条来看,不看不晓得,一看简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着来朱家来。
原想着,阿福怎么可能不见了?阿福明明好好地呆在家中呢,昨儿阿福还缠着他跟他说了要给哥哥阿禄在京城买宅子的事情呢。怎么这才一夜的功夫,阿福就叫人给抓走了?他不信,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故而第一时间就跑了来。
走出朱家院子门后,沈玉楼只觉得头目森然,一时间,竟不晓得怎么做。
待得稍稍冷静一些后,他则又一次铺开那张字条,细细看了看,只简单几个字说是阿福丫头被请走了。并没有落款人的名字,可他想了想,他素来不与人结仇,该是不会有人为了对付他转而掳走阿福的。
再者,阿福做生意也是规规矩矩,本本分分,百姓们都喜欢她。
思来想去,沈玉楼便想到了李流光,当这个名字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双脚似是灌了铅似的,迈不出一步去。这个女人极为恶毒,若是阿福真落在了她手中,怕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沈玉楼俊颜越发慌张起来,连忙拔腿就往沈家跑。
沈世子正在书房,听外头说是大爷过来请安了,沈世子连忙阖上书目,笑着道:“快叫玉楼进来。”
他一生妻妾颇多,却无一能够怀得他子嗣的,到底老天眷顾,没有让他绝后,将那流落民间的儿子给寻了回来。他第一眼瞧见玉楼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怀疑了,那般酷似自己的容貌,明显就是沈家人的种,不是他儿子,又是谁的?
“玉楼,你来得正好,为父正有话与你说呢。”沈世子十分疼爱儿子,见他来了,忙笑着招呼他坐,但见他脸色不好,倒是一惊,问道,“玉楼,这是怎么了?”
沈玉楼二话没说,只撩起袍角在沈世子跟前跪下:“爹,儿子求您救救阿福妹妹。”
“阿福姑娘……”沈世子口中喃喃念了一句,自当晓得这阿福是谁,近来玉楼高中状元,沈家门槛都要被前来提亲的人踏破了,可是不管是谁,玉楼愣是一个没有瞧得上,一心执意要娶那于市井间结识的邻家小妹,这事情,闹得有些大,连太后跟今上都晓得了。
他原是不多情愿应下这门亲事,但见太后连连夸赞玉楼便是投入富贵门了也不忘旧情,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儿郎,他也就渐渐松了口。再有,朱家老大高中武考,将来也算是吃皇粮的人,那门第也就高出一截来。朱家老大他见过,的确一表人才,身手武功一应都好,自家又是将门之家,自当喜欢习武之人。如今边疆诸小国犯事,这朱大郎要是能够披甲上战场打几回仗,回来封官加爵,也是不在话下。
这般思来想去,又见儿子实在一颗心都扑在那朱家小娘子身上,于是渐渐也松口了。
想着,待得过些日子,等朱大郎的差事定下来了,就定下这两个孩子的事情。怎么,瞧着玉楼这副模样,莫非是那朱二娘子出了事情?
“玉楼,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慢慢话。”沈世子颇为严肃,转身一边坐下,只朝儿子稍稍抬了抬手。
沈玉楼没有起身,只将那字条递送到自己父亲跟前,这才道:“父亲可知流光县主?”但见自己父亲双手忽然颤了下,脸色微变,而后才继续接过那字条来看,沈玉楼只道,“流光县主背地里不晓得做了多少肮脏枉法的事情,陷害忠良,私开盐矿,甚至……甚至从那南疆大批运了罂粟来中原,毒害纯良百姓。这样的事情,之前在松阳县的时候,儿子就略有耳闻。”
“是她抓走了朱二娘子?”沈世子渐渐镇定下来,只缓缓握了那字条,道,“玉楼,你既知道流光县主凶残狠辣,又知法犯法,那你可知她为何敢如此做?”他沉沉叹息一声,“说起来,这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十五年之前,这李流光还是郡主,妙龄少女,娇憨可爱,又是皇家贵胄,身份高贵,自当是惹得京城名门公子争相迎娶。那个时候,如今年一样,也是十五年一遇的三考相会的时期,也就是文考、武考,还有厨艺大赛在了同一年上。
当时流光县主跟在太后跟前,也算是吃尽天下美食,故而一般的人一般的美食,她并不放在眼中。可巧那年厨艺大赛上,她瞧中了一年轻俊俏的小郎君,那儿郎生得高大俊朗,又是弄得一手好厨艺,在当年夺得了魁首。
就连曾经的金刀御厨魏中天,也是屈居第二,可见那儿郎厨艺实在了得。
那年厨艺大赛的时候,流光郡主就坐在评审台上,吃了那儿郎所做的菜,望着他俊朗无双的容貌,一时间竟是痴了。两人眉来眼去一来二往的,自是私定终身,柔情蜜意,你侬我侬。可是没有多久,那儿郎突然叫府尹的人给抓起来了,说是他私自在菜中加了罂粟。
那种玩意儿虽则是良药,可是吃得多了,也会着瘾,上了瘾,这个人就完了。
后来举京上下才知道,原是这儿郎私自用了这样肮脏的东西,才将夺得魁首的。
那人被抓,原本只居第二的魏中天,得了魁首。而依国法制,私用这等毒的人,是要处以凌迟的。流光县主当时在宫门前哭着求了今上几天几夜,也是没个结果,待得到了行刑那日,她是亲眼瞧着心爱之人被刽子手一片一片割下的肉。
想来也是那个时候,就疯魔了,后来不晓得是犯了什么事情,惹怒陛下,直接由郡主被降为县主,打发去了金陵。书 快 電 子书一转眼都十五年过去了,这十五年来,再没有听得过流光县主的一件事情,怎生,这悄无声息的,倒是回来了?
不过,想着也是,又是一个十五年到了。
沈玉楼静静听完,越发慌张起来,全然不顾,拔腿就要跑。
“你站住。”沈世子叫住他,道,“你如今什么线索都没有,去哪里寻人?别再打扫惊蛇,反倒是害了那小娘子。”稍稍顿了顿,又问道,“虽说这小娘子厨房高,也是在厨艺大赛上夺得魁首,可她乃是女子,流光县主捉走她做什么。”
沈玉楼道:“魏中天……她的师父是魏中天。”
沈世子愣愣道:“原是如此……”又说,“你方才说的那些罪责,是你私下查得的?有没有明确证据?若是有,拿着去见陛下,让陛下来管这件事情,才是最好的法子。”
“这件事情,陛下多半是晓得了。”沈玉楼双拳紧握,“据我所知,当初谢通前往松阳县,明着是惹了陛下发了怒火,才将收了他手中权势。其实暗中他乃是钦差大臣,微服私访,就是查这起事情的。所谓贩卖私盐,还有火烧衙门,以及买通药商用罂粟害了萧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暗中操纵指使的。”
沈世子一时间没再言语,只在屋内来回徘徊着,半饷才道:“走,进宫面圣。”
父子两人才将踏出沈家大门,便见不远处一人骑着高头大马快马加鞭往沈家府邸来,待得近了,才瞧得清楚,此人乃是谢通。
谢通翻身下马,匆匆朝沈世子问了好,而后对沈玉楼道:“朱姑娘的事情……”
“你也知道了?”沈玉楼反问。
谢通微微一怔,继而点头说:“是李流光,这样的事情,她做的已经不止一次了。我方才已经进过宫去,请示了陛下,如今手中既然已经拿全了她犯罪的证据,她这般祸害百姓,陛下已然大怒,这个天下再容不得她了。”
沈玉楼道:“可是如今阿福在她手上,万一她见自己已然活不成,要害了阿福陪葬怎么办?”沈玉楼双拳攥得紧紧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此刻真是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阿福的命,他宁愿自己吃苦受累,也不愿阿福受得半点伤害。
谢通道:“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此番尽快救出阿福姑娘才是上策。沈世子,状元郎,咱们寻个僻静处说,细细谋划。”
“谢大人请。”沈世子倒是镇定些,拍了拍儿子肩膀,方侧身请谢通进门去。
*
朱福是被两个小丫头的哭声给吵醒的,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醒了后,就不自觉抬手揉脑袋。一时间有些头目森然,不晓得身在何处,但听见暖姐儿跟蔻姐儿凑过来抱住自己,她才有些知觉。
“二姐姐,我们这是在哪里?”暖姐儿已经哭得成了泪人儿,鼻涕眼泪一大把,紧紧抱住自己姐姐不肯松手,“二姐姐,我好害怕,这里好黑,呜呜呜。”
蔻姐儿虽则也害怕,但没有似暖姐儿这般,她只是将小身子挤在朱福身边。
朱福抬眸左右瞧了瞧,心中已经明白,怕是她们此番已经叫坏人给捉了。便是心中也害怕,但是在妹妹跟蔻儿跟前,她也得镇定,然后一手搂着一个,安慰道:“别怕别怕,没有事情的,有姐姐在,不怕的哈。”
“你如今也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哪里来的自信,会觉得不会有事情呢?”一道颇为慵懒的女声响起,继而一声响动,石室大门大开,一袭盛装的流光县主坐在红木椅子上,随着石门的转动,她已经从外面转了进来,似笑非笑道,“阿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是你?”朱福对她没有什么好印象,只冷着脸道,“你对我怎样都行,何故要伤害两个孩子?”
“我也不想啊,谁叫她们两个是跟着在一起的呢。”流光县主道,“是你害了她们。”
暖姐儿搂住朱福腰肢的手越发紧了些,紧张道:“二姐姐,我害怕。”
“别怕别怕,有姐姐在呢。”朱福轻轻拍着妹妹的小胸膛,又将蔻姐儿搂得更紧了些,继而抬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倒是不想怎么样,不过,有人对阿福姑娘意见可大着呢。”李流光拍了拍手,而后,曹锦书便从一处走了出来,她一双杏眼死死盯着朱福看,眸光里满满皆是恨意,李流光却似是十分开心的样子,问道,“怎么样?”
朱福道:“曹小姐,你怎生跟她在一起?你爹爹娘亲呢?”
曹锦书道:“你抢了我的师兄,县主说要帮我,我便跟着县主来了京城。”又道,“只要毁了你的这张脸,我看师兄还怎么喜欢你,还怎么愿意娶你。”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来,她拔了刀削,举步朝朱福走来。
暖姐儿吓得哭喊起来:“你要做什么?你走开!不许你伤害我姐姐。”
一边说,一边哭得一张小脸皱巴着,还使劲挥手要打曹锦书。
朱福深知此刻不能硬来,再怎么样,她也要保住了暖姐儿跟蔻姐儿的命才是,故而起身,将两个孩子揽到自己身后去,转头吩咐道:“暖姐儿,不许哭。姐姐都跟你说了,会没事的。蔻姐儿也别哭了,你们将眼睛闭上,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曹锦书咬牙切齿道:“我最讨厌你这幅嘴脸了,你有何了不得的,为何师兄就那么喜欢你。”说罢,也是气极了,不管不顾,抬起匕首就朝朱福招呼了来,好在朱福反应快,一把稳稳接住那匕首。
“曹小姐,你不要为人所利用了。”朱福严肃道,“你身家清白,又容貌出众,想娶你的人多得去了。你知道你身后的这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以为她是真的想帮助你吗?你以为,只要你毁了我容貌,你就能够得到一切,从而幸福快乐吗?我告诉你,你被人利用了。”
曹锦书道:“好,只要你答应将师兄还给我,我不伤害你。”
朱福望着她:“若是玉楼哥哥愿意娶你,我自当不会缠着他。”
“只要没有你,他就会喜欢我的。”曹锦书被刺激到了,疯了似的道,“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师兄对我可好了,很关心我的。可就是因为你,因为你他就不再理睬我了,他不要我了。他都已经跟我定亲了,他还是将我给抛弃了,他就是陈世美!”
“定亲?”朱福道,“他好心救你,你却趁着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做了那么些他不知道的事情。若是论起来,曹小姐你这样的做法,可真算是恩将仇报。”
“没有我爹,他哪里来的这般前程似锦!”曹锦书吼道,“恩将仇报的人是他!是他!”
说罢,她根本就是疯了,使足了力气来,狠狠将匕首一点点逼近朱福。
暖姐儿见不得自己姐姐叫人给欺负了,于是趁曹锦书没注意,张嘴狠狠咬住了她手。曹锦书吃痛,匕首落在了地方,她则反手狠狠甩了暖姐儿一巴掌。暖姐儿本来就吓着了,现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就哭得越发厉害了。
朱福心疼妹妹,倒是也没有之前的好脾性,见她敢打暖姐儿,上前去就甩手还了她一掌。
“二姐姐,我害怕,呜呜呜。”暖姐儿吓得小身子直哆嗦,哭声不止,“我想回家,我想爹爹娘亲了。”
朱福也难受,又无能为力,只得蹲下身子来,将暖姐儿跟蔻姐儿紧紧抱在怀中。
李流光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望向曹锦书道:“锦书,你怎生这般无用?男人你看不住,如今叫这小贱人给打了,你倒是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你瞧着我做什么?你不是恨她抢走了你师兄吗,现在杀了她,杀了她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朱福不容李流光再挑拨,想着,此刻家里也该是晓得自己失踪的消息了,便打算拖延时间道:“流光县主,我与你无冤无仇的,你何故要淌这浑水,陷害我呢?”
李流光道:“我没有啊,锦书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愿意将沈状元还给她,她就会放你走的。阿福姑娘,是你自己不愿意放手,怪谁?再说,你抢了旁人的东西,怎生还这般心安理得?哈哈哈,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来,你那师父魏中天,也是这样的德行,抢了旁的东西,据为己有,这才得了魁首的,哈哈哈。”
朱福望向曹锦书,强作镇定道:“曹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有恨意,不过,这毕竟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你要是恨的话,咱们寻了玉楼来好好谈一谈。你若是不愿意有我在场,可以只你与他谈,只要他亲口对你说她想要娶的人是你他愿意对你负责任,我即刻回松阳县去。”
“你说的可是真的?”曹锦书不敢相信地望着朱福,一时间倒是有些心动起来。
她只是想要师兄,她也不想杀人的,只要能将师兄还给她,她就满意了。
“当然,这件事情是可以好好谈的。”朱福见她犹豫了,连忙又说,“曹小姐,你想想,你瞒着自己父母进京来,他们能不担心吗?说不定此刻正动身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呢。不论你是伤了我,还是杀了我,都是逃不掉的。你恨我,所以你杀我,可是你的父母又有何错?你真的就愿意让他们这样伤心吗?”
“我……我不想的……”曹锦书紧张道,“我也想我爹爹娘亲了,我想回家。”
朱福忙道:“那你就该跟我站在一处来,而不是同我为敌,你想想,你爹爹娘亲宠爱了你那么些年,还有那么多人爱你,也不该这样极端。”
李流光显然没有想到,原本一应都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被这黄毛丫头几句话就给搅和了,显然是有些恼怒。
“都关起来”李流光起身,而后吩咐道,“放一把火,将这里烧了。”
言罢,也不容任何人反抗,那道石门瞬间紧紧关牢,再接着,便闻得到呛人的烟火味了。
朱福咬唇,四周瞧了瞧,根本是一个出口都没有。
可真的要呆在这里等死吗?她一把将暖姐儿跟蔻姐儿揽在怀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是这样,当时就不带着她们出来了。
烟雾越来越浓,呛人得很,暖姐儿害怕了,只紧紧缩在姐姐怀中。
渐渐失去知觉,可朱福却一直强撑着,扯下自己裙子上的布来,捂住暖姐儿跟蔻姐儿口鼻。眼瞧着就要绝望了,忽然间,那道石头大门被人砸开,紧接着,便是很多人进来,迷迷糊糊间,她瞧见了沈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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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朱福醒后,第一时间就是找两个小丫头。
沈玉楼一直坐在床边,怜爱地抚摸着她脸,见她醒了,欣喜道:“福儿,你醒了?”一把将她抱进怀中,紧紧的,“你终于醒了。你放心,暖姐儿跟蔻姐儿都没事,刚刚从你这里出去,现在在院子中玩着呢。”
“玉楼哥哥,我脑袋有些疼。”朱福撇了撇嘴。
沈玉楼松了些力道,抬手轻轻按着她脑袋上的穴道,温声道:“你是最近累着了,这才睡得久了些,大夫说了,醒了就没事。”
“那……曹小姐呢?”朱福忽然间想到曹锦书,望着沈玉楼道,“你见到她了?”
沈玉楼只紧紧将心爱之人抱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纤瘦的肩头道:“她随师父跟师娘回金陵城去了,我跟她的事情,也都说清楚了。还有李流光,已经被押入大牢,秋后问斩。你也别怕,往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阿福,你……嫁给我吧?”
朱福红了脸,推了他一把道:“趁人之危。”
沈玉楼望着她似是涂了胭脂似的一张粉面,温和笑着道:“我已经向陛下请命外放,陛下已经准了,至于去哪个县当县官,这几天就要知道了。”他用手掰正了她脸,只将额头抵着她额头,“做我的夫人把。”
“你在向我求婚吗?”朱福心里开心,面上却是不显出来。
“对,我在求我的阿福嫁给我,快快当我的夫人。”他拥着她,说尽了肉麻的话,“那么,你愿不愿意?”
两人一路走来,也算是经历过许多风雨了,此番好不易修成正果,她还矫情什么?
两只小手一伸,就紧紧搂抱住他脖子,娇笑道:“以后你事事都要顺着我。”
“那你得给我生个宝宝。”沈玉楼接住她,在她红艳的唇上狠狠啄了几口,只道粗气大喘,方才作罢道,“只要你把你这个人交付给我,我愿意把一切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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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沈玉楼终于被调回京城来,任京兆府尹一职。
此时已经而立之年的他,已经有了两个可爱的宝宝,哥哥七岁了,妹妹还小,才三岁。
这几年来,朱福生意越做越大,大到后来渐渐培养出了得力助手,她则渐渐抽身出来,只坐在家里收钱就好。如今整个天下,各个地方都有她开的铺子,每个地方的铺子,都专门派放一个得力助手管着。
管理阶层也是一级一级的,相互监督,良好经营。
回了京城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花了银子在京城买了一处两进的宅子。一家四口,外加几个婆子婢子住着,完全够了。朱禄早已成了家,早在九年前就在京城安了家,跟妹妹朱福是同一年成的亲,如今孩子也老大了。
赵铁花如愿以偿,进了六扇门当捕快,但自打有了孩子,就有些不爱出去抓贼了,只愿意在家陪着孩子。
这一日,赵铁花带着儿子赵青方来了朱福家串门子,沈家两个孩子瞧见了,立即欢呼着迎了过去。
“外婆,小姨,舅母,大姐姐……嘿嘿嘿。”两个孩子嘴巴甜甜的,一顺溜唤了人。
“娘,嫂子,你们来了。”朱福一手牵着一个,笑望着娘家人,“玉楼一会儿就回来,咱们先去花厅坐着喝茶。”
朱暖已经十六岁了,出落得极为标致,比她两个姐姐当年还要好看。
她穿着一身蔷薇红的衫子,乌发梳着发辫儿,肤白唇红,巴掌大的瓜子脸儿,娇娇俏俏的,尤其那双大眼睛,乌溜溜水汪汪的,还有嘴角常常挂着的一抹笑意,女孩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回头看,甜得很。
赵蔻也不差,毕竟小着两三岁,身量尚还不足,但是出落得有些仙气。
“娘,嫂子,暖姐儿如今都十六了,可说了人家?”一家人坐好后,朱福目光在妹妹脸色轻轻划过,就抿唇笑了起来,“咱们小暖如今出落得这般出挑,想来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吧?你自己说说,可有瞧上眼的?”
朱暖也不言语,倒是一张俏脸越发红了起来。
“呦,瞧着这模样,可是已经有了中意的人了。”朱福开心,望向卫三娘道,“娘,可是相看过了?”
赵铁花道:“说出来,二妹妹你可别吓着,你道咱们小暖愿意嫁的那人是谁?”
“是谁?”朱福被赵铁花说得倒是愣住,莫非那个人自己还认识了?
赵铁花道:“可不就是璟国公府的三爷,你与二妹夫成亲那年,他去了南疆镇守,前儿才将回来,所以这亲事就耽搁了。没有想到,他前脚才回来,家都还没有回呢,就往我们家跑去,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想想,那时候就是冲着小暖来的。”
朱福惊道:“他不是一把年纪了吗?”
“谁说不是。”赵铁花咂嘴道,“比咱们小暖大了十四岁,可有什么法子,小暖喜欢。”又说,“前儿,死皮赖脸地天天来咱家混吃混喝,听说二妹妹要回来了,哈喇子流了一大把,还说要来你家蹭饭吃。也是可怜,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南疆那么久,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着,哎。”
她话音才落,外头沈玉楼与谢逸并肩走了进来,当时隔九年,朱福再次见到谢逸的时候,倒是也没有觉得他有多少变化。不过,毕竟的确上了年纪,再不似从前那般细皮嫩肉了,行动间也稳重许多,瞧着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岁数不是问题,只要两口子过得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外头阳光明晃晃的,斜斜照了进来,朱福想着这么些年来发生的这么些事情,笑起来。见丈夫走进来了,她连忙起身,牵着两个孩子,笑着迎接过去。
沈玉楼倒也不避讳,轻轻抱住她,两人还似新婚燕尔的时候那般,浓情蜜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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