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樘深谙权谋与务实之道,他所求从不是虚名,而是实权。
而放弃皇储之位,就是弃虚就实、舍繁取简,将皇子大陆那片完全由他自己掌控、前途无限的新土,牢牢握在他手中。
所以,作为一个雄主最冷静、最明智的选择,不是未知的变数,而是已经属于自己的庞大基业。
猜到了赵樘的心思,赵俣心中有惋惜,也有一丝欣赏。
放弃皇储之位之争,在很多人看来是自断前程,可在赵俣眼中,这未必不是最稳、最聪明的决断。
赵俣太清楚朝堂的水深水浅,如今的大宋宗室勋贵、文臣武将、后宫外戚盘根错节,各方利益纠缠如乱麻,不论是谁继承自己的皇位,都要努力一番,才能坐稳这个皇位,稍有不慎或者能力不足,就会在自己留下的格局里,做一个受限于各方势力的君主。
而皇子大陆则没有旧制的束缚,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更没有能压他一头的权贵,每一寸土地都是他带人打下的,每一份臣服都是他运筹帷幄赢来的,从法度规矩到人事任免,从兵马调度到疆域治理,皆由他一人说了算,无需看人脸色,无需妥协退让,无需仰仗任何人的扶持,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冕之王,是手握绝对实权、一言定生死的主宰。
如此,换成赵俣,没准也会跟赵樘做一样的选择。
虽说赵樘有私心,甚至有分裂这个世界的心思,可赵俣并没有强令赵樘回来参与皇储的选拔。
赵俣之所以未强令赵樘归朝参选储位,
首先就是像赵樘所说的那样,皇子大陆才稳定下来不久,那里有一百多个诸侯国,还有刚刚才被赵樘他们镇压的数千万土著,一旦没了赵樘,这片历经二十年血战方才平定的广袤疆土,必将顷刻陷入动荡崩裂之危局。
关键,目前看来,好像没有人能取代赵樘之人。
关键的关键,赵俣的那一百多个儿孙中,不乏勇武善战、心怀异志、野心勃勃之辈。
有赵樘在,才可以以雷霆手腕镇抚诸侯,以赫赫战功慑服土著,以宗亲血脉维系诸藩,将一盘散沙般的赵氏宗亲子侄拧成一股,压下所有私心觊觎,令百藩俯首、蛮夷归心。
一旦赵樘不在,皇子大陆便会失去这唯一的制衡核心,重现春秋乱世诸侯并起、群雄逐鹿之惨状。
古往今来,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疆土一统赖于雄主威慑,藩镇安定系于中枢权威,春秋之时,周王室衰微,诸侯无共主,便致列国相互攻伐、礼崩乐坏,百年战乱不休,生灵涂炭。
皇子大陆如今的格局,与昔日春秋列国何其相似,一百多个诸侯国皆为赵氏宗亲分封,各掌兵马、各治疆域,本就各有根基、各存野心,如今不过是因为他们有赵俣这个共同的父亲、祖父,又慑于赵樘二十年征战打下的威望、掌控的兵权,方才安分守己、不敢妄动。
一旦赵樘离去,诸藩皇子皇孙便再无畏惧忌惮,宗亲血脉的羁绊,在权力疆域的诱惑面前不堪一击,就像欧洲大陆一样。
到那时,年长的皇子会倚仗资历争权,善战的皇子会凭借兵甲夺地,富庶的诸侯国会拉拢弱小、结盟扩张,贫瘠的诸侯国会觊觎邻邦、起兵劫掠,群龙无首之下,赵氏宗亲子侄必自相残杀、同室操戈,皇子大陆会瞬间从安定封地,沦为诸侯争霸的血腥战场。
这肯定是赵俣不愿意看到的。
再者,赵俣儿孙上万,英才济济,贤能者、干练者、沉稳者、勇武者比比皆是,他们之中虽无人能如赵樘这般兼具开疆拓土之雄才与镇抚四方之威望,却绝不缺可堪继承大统、执掌大宋本土的合适人选,没必要非得将赵樘叫回来。
所以,赵俣不仅准了赵樘的请求,还让人将自己的一方玉玺、一柄宝剑赏赐给赵樘,加固他在皇子大陆的“统治性”。
跟赵俣如此豁达不同,满心等待赵樘回来夺取皇储之位,然后借此登上皇后之位的张纯,在得知赵樘不想回来争夺皇储之位后,大发雷霆!
张纯觉得赵樘也太没有进取之心了。
是。
赵樘不回来,能成为皇子大陆之主,这也是当初张纯给他规划的道路。
可话又说回来,一个皇子大陆之主,怎么能跟这个世界之主相比?
统一这个世界,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是未来,可能也就只有赵俣一个人能做到此事。
而只要成为赵俣的继承人,就可以成为世界之主,站在世界之巅。
熟知历史的张纯,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更清楚,登临世界之巅的机缘何等千载难逢、万载难再。
她费尽心血栽培赵樘,教他权谋、教他兵略、教他格局眼界,从经世文治到开疆武略,无一不是按照一统天下、执掌乾坤的帝王标准打磨,为的便是让他在有机会时握住这空前绝后的机遇,成为继赵俣之后真正俯瞰全球的至尊之主。
可赵樘却一纸奏疏,自辞储位,甘愿困守皇子大陆做一方之主。
在张纯眼中,这不是明智,不是沉稳,而是彻头彻尾的短视、怯懦与不思进取,是亲手将万古仅有的世界之主的机遇弃如敝履。
张纯深知这个世界的广阔与厚重,赵俣靠着她们五个穿越者的力量,相当于开了五个外挂,才打下这个世界,囊括四海、并吞八荒,奠定了前所未有的大一统格局。
这样的基业,是古往今来任何君主都不敢奢望的巅峰。
成为皇储,便意味着很快就能手握整个世界的权柄,号令万邦、统御四海,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共主,其功业、威名、格局,绝非偏安一隅的藩王所能比拟。
而皇子大陆再广袤,终究只是天下一隅,即便赵樘在皇子大陆说一不二、无人制衡,也不过是一方诸侯,格局始终囿于万里疆土,眼界困于新附之地,与执掌整个世界的九五之尊,有着云泥之别的天堑差距。
在张纯看来,赵樘所谓的实权、安稳、基业,皆是避重就轻的自欺,是畏惧储位之争的变数,贪恋既得利益的怯懦。
‘你算尽了利弊,权衡了得失,却唯独丢掉了帝王该有的雄心与气魄,丢掉了我耗费几十年苦心孤诣灌输给你的天下格局。’
在张纯看来,大一统皇权的唯一性与至高性,这不是选不选的问题,而是身为她的儿子,就该以问鼎天下为己任,以承继万古帝业为荣光,而非退守新土,做个安稳的一方之主。
赵樘的选择,让张纯半生筹谋尽数付诸东流,让她跨越时空而来的布局彻底落空。
张纯怒赵樘胸无大志,怒其眼界狭隘,怒其手握问鼎天下的机会,却偏偏选择了最安稳、最平庸、最无格局的一条路。
‘你有横扫大陆的武功,有镇抚诸侯的威望,有朝野公认的才德,本是最顺理成章的天下继承人,却因一己私心、一时求稳,放弃了站在世界之巅的资格,放弃了名留青史、超越万古的可能!’
‘我倾尽所有培养的,竟然不是一代天下之主,而是一个安于现状、自限格局的藩王?’
‘若是如此,这个儿子,我不要也罢!’
关键,赵樘不回来争夺这个皇储之位,张纯就当不上这个皇后,她所有的谋划全都破产了。
张纯在盛怒之下,又给赵樘写了一封信,怒斥赵樘,说赵樘要是不回来争夺皇储之位,就是不孝,自己就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张纯还去找赵俣,让赵俣下圣旨,强令赵樘回来,参加皇储的选拔。
结果,却被赵俣以人各有志为由给拒绝了……
……
第514章 禅位与新君
…
赵俣重新掌权了之后,并没有更改赵寿时期制定的大宋和这个世界的发展路线,甚至都没有动赵寿安排的人,包括当时“逼宫”的秦长脚等人。
原本,秦长脚等人还在因为胆大包天地敢向赵俣“逼宫”,而担心赵俣跟他们秋后算账,其中一些胆小之人差点没有自我了断。
结果,赵俣理都没有理他们。
秦长脚等人很快就将这理解成赵俣在给他们将功赎罪的机会。
勘破了赵俣不杀不罚的深层用意之后,秦长脚等一众惶惶不可终日的赵子文的支持者,果断地与赵子文切割。
接着,畏惧失势覆灭的恐慌化作极致的行动力,使秦长脚等人死死攥住赵寿生前定下的全盘国策,以破釜沉舟之势,将各项方略推向极致的执行与拓展。
具体就是,他们紧扣工业革命初期的实业根基与大航海时代的海上贸易扩张的逻辑,铺开了席卷全球的发展格局。
秦长脚等人亲自统筹沿海疆域的港口体系革新,下令深挖大宋本土的所有核心港口的港池,拓宽石质码头,连片修建防潮仓储与货物集散工坊,划定远洋商船专属停泊区域,完善引航、检修、补给配套设施,彻底打破旧有港口零散低效的格局,为全球海上贸易打通筑牢的陆上基点。
秦长脚等人还重整市舶司规制,剔除冗杂苛税,制定统一透明的通商税则与查验流程,以低税惠商、重兵护航的策略,吸引域外诸侯国的商船纷至沓来。
同时,秦长脚等人还请求朝廷派人梳理南洋、印度洋、西洋的关键航道,设立常驻护航巡检与通商据点,敲定航路通行盟约,将零散的海上贸易线路串连成贯通全球的海上航线,让海上贸易通道尽数打通,步入规模化运转的初期阶段。
依托海贸扩张的需求,秦长脚等人还推动大宋迈入工业革命初期的实业深耕阶段。
他们放宽工坊兴办禁令,鼓励民间资本合股组建规模化冶铁、炼钢、造船、纺织、制瓷、玻璃、橡胶大工坊,推广水力、煤火甚至是电力驱动的机械,提升生产效率与货品产量,让大宋的传统商品和轻重工业品等外销核心货品实现批量产出,匹配远洋贸易的庞大需求。
秦长脚等人自始至终不敢有半分懈怠,所有的权谋心力皆倾注于赵寿旧策的落地与升级。
他们深知,唯有让实业、海贸、商业以不可逆转的态势蓬勃发展,让大宋的国力持续攀升,方能保住自身的权位与性命。
这场以赎罪为初心的极致推行,无意间踩中了工业萌芽与大航海时代的发展规律,让大宋的发展驶入了前所未有的快车道。
而这一切,皆在赵俣的冷眼掌控之中,成为大宋崛起的关键推力。
与此同时,在赵俣的领导下,大宋的其他官员也在疏通内河航道,整修加宽陆路驿道和铁路,加速研发火车、汽车、轮船、飞艇甚至是飞机等工业商品,严打商路匪患与官吏盘剥,保障货物在境内外高效流转,实现货畅其流、物尽其用,以实业生产支撑海贸输出,以外贸利润反哺实业发展,形成闭环式的经济增长模式。
为稳固商业发展根基,李纲亲自抓统一全世界的度量衡与流通货币,完善商事契约律法,将民间商贸的权责、交易、纠纷处置细则明文定规,消除商贾经营的后顾之忧,激发民间资本的投入热情。
如此,无数富商巨贾摒弃重农抑商的旧念,将资产从田庄转向工坊与船队,合股组建远洋商队,申领出海凭引,或者加入朝廷制定的大铁路计划,投身全球海上贸易的浪潮之中。
商业势力的迅速崛起,成为支撑大宋国计民生的核心力量。
国库因海贸税赋与工坊商税充盈,民生因商贸兴盛日渐富足,大宋的经济形态悄然向工商主导、海贸为核的新模式转型。
到了此时,土地税已经占了大宋的财政收入不足两成。
在这期间,赵俣也没有忘记选拔和培养自己的继承人。
经过一番考察和比较,赵俣渐渐选定了自己的继承人。
这个人就是麻晓娇给赵俣生的第一个儿子赵棣。
老实说,赵棣并不能算是一个全才,他有些太过偏武功方面了。
这实际上与已经打下全世界的大宋现在偏文治有些不符。
赵俣一开始也没想选择赵棣当自己的继承人。
只是,两年前,中亚的残余圣战力量,暗通中亚乃至西域的旧世残余势力,私藏军械、截留大宋的商业火车,更甚者在葱岭一带竖起“复邦”旗帜,动摇大宋在中亚的封国不说,甚至有撼动大宋本土西疆根基之意。
此事出现了之后,不少保守派大臣主张动用大宋传统的治理内乱的办法,也就是招安。
老实说,大宋这套招安叛上作乱之人,再驱之以弹压其他变乱的方略,是立国小二百年锤炼出的治国精髓。
历史上,两宋三百余载,见于史册的民变与叛乱共计四百三十四起,平均每年一点四次,此起彼伏,却始终无一次能动摇国本、倾覆社稷——北宋亡于靖康之祸,南宋绝于崖山海战,皆覆灭于外邦铁骑,从未因内乱与民变而亡。
其核心便在于这套抚剿并用、以叛制叛的纯熟手段。
仔细想想,这套手段,一可借受招安之人熟悉地形民情,事半功倍;二可令反叛势力自相消耗,不损朝廷精锐;三可将离心之力化为守土之军,化敌为臣,化乱为稳。确实高明。
此法早已成为大宋应对境内动荡的不二法门,屡试不爽,稳如磐石。
此刻中亚烽烟乍起,保守派朝臣所请的招安之策,也并非全都是怯懦避战,而是想用这个承袭大宋二百年行之有效的平乱手段来平息中亚的动乱。
就在这时,赵棣挺身而出,直言:中亚情势迥异于大宋本土,那里距中原万里之遥,大漠阻隔、民情殊异,朝廷鞭长莫及,沿用大宋的招安怀柔、以叛制叛的旧法已然失效。
在赵棣看来,招安只能暂息风波,无法根除隐患,归降者今日解甲,明日便可能复叛,反复滋扰终将拖垮西疆治理,酿成无穷后患。
赵棣认为,唯有以雷霆手段彻底清剿,将作乱势力连根拔除,以铁血镇压立威,方能震慑所有封地藩属,使之敬畏天威,不敢萌生异心,方能保全球疆域长治久安。
赵俣深以为然,摒弃抚绥之议,决意专任武力镇压。
赵俣以赵棣总领西域军政,调集火器精锐与铁路运兵之利,奔赴中亚展开全面清剿,不设招降之门,不留苟且之机,对顽抗者尽数歼灭。
赵棣领命之后,星夜调集神机前军和神机左军以及三万马军,配以足够的军火,以火车急行军三千里。
大军至,以上百门李琳炮轰平圣战力量囤积粮草的古堡,断其补给。
三日内,乱军首领被麾下绑缚献降,中亚圣战力量以及中亚的旧势力震恐,纷纷投降。
这时,赵棣召集中亚的各个诸侯国,派兵同朝廷大军一块剿匪。
仅月余时间,所有反叛力量均被剿灭,赵棣下令铸十年京观震慑宵小,西疆复归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