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大宋和大理谈判阶段,高量成就已经代表段正严表示过,只要大宋愿意,段正严就可以去北京接受云南王的册封,完全没有考虑过段正严的个人安全。
——反正段氏还有其他人,万一段正严被赵俣软禁了,或者是被赵俣给杀了,他高氏再立一个段氏子弟当皇帝也就是了,而且事情真要是往这个方向发展,他高氏还可以借此宣传,拉一些同情票,以及借此煽动民意,拉着大理的民众跟他们一块抵御大宋的入侵。
总之,从始至终,高量成都没有考虑过段正严的个人安全,包括大理段氏的安全。
这段正严哪还能不知道,他实际上就是高量成手上的一个傀儡,他和大理段氏随时都有可能被高量成和大理高氏给牺牲掉。
段正严没有说别的,只问了一句:“皇后可跟朕一块出城?”
听段正严这么问,高量成明显犹豫了!
不!
应该说,高量成面露为难之色。
皇后高氏,也出身大理高氏,为原来的大理国公高泰明之女。
高泰明是曾经废立大理段氏的高升泰的儿子,就是他在高升泰的授意下将皇位还给大理段氏。
高升泰-高泰明-高皇后这一脉一直都是大理高氏的主脉,他们这一脉的人才是大理的真正主宰。
高皇后更是大理高氏无可争议的嫡女,加上大理皇后的身份使然,让她成了大理高氏的实权族人之一,甚至就连高量成都得在一定程度上看她的脸色行事。
这么说吧,大理的皇帝虽然是段正严,但实际上掌管大理最高权柄的却是高量成、高皇后姑侄两个,而且很多时候甚至还要以后者为主。
如果高量成能做高皇后的主,高量成肯定愿意将高皇后一并送出城。
可问题是,高量成也惹不起他的这个姑妈。
更何况,谁都知道,只要让高皇后出城,高皇后铁定会像别的国家的皇后、王后那样被赵俣收入自己的后宫,成为一个玩物。
这高皇后能愿意吗?
最麻烦的是,高皇后又实打实地是大理段氏的人。
所以,见段正严将这个皮球踢给他,高量成一个头两个大……
……
第471章 赵俣与段誉
…
大理皇宫,后宫。
一个凤目含霜,眉若冷剑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肤色白皙如冰玉,不沾丝毫人间烟火气,一头乌发高高盘起,头戴凤冠,更显端庄威严,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霸气,仿佛天生便是主宰一切的女王的少妇,冷冷地看着段正严和高量成,好似古井无波地问:
“你二人想将本宫献给大宋皇帝?”
段正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自在,仿佛入定了一般,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式。
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果有选择,段正严肯定不会来见他既讨厌又奈何不了的高皇后,尤其是在这个他和大理段氏都自身难保的时候。
可高量成实在是怕见自己这个姑姑,才硬拉上段正严过来作伴。
现在,段正严和大理段氏还在高量成手上,段正严肯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得罪高量成,进而在这个混乱又敏感的时刻横生枝节。
所以段正严还是来了。
然而,来,段正严是来了,但他要表明:想要将你高皇后献给大宋皇帝陛下的人,是你大理高氏、是高量成,跟我段正严和我大理段氏可没有半点关系,这口锅,我们可不背。
段正严的态度,高皇后看明白了。
可这丝毫都没影响高皇后瞧不起段正严。
拜托!
别人都要将你老婆献给另一个男人了,你还一副这不关我的事,你们请自便,我没有任何意见。
这不是纯纯的大龟男吗?
试问,高皇后这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段正严这样的男人?
高皇后对段正严的失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她又怎么会不给段正严生孩子,甚至都不让段正严碰她?
这么说吧,高皇后对段正严此刻的表现一点都不意外。段正严要真是在此刻维护她,她反倒是意外了。
高皇后将自己的目光从段正严身上移到高量成身上,淡淡地问:“可是成儿要送本宫去当大宋皇帝的金丝雀?”
高量成大倒苦水:“皇后明鉴!今宋师围城,都城随时可破,国祚倾颓只在旦夕。我高氏累世簪缨,皆悬于一线。非臣甘心屈膝,实乃为保全宗族声名、黎民性命计。当此存亡之秋,唯有忍一时之辱,方得存我高氏万世之基。”
顿了顿,高量成语气一转,又说:“且大宋皇帝陛下,雄才大略,横扫宇内,乃千古第一帝。皇后天姿国色,德容兼备,若能侍驾御前,绝非屈身辱节,反是滇南生民之福,我高氏之幸。如此则我高氏可保,黔首得安,此乃舍小义而全大义,还望皇后以大局为重!”
高皇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凭甚么牺牲我保全尔等?”
随着高皇后的话音一落,高升泰-高泰明-高皇后这一脉的高氏之人突然出现在殿中,他们冷冷地看着算计他们的高量成,大有“高量成不给他们个说法,他们就跟高量成没完”的架势。
这就是大理高氏的隐患,也是高升泰-高泰明-高皇后这一脉与高量成他们这一脉之间的矛盾。
这时,如果被高量成搞掉了高皇后,那么高升泰-高泰明-高皇后这一脉可能就会失势,进而沦为高量成他们这一脉的附庸。
所以,双方一直在内斗,甚至就连高皇后都卷入其中。
而很显然的就是,高皇后明显不愿意为了大理和大理高氏牺牲她自己。
如果高量成还是铁了心地要将高皇后也献给赵俣,很可能会导致高量成计划好的借着将大理段氏献给大宋保全大理高氏一事出现变故。
可要是在大理亡国的时候,不将大理的皇后献出来,又实在是没法跟大宋交代。
不得已之下,高量成只能问高皇后:“不知皇后有何主张?”
高皇后将她早就想好的办法说了出来:
“不若对外称本宫久染沉疴,复遭亡国之痛,忧愤攻心,猝然薨逝。届时于陛下宫妃之中择一贤淑者,奉为新后,代掌滇南凤印,献给大宋皇帝陛下。如此,本宫既可避入彀之祸,保名节于青史,大理及我高氏亦可得周全,岂非万全之策?”
高量成一听高皇后的这个计策就知道不靠谱。别说隔墙有耳,眼下就有段正严这个外人,这事怎么可能不走漏风声?
而一旦这件事泄露出去,大宋方面要是深究的话,这就是欺君之罪。
到那时,大理高氏没准就会被此事给牵连。
高量成赶紧提醒高皇后:“此事万万不可,须知……”
不想,高皇后根本不听,只说:“本宫乏了,你去办罢,莫要教本宫失望,不然……”
不然后面的话,高皇后没有说出口,但她威胁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高量成知道,高皇后这真不是在吓唬他,要知道,皇城中的禁卫军可都在高皇后手上,要是大家撕破脸,高皇后做盐不咸,但要是做醋绝对会很酸。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高量成是真不敢把这个疯女人给惹急了。
高量成在心中盘算:“不如先顺着她来,待宋军接管都城,夺了她的兵权,再向陈宣抚吐露实情,亦为时不晚矣。”
念及至此,高量成答应下来。
于是,高量成将段正严刚纳的妃嫔王氏火线提拔为大理皇后,将她和大理段氏一起送出羊苴咩城,以此避免宋军入城屠杀。
大理段氏的人清醒地知道,他们若是出城,很可能就一去不返,所以,很多大理段氏的人,仗着身份,死活都不答应出城,有些人也想跟高皇后一样,装死,或者是找别人代替他们出城。
见此,高量成不仅很着急,还很生气。
于是,高量成叫来军队,让他们逼大理段氏的人出城。
这些大理军人也怕宋军洗城,所以,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
他们对大理段氏的人说:“今大理已亡,诸位已成大宋囚徒,势在必行,我等已备下竹轿,请速行。”
这些大理军人,在说这话的同时,还将身上佩戴的刀剑抽了出来,用以震慑大理段氏之人。
见此,大理段氏之人,无不涕泪横流,不得已,他们只好乘坐竹轿离开大理皇城,含泪出了城门。
大理段氏的女眷,有一个算一个,除了假死的高皇后,也都乘车,依次出城。
城中百姓见这么多的皇家车子出城,不知发生了何事。
在西角楼下,有两个百姓拦下了段正严的竹轿,说道:“陛下亲人皆去,这一城生灵又该如何?不如留一人,以存国祚?”
段正严流着眼泪回答:“大宋要我,教我奈何?”
言毕,段正严就继续出城了。
都没到中午,大理段氏全族,就全都到了大宋军营。
很快,早已经掌握了大理段氏和大理高氏名单的陈康伯,就意识到了高皇后不在这些人中。
但陈康伯没有声张,而是先接受了大理人的投降,接着跟羊苴咩城中的大理人索要马匹,再跟羊苴咩城中的大理人索要兵器。
等羊苴咩城中的大理人将马匹和兵器全都交出来,陈康伯才以大理高氏隐藏高皇后为由,让大理高氏的人全都出城受罚。
高量成知道出事了,连忙出城,想要跟陈康伯解释。
可陈康伯见都没见高量成,就继续派人索要大理高氏的人,而且是按照名单索要。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高皇后。
大理高氏还想继续隐瞒,可去的人,直接就报出来了高皇后的藏身之所。
原来,羊苴咩城被宋军攻破了之后,又有大量的大理人投降大宋,这其中不乏大理高氏的亲信。
陈康伯和宇文虚中将这些人放过羊苴咩城,让他们充当大宋的眼线。
这羊苴咩城中发生的一切,怎么有逃得过他们的监视?
更何况,大理段氏恨大理高氏推他们出来当替罪羊,又存了将功赎罪的心思,自然是将大理高氏卖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羊苴咩城中的大理人没了马匹和武器,纯纯待宰羔羊、砧板上的鱼肉,哪敢忤逆大宋的意?
一天都没到,以高皇后为首的大理高氏的人就被羊苴咩城中的大理人全都送出城来。
接下来,大理段氏和大理高氏的人全都被送回北京,面见赵俣。
陈康伯等人一边继续平定大理国,一边清洗大理国的权贵,一边往大理国移汉民……
不提陈康伯等人如何将大理国彻底并入大宋,使其成为大宋的云南路。
只说,由于大宋的火车早就铺到了广南西路,大理段氏和大理高氏的人,乘坐火车可直达北京。
这就使得,仅仅在羊苴咩城破城的十几天后,大理段氏和大理高氏的人就全都被送到了北京。
紧接着,赵俣就在太和殿中接见了段正严和高量成。
对于高量成这个大理国的幕后“皇帝”,赵俣看都没看一眼,他的眼睛只放在了“段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