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随即破土动工,铁路沿线的百姓听闻修铁路能赚粮食、赚工钱、甚至是赚土地,纷纷应召,充当民夫……
也是同一时间,也进城了的陈遘,指示兵部,招募开京城中被解放的奴婢和平民,继续组建归义军,命令种师中率领五万宋军、以及整编好的归义军迅速北上,争取用最短时间打通高丽和辽东之间的联系……
……
开京城被攻占的第二天,包括王楷和完颜斡勒在内的所有高丽的王室和宗室,以及李资谦、金富轼等高丽的贵族之家,全都被送上前往大宋的宝船。
宝船破浪而行,船身稳如平地,王楷扶着舷栏,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碧蓝海水,只觉心神震颤。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船舰。
——高丽最大的漕船不过是其半截大小,而大宋的宝船竟能载着数百人及物资平稳航行,甲板宽阔到可容骑士策马,船舱规整如陆上宅邸,连海风都似被船身挡在天外。
目光移向船舷两侧的李琳炮,炮身铸铜泛着冷光,炮口斜指天际,那狰狞的模样让他感到恐惧。
他忽然明白,高丽的降伏从不是偶然,这般能跨海远航的巨舰、能轰开坚城的利器,早已注定了两国的强弱之分。
曾几何时,他还听信完颜斡勒、完颜宗雅、李资谦、金富轼等人的劝谏,妄想凭开京的粮秣、高丽的数十万大军与之周旋,如今哪怕由只有九岁的他看来,这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希望大宋皇帝陛下是一宽厚之人,不会太过为难朕……’
海风从窗缝渗入,带着咸涩的凉意,李资谦倚在船舱壁上,他透过舷窗望向远方,海天一色间看不到陆地的影子,心底涌起的恐惧比在开京宫中等候降讯时更甚。
他想起,赵俣灭青唐吐蕃、灭高丽、灭辽国,将其国的皇室和宗室以及部分贵族全都囚禁在东京汴梁城中,将其国的皇室之女和宗室之女以及贵族之女全都收入自己的后宫,猜到他和他的儿孙多半也会被囚禁在东京汴梁城中,而他的妻妾、他的四个女儿、几个孙女、一众儿媳、孙媳多半也会进入赵俣的后宫,曾经显赫了数百年的仁川李氏,可能就要走到了尽头。
他又想起,自己曾是高丽第一权臣,掌政多年,他甚至想过,再过几年,等自己再准备准备,就废掉自己的外孙兼女婿,自己当高丽王,可此刻,宝船的每一次颠簸都在提醒他,自己的所有算计都成了泡影,只能怀揣着残存的侥幸,最终在异国他乡苟延残喘。
‘我李氏靠联姻起家,靠联姻壮大,今事已至此,还须靠联姻自救啊……’
高丽仁川李氏又称庆源李氏,其发家与在政治上的崛起主要依靠与高丽王室的联姻关系。
高丽王朝初年,李许谦迎娶新罗最后一位国王敬顺王的孙女为妻,其女儿又嫁给了金殷傅。金殷傅与李许谦之女所生的三个女儿,均成为高丽王朝显宗的后妃,李许谦因此备受恩宠,被封为尚书右仆射兼上柱国等职位,庆源李氏也由此开始崛起。
到了高丽文宗时期,李许谦之孙李子渊的三个女儿也均被选入宫,成为文宗的妃子,其中大女儿仁睿王后生有三子,即后来的顺宗、宣宗和肃宗。李子渊因女而贵,被封为推诚佐世保社功臣,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兼中书令监修国史,还被封为庆源郡开国公。
此后,庆源李氏与高丽王室的联姻关系进一步加强,李子渊长子李頲之女为宣宗之妃,三子李硕之女为宣宗的正妃思肃王后,六子李顥之女为顺宗之妃。通过这些联姻,庆源李氏构筑了庞大的势力集团,左右着高丽朝政,子孙们也大都在朝中身居要职。
到了李子渊之孙李资谦时期,因姐姐是显宗之妃、堂姐为显宗正妃,从户部尚书一直做到中枢院使,成为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后来,李资谦将他的长女和次女嫁给高丽睿宗,成为高丽首屈一指的权臣。
等到高丽睿宗被金人捉走,李资谦又把她的三女和四女嫁给王楷,权倾朝野,与党羽拓俊京等一块把持高丽朝政。
如今,李资谦觉得,他仁川李氏还可以靠女人在大宋复制其成功。
李资谦不认为他是痴人说梦,因为赵俣已经把他仁川李氏之女全都捉了,并且一定会将她们全都收入自己的后宫。
李资谦相信,他李氏这么多女人,肯定会有那么一两个甚至更多个能得到赵俣的宠爱。
‘到那时,便是我李氏取代赵氏主宰大宋之时……’
金富轼站在甲板的另一侧,望着宝船犁开的浪花,神色凝重却未显半分慌乱。海风掀起他的袍角,往日在高丽朝堂上力主抗金、力主抗宋、怒斥主和派的锐气虽被境遇磨去几分,眼底却仍藏着不肯屈从的执拗。
——他从未像李资谦那般盘算着家族私利,此刻也满心都是如何为高丽争得一线生机。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船帮,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抵达汴梁城后的应对。
‘我高丽可以称臣,可以纳贡,但根基不能断,今我等皆沦为阶下囚,哭闹无用,谄媚无益,唯有拿出大宋无法拒绝的诚意,方有复国之望。’
‘藩属之礼,高丽可守;岁贡之数,高丽可承。只要大宋给我高丽一条活路。’
‘比起囚禁一群无用的王室宗亲,让一个听话的藩属国持续纳贡、提供助力,显然更符合大宋的利益……’
海浪拍打着船身,宝船如同一座移动的牢笼,载着这群高丽的亡国者驶向未知的命运。他们曾是君王、权臣、忠臣,如今却全都成了大宋的阶下囚。
甲板上的李琳炮静静矗立,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大宋的霸权,而船舱里的每一个人,都在这无边的大海上,品尝着屈辱与绝望,旧日的荣光如同船尾的浪花,转瞬即逝,只余下满心的悲凉与对未来的惶恐。
当然,也有人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他们走出了高丽这个困住自己的小岛,走上了更大的舞台。
国破家亡的尘埃里,有人屈膝谋私,有人执志斡旋,有人垂泪惶惶,有人挣扎求存,有人沉沦苟活,有人坚守风骨,可到头来,这些不过都是在时代倾覆的洪流里,万般心境都成了难抵兴亡的一声叹息……
……
第373章 赵俣的三道圣旨
…
人生悲喜并不相通,哪怕是在亡国之时也是一样。
同样是前往大宋,与王楷、李资谦、金富轼等囚徒不同的是,在大宋拿下开京城过程中立下大功的郑知常,看着大宋数千艘大海船满载战利品和囚徒返航,想到自己此行,便能见到赵俣这个当世甚至是在史上都能排进前列的伟大帝王,不禁心中感慨,故作诗一首:
鲸舟千艘压沧溟,故都烟散获辎盈。
紫袍囚旅悲途远,青简功名下汉京。
云际遥瞻龙阙近,潮头漫忆铁戈鸣。
此行不负平戎志,拟向宸旒献颂声。
大宋最大、最安全的几艘宝船上,关押着高丽的皇室之女、宗室之女、贵族之女。
国破家亡之际,对于这些王室宗女而言,无疑是一场浩劫,因为她们是很多胜利者喜欢抢夺的战利品。
这并非因为她们的容貌胜过其她女人,而是特殊的身份,很容易让胜利者产生征服的快感。
比如说,我玩过哪位皇后、哪位公主,说出去,都有面子。
她们实际上就是男人最形象、最生动的功勋章。
而赵俣喜好收纳这类女子,天下人尽皆知。
开京皇城被金军占领的那天晚上,完颜斡勒在第一时间派人将皇城中的所有高丽王朝的王室、宗室以及贵族全都“保护”了起来,为了取悦赵俣,她重点将高丽的皇室之女、宗室之女和贵族之女“保护”了起来。
这些被禁锢在皇城高墙之内,被众人敬仰,享尽了荣华富贵的妃嫔、公主、宗妇,她们原来尊贵的身份,曾给她们带来了无尽的荣耀和不劳而获的美好生活,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她们的身份,也注定了她们将要沦为胜利者赵俣的玩物的下场。
对此,她们其实心知肚明。
当晚,完颜斡勒就当着她们的面吟诵起花蕊夫人的《述国亡诗》:“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不仅是完颜斡勒的心声,也是她们共同的肺腑之言。
她们中的很多人无疑是怨恨完颜斡勒的。若不是他们金人控制住了高丽皇城,并派人将所有高丽的王室、宗室、贵族捉了起来,将她们的丈夫、父亲、儿子捉了,她们和她们最亲的人不会失去逃走的最后一个机会。
可话又说回来,但凡是能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的人,就能想明白,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哪怕没有金人献城,也一定会有别的人献城。
说句老实话,亏得金人动手快准狠,没让开京城中燃起战火,不然的话,她们没准会死在战火中。
——要知道,国家破灭时,敌人可能杀她们,为避免她们受辱,令自己蒙羞,她们最亲近的男人,像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父亲,甚至是她们的儿子,也可能对她们动手,这样的事在史册中记载得太多了。
因此,也有一些高丽的皇室之女、宗室之女、贵族之女,对完颜斡勒是感激的。
比如文贞太后王氏。
文贞太后王氏是王俣的第三位王后。
别看她顶着一个“太后”的头衔,就以为她是老人,实际上,她还不到二十,准确一点来说,她还不满十九岁。
当初,她嫁给王俣的当天,高丽朝廷就收到了金人大举南下的消息,结果,王俣都进了洞房,又匆匆忙忙地出去商量对策。
接下来,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的攻势势如破竹,尤其是完颜宗望,他是打得下沿路的城池就打,打不下就直接绕过,加上高丽国土面积实在太小,没几天,完颜宗望就打到了高丽的都城开京城下。
那段时间,王俣天天都忙得焦头烂额,没日没夜,哪有时间入洞房?
尤其是完颜宗望率大军兵临开京城下以后。
关键,没过多久,王俣就在金人的威逼利诱下,前往金营,然后就被金人扣下,后来更是直接带去了金国,挟天子以令诸侯。
就这样,文贞太后王氏便只能以完璧之身独自住在永贞宫,守活寡已有两年多。
入宫之初,文贞太后王氏并未获得王后之位。王俣曾许诺她入宫后便封后,无奈世事突变,最终没能兑现承诺。
王俣出城被俘时,还叮嘱日后自己回来就封她为高丽王后;
一年前,王楷登基后,念及她处境悲苦,无儿无女,又因她父亲辰韩侯王愉是高丽文宗的儿子,认真论起来,她不仅是王楷的后妈,还是王楷的姑姑(王俣实际上是娶了他自己的堂妹),再加上王愉还在担任检校户部尚书、加检校司徒、守司空、上柱国、晋康伯、食邑三百户在高丽王朝中有一定的势力,是李资谦、金富轼等人都想拉拢的对象,进而让王楷代他父亲王俣封了她王后,后来又找机会把她和自己的母亲顺德王后一块升为太后。
可虚名又有什么用?
从十六岁入宫守着空房至今,她心中郁结已久。
她想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处境,却被封建枷锁牢牢困住,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如今高丽灭亡,这些枷锁终于消失了。即便知道自己可能会进入赵俣后宫做玩物,她也觉得比独自守着空房要好。
听说赵俣极好女色,子女已有数千人,她不仅不害怕,还有所期待。
后来完颜斡勒对她们说:“人当自靠,吾将携尔等入宋,此后命运,唯尔自取。”
王氏悄悄对好友长信宫主淑妃崔氏说:“今番无需再守寡矣。”
崔氏正处于震惊与彷徨之中,听到这话不禁愕然。
接着,她看到王氏眼中没有丝毫悲伤,只有期待,虽想斥责她“何出此言”,但转念一想,王氏才十九岁,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可能甘心在清冷的高丽王宫中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便也渐渐理解了她的想法。
而且,现在的形势很明显是,识时务,还能享受荣华富贵,要是不开眼,那下场可能不堪想象。
想到这些,崔氏转念又一想,自己也不过才二十五,而且是王俣的淑妃,父兄都是高丽名臣,年龄、相貌、身材、地位、家世都不差,也未尝没有得宠的机会。
崔氏又一想,‘我毕竟是嫁过人、生过儿子的,难保大宋皇帝陛下没有介怀,嗯……我可以联合我崔氏之女一块伺候他,反正她们也要入宫,恁地时,我崔氏未必无复兴之机也……’
另一艘宝船上,近百名仁川李氏之女坐在一起。
这些女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漂亮。
不论老幼,她们多是美人,哪怕是那些上了年纪的,也风韵犹存,眼角细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温婉,不难看出她们年轻时,也曾风华绝代。
而且,她们不仅漂亮,还自幼便被精心培养,琴棋书画、歌舞诗赋无一不精。
她们就是仁川李氏最大的底牌、最大的筹码、经久不衰的原因。
为首的五个女人中,有四个差不多可以算是这些仁川李氏之女中最漂亮的。
她们四个就是李资谦的四个女儿,也就是王俣的两个妃子和王楷的两个妃子。
其中,李资谦的二女儿高丽的顺德太后(曾经有一段时间,因王俣忌惮李资谦的权势,找了个由头将之降为顺德宫主,又娶了自己的堂妹文贞太后王氏,等王楷继位不久,又帮她恢复了王后之位,后跟文贞太后王氏一块升为高丽太后)。
李资谦的三女儿则曾是王楷的王后,后被完颜斡勒所取代。
至于另一个领头之女则是李资谦续弦的正妻拓氏,她是高丽权臣拓俊京的妹妹。
这些仁川李氏之女对于马上就要进入赵俣的后宫,也是感到五味杂陈。
一方面,国破家亡的痛楚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仁川李氏之女心上。她们想起往日家族在高丽的赫赫声势——家主李资谦曾权倾朝野,太后、皇后都是他们家的人,出入皆有仪仗相随,府中宾客络绎不绝。可如今,高丽覆灭,全家被俘,曾经的尊贵成了过眼云烟,连祭祖的祠堂都不知是否还在?
有几个年轻些的李家之女,想起远在不知何处的亲人,指尖攥着衣角默默垂泪,怕人看见又赶紧抹掉泪痕,只敢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哽咽。
另一方面,她们又忍不住盘算着进入赵俣后宫之后的光景,心里藏着为家族谋求出路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