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数字列了一个个图表,图表上的数字上升就代表着这个国家人口与生产力正在上升。
要是出海的事不加以控制,盲目出海去冒险的人越来越多,这绝不是好事。
徐福还是有先见之明的,早在十五年前他就告知人们,不要出海,海上没有海外的仙岛。
如今的现状,证实了徐福当初的担忧。
写完这卷书信,扶苏让人送了出去,而后有人带来了一柄刀,内侍双手将刀奉上,躬身道:“皇帝,这是敬业县新打出来的刀。”
一柄刀被放在桌上,扶苏将其拿起端详着,这柄兵器不是青铜器,而是真正用精铁铸造的刀。
或许精铁也没有这么精,却比现如今的许多兵器要好。
听闻当年魏国公子喜收藏天下名剑,秦一统列国之后,有很多铸兵器的匠人都找不到了。
回忆起来,大抵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扶苏也问过青臂,那时青臂还是少府的宫室匠人。
因秦人取名常从孩子的特点去找,青臂从小手臂就比寻常人有力量,便有了这个青臂这个名字。
青臂如今年事已高,早已在潼关养老。
那时的青臂就说过,他所知道的六国匠人都被带到了秦国,可那些人之后都怎么样了,其实他也不清楚。
扶苏看着锋利的刀刃,以及带着些许反光的刀面,这确实是一把好刀,又道:“将此刀交给章邯试试。”
“是。”
内侍又带着刀离开了,眼看夜色也已深,扶苏让人熄了章台宫的烛台,也就回了高泉宫。
公子民正在这里,他向奶奶讲述着他在潼关的见闻。
“爷爷!”
听到孩子的呼唤声,扶苏道:“嗯,又长高了。”
公子民道:“今天徐福老夫子又在书舍指责学子了,说是有人擅自将指南针拿出去给了要出海的人。”
扶苏道:“朕记得还不能去听徐福的课。”
小小的公子民跟在爷爷身后,个子只比爷爷的膝盖高,还未到爷爷的腰线。
他一边跟着一边道:“那徐夫子训得可凶了。”
扶苏道:“徐福是希望人们不再出海,指南针此物看似神异,其实造出来也不难,也不用严防死守,此物很快就会流传遍天下各地。”
“还有人对孙儿说,北海能养百万头牛。”
“嗯……”
听到爷爷回应了一声,他追问道:“真的可以吗?”
“不可以。”
爷爷的回答很果断,公子民又道:“姑姑说得很对,我是爷爷的孙子,就该去想那些切实可行的事。”
扶苏也有些顾虑,这孩子什么事都听爷爷的。
第四百四十二章 优点与缺点
当然了,孩子听话是好事,再过十年他也要入军的,这是每个秦公子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扶苏坐在章台宫的床边,正在看着一张图。
公子民询问道:“爷爷,这画的是什么?”
扶苏道:“这是炉子。”
又看了眼这个炉子,他乖巧坐在一旁,又道:“爷爷,近来的国事好似少了许多。”
“是吗?”
扶苏反问了一句话,还看了眼这个孩子。
“嗯。”
扶苏再道:“萧何帮你们父子拦下了不少事,你该去好好谢谢他。”
第二天,天刚刚亮堂,萧何走到宫门前准备参加廷议,却见小公子民就站在宫门口。
按照平时,小公子总是径直去章台宫,而后站在他的父亲身边,听着国事。
今天倒是鲜有见到小公子会站在此地。
对方也注意到了目光,正在朝这里看来,萧何笑着示意点了点头。
而后小公子便提着一个食盒而来,他将食盒放在萧何面前,又道:“这是我自己扯的面,扯得不太好,给萧侍中吃。”
言罢,小公子也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碗面就在食盒中,食盒底部放着炭火一直热着面。
直到小公子将这碗面端起来递上,又道:“萧侍中这是我自己做的。”
萧何接过碗筷道:“谢公子。”
于是,这位侍中就坐在宫门边,吃起了面。
面很简单,就是一碗寻常的羊汤面,放着不少葱花。
萧何吃的很开怀,让在场等待廷议的群臣都羡慕坏了,也不知道这面是什么味道的。
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待萧何一碗吃完,又与小公子说着话。
刘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多了一些笑意,当年一起从沛县而来,在秦廷举目四望几乎没有依靠的人,最后萧何成了一个能让别人依仗的人。
再看小公子与萧何的关系,刘肥心中觉得踏实了不少,至少以后的萧何有小公子这个依仗。
也不知道小公子与萧何又说了什么,两人谈得很愉快。
阳光逐渐升起,到了廷议的时辰,众人纷纷走入宫门。
刘肥回头看去,见到小公子与萧何依旧走在一起。
群臣三三两两,脚步声带着一些话语声陆续走入章台宫内。
直到公子衡也来到了大殿,离廷议还有半刻时辰,众人还能聊一些家常,就譬如说在潼关读书之后,谁家的孩子通晓秦律,竟比当父亲的都要了得。
还有说起了近来的趣闻,也不知道谁说有人在终南山脚下,建了一个家禽场,养了不少家禽,每天的蛋就能卖到几千钱,光是卖蛋,就已是一位远近闻名的富人。
还有人自从当年御史娄敬在咸阳城前杀了不少人之后,如今各郡县一提起修河,只敢提前布置,绝不敢耽误半分。
对群臣而言,这个御史府不止有陈平那个烦心的,还有一个娄敬令人心生警惕,御史府就是悬在群臣头上的一把刀。
相较于众人的议论,韩信则慵懒许多,他坐在朝班前,身边站着萧何。
诸多的大臣都觉得韩信与萧何很和睦,但只有韩信自己知道,除了公事,其实他平时与萧何没什么交集。
只是等得时间越久,众人纷纷意识到了时辰。
似乎廷议的时辰早该到了,却迟迟不见皇帝来。
众人的议论声也小了许多,直到议论声完全停止。
一直一来几乎从不缺席廷议的皇帝,今天竟到如今都没来。
群臣又等了片刻,就有内侍脚步匆匆而来,在公子衡身边低语了几句话。
公子衡闻言,神色先有担忧。
群臣见到了公子衡的神色,也都有互相看眼色以及低声议论。
公子衡来到众人面前,道:“父皇说今天的廷议取消,诸卿且去各府主持各自事宜。”
群臣的议论声又大了许多,今天的廷议反常的取消了。
众人离开之后,继续处理着各自的事宜。
之后接连数日,皇帝都没有来廷议,有传闻从骊山送来,说是骊山增加了不少兵马,公子礼去了骊山之后,数天没有归潼关。
这天,公子衡也来到了骊山,山上的行宫前,他见到了弟弟礼,“礼?”
公子礼坐在水池边,神色多有疲惫,似乎是接连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一场大雨刚停歇,整个骊山湿漉漉的,风吹来时还带着凉意与湿气。
公子衡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弟弟身上,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公子礼看着池水低声道:“当初老丞相与我说,田爷爷过世之后,唯一一个知道父皇过去的人已不在了,现在老丞相也要过世了,若爷爷不说韩非的死因,那么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韩非死因的人,也要过世了。”
“老丞相……”
公子礼道:“已在弥留之际了,兄长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公子衡快步走入行宫殿内,殿内爷爷正坐在病榻旁,沉默不言。
父皇正在太医府的府丞公孙光商议着,而后又与李由交谈。
公子衡走到近前,道:“爷爷,老丞相?”
嬴政拉过这个孙子,对李斯道:“你看,衡已是个能在丞相府任职的人。”
李斯点着头,但双眼似乎只是稍稍睁开。
直到李斯的手完全垂下,这位为理想与毕生追求奋斗了大半辈子的老丞相也过世了。
面对李斯的死去,嬴政的眼神中先有不舍,而后逐渐平淡。
曾经,这位老丞相还领了命,说他要比始皇帝活得久,但他如今还是死了。
嬴政起身走出了这座行宫。
扶苏与李由安排着这位丞相的身后事,其实多数身后事长出张苍都办好了。
骊山邑的工匠们将一个与丞相李斯一模一样的兵马俑送入了骊山陵。
老丞相遗体被送下了骊山,扶苏道:“不要太过悲痛。”
李由道:“父亲这一生都过得很好,相较于我,皇帝才是父亲这一生的骄傲。”
“他老人家一直会是朕的老师,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