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其人当初是在北地的草原上任职,那时候就帮着公子扶苏养马,之后在北伐之战立功之后,便一直得到器重,直到在河西走廊任职。
“有茶叶蛋的香味。”有人忽然说了一句话。
有些无所事事的众人也纷纷吸了吸鼻子,而后寻着香味来时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内侍端来了一大锅茶叶蛋。
在这个寒冷的深秋时节,能够吃两颗茶叶蛋,绝对是一件美事。
公孙弘分了两颗,就坐在丞相府的檐下吃着,众人正在吃着又说起了韩信。
韩信这个太仆令是九卿之中最年轻的,却能力也是最出众的,又深得萧何器重,自然引得众人议论。
每当这个时候,公孙弘就坐在檐下,也不愿多走动,这个天怪冷的,等天色入夜了,若丞相府没有吩咐,他们也就回家了。
人总是要等机会的,上一次晁错找到了机会,皇帝派了一大群年轻官吏去了西边,公孙弘想着是不是还有这样的机会,譬如说去北边。
但这种想法只能在心中藏着,公孙弘也不能直截了当说出来。
渭南的敬业县,夫子稂正在数着家中的蜂窝煤。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人们存煤的时节,其实夫子稂家还算是富裕,用粮食换一些煤,用来过冬。
“这煤真是越来越精贵了,一石粮食才换一篮子的煤。”
听到妻子的抱怨,夫子稂道:“这关中的人多了,用的煤也就多了,北方用得更多。”
言罢,夫子稂又看着妻子用栅栏将煤都围了起来,这是一家人过冬要用的。
“我听闻近来有些夫子在家中授课,能换不少粮食。”
夫子稂坐在家门口,正看着夫子荆送来的书信,蹙眉道:“嗯,我知道。”
“太学府不是严禁禁止这种行为吗?”
夫子稂在冷风中饮下一口热水,低声道:“太学府当然禁止,这些人到了最后都会被赶走的,以后会在他们的卷宗上留下记录,这太学府所用的夫子……”
夫子稂正说着太学府对夫子任用的严格规矩,每一个夫子的履历与经历都是有记录的,这是一套十分严密的规章,一个夫子犯了错,会在卷宗上记录一辈子,永远不会被消除。
所以呀,太学府为了公平,限制了夫子的私自授课,会被人查举,一旦查实就会被太学府开除。
但即便如此,还有夫子这么做,太学府成立才多少年,或许他们是觉得太学府夫子的身份并不是多么重要,没了这个身份也无妨。
夫子稂与府丞夫子隹是好友,因此知道一些太学府的规划,以后的夫子待遇会很好,甚至与如今军中的待遇相当。
见到妻子的目光,夫子稂道:“不能走错路。”
她在一旁坐下来,道:“你家兄弟多,我知道你的难处。”
夫妻俩相互依靠着坐在一起,夫子稂道:“我以前不过是个仆从,现在能过成这样已很好了。”
夫子稂家中虽说富裕,可兄弟几个分了家之后,其实各家分到的也不多,说是富裕,但夫妻俩也要精打细算。
隔壁霍家又送来了一叠布料,平时妻子都是缝补这些布料来添补家用。
夫子稂常在书舍与家中往来,今天下了课,走在回家的路上,这天就飘下了雪花。
夫子稂在敬业县的村口见到了跑回来的儿子,他与几个同龄人正在玩雪。
走入县里,夫子稂见到了叔孙通。
叔孙通身边站着章邯,正在杀着一条鱼。
“章邯将军。”夫子稂客气的行礼。
章邯朗声道:“带一条鱼走。”
闻言,夫子稂看了眼竹篓中的鱼,有些拘束地道:“这……”
“这季节的鱼土腥味重,你别嫌弃。”
叔孙通道:“常让你整理书卷,还未谢你。”
闻言,夫子稂取了一条鱼,便行礼离开了。
到了夜里,妻子正在用风炉烹煮这饭食,夫子稂杀鱼的时候,孩子也回来了。
这关中的雪越来越大。
一家人正在用饭的夫子稂道:“快冬至了吧。”
“还远着呢,才刚过大雪时节。”
孩子正嚼着饼喝着鱼汤,夫子稂道:“以前我们的家哪有这么暖和。”
见妻子笑着,夫子稂道:“以前琅琊县的屋子也没这么暖和。”
她道:“听说隔壁霍家还未怀上。”
夫子稂道:“这把年纪了,家里有个孩子也够了。”
言语间,夫子稂多有闪躲,屋外的风声越来越大,但在温暖的家中,还能听到隔壁传来了的打闹声。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盖住了这片村子,积雪慢慢高过了门槛,直到墙上满是积雪,只有一扇扇窗户中透出来的温暖的灯火光明亮。
严寒从北方席卷而来,这个关中静谧地只剩下了风声。
一夜过去,当天有了亮光,整片关中已是白茫茫一片。
有人家推开家门时,会从木门的上沿掉下积雪。
之后,在这白茫茫一片中,会有一个个黑点,这些黑点便是一个个人。
嬴政身上盖着棉服,坐在骊山上看着这人间景色。
山上的风很大,虽说雪停了,但也更冷了。
公子礼站在一旁,道:“爷爷,回殿内吧。”
嬴政低声道:“让朕多看看。”
公子礼又让人准备了热水,端到了爷爷身边。
不多时丞相李斯也来了,他望着远处景色,又道:“听闻丞相府要重修年历了?”
公子礼回道:“是。”
“什么样的年历。”
“从爷爷在位时开始算,爷爷在位四十二年,父皇在位十七年,共五十九年,设公历五十九年。”
嬴政没有开口,依旧看着远处的雪中景色。
李斯道:“这个公历是按十二个月来记?”
公子礼道:“如今二十四节气已深入人心,二十四节气是以十二个月来算节律,以后的公历也是十二个月,这都是少府令张苍所算。”
李斯感慨道:“张苍数术了得,以前都说青铜浑天仪是张苍所铸,老朽知道其实是当年公子扶苏先画下来的轨道。”
见公子礼没有言语,李斯又道:“这些辛密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嬴政道:“你父皇是个很有手腕的人。”
公子礼低着头,想了片刻又道:“兄长近来很勤勉。”
“呵呵呵……”嬴政忽然笑了,又道:“不要用你的勤勉去比较他的天赋,你们的父皇的远见与天赋,你们是看不到的。”
公子礼道:“孙儿近来想让母后帮寻一卷书,可是至今没有下落。”
嬴政道:“什么书?”
“那是孙儿小时候看过的一卷书,当时玩闹没有熟读书中文字,如今却已找不到了,但孙儿记得父皇所写的一些记录,映照的正是将来的局面。”
嬴政喝下一口热姜汤,低声道:“你是说你父皇真的知晓未来。”
皇帝治理着一个如此庞大的国家,在世人眼中本就是非寻常人,就算是皇帝有些寻常人没有的本领,那也是正常的,世人也都能理解。
李斯笑着没多言。
公子礼看向丞相的笑容,似乎这个丞相很早以前就知道父皇的本领。
预知东郡陨星坠落,预知荧惑守心,这两件事一个迷。
人们说想要解开这个迷,只要钻研明白浑天仪便可以了。
因此,太学府有这么一群人整天专研着浑天仪。
公子礼走下骊山时,还在想着这件事。
从骊山回来到了潼关,公子礼来到一家常去的食肆要了一碗豆浆喝。
店家正在抱怨着水轮车不好用,水轮车是大匠青臂主持所造,只不过这个水轮车似乎并不好用。
公子礼喝下一碗豆浆后,感觉暖和了许多。
冬日里,似乎就连时间都过得慢了许多,人们生产与劳作依旧不能战胜这寒冷的严冬,很多人在这个冬天过得舒适且有些慵懒。
直到冬至,皇帝的诏命颁布了。
这一次的诏命依旧是新的治国政令,设公历,行十二月节历,设立月令,沿用二十四节气。
且在冬至日后的第三个戌日为腊,以蜡祭为岁终,设除夕,正月,允各家扫尘,祭祖,守岁。
秦法繁杂且精细,就像是秦法田律中禁止春季砍伐树木,禁烧荒。
秦法不仅仅说明了节气,更指导人们耕种。
将秦法一卷卷垒起来,几乎可以铺满一面墙,这也是众多学子这一生十余年中必须学的知识,他们从记事起就要开始学秦法,这是每个人的人生都逃不过的过程。
也就造成了有人非议,皇帝用支教宣扬秦法。
整个天下都是大秦的,这又显得有些理所当然。
设腊,设除夕与正月,命人们过年过节。
皇帝是想要让巫医,巫祝与方术全部取缔,与以往始皇帝一统天下一样,只保留风俗,但要取缔旧俗,这又是一件移风易俗的大事。
看来皇帝对如今的天下教化依旧不满,再一次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与生活环境。
这个诏命不再是涵盖学子,夫子与官吏,而是面向所有人。
今年的政令被一骑骑的快马送去各地,公历至此开始。
公子礼听着周遭的议论声走入潼关城,也不知道如今的张良在何处,也不知其人是死是活。
公子礼走入太学府,就见到了王夫子神色凝重。
等公子礼走到太学府的后院,王夫子脚步匆匆,“公子。”